第四十七章 抗拒
夏雲在創美辦公大樓門前的人行道慢慢的走著,舒曉華、李皓文、紀琳、紀茵以及自己的際遇如影片中幕幕情景回放般在心裡一一出現。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因為個性注定會遭受的命運,就像自己,每一步路看似偶然、無法抗拒,深刻反思後又恍悟骨子裡不變的個性終將致使走向同樣的結局。又是什麼,形成我們的個性?讓我們成為今天的我?
她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動,自得知舒曉華的病情後,第一次的,卸下心中的重負,身心輕盈、無所憂慮。一輛黑色小車在身邊戛然而止,高明從車裡下來,手扶車門站立,凝望夏雲,目光深沉,那其中,有一些了解、有一些擔憂,還有一些,未明的情愫。
隔著轎車,夏雲仿佛感覺這一輛車的寬度就是他們的距離。他們從不同的方向走來,越走越近,直至現在的近在眼前,稍為上前就可以觸摸的接近。然而她累了,她需要休息,而不是思考,思考他們是否同路人,能否並行向前。
“上車。”他用的是祈使句,伴隨誠摯的眼神。
她上了車,一言不發,倚在車窗。
車子緩慢前行,他轉頭看她,看見疲倦和孤獨。
“去哪?”他的聲音低柔。
她閉上眼:“腫瘤醫院。”
她再次坐在舒曉華麵前,輕握她的手,時隔半天卻有如隔世。舒曉華依舊不省人事的昏睡,任憑夏雲輕喊“曉華姐”、任憑淚水漫過她乾枯的手指流向床沿滲透被單。一切隱忍在心的話語,全在事情突變的衝擊下洶湧而出:“曉華姐,你聽到嗎?我一直以為你和我一樣很孤單,以為你獨自一人懷念過去,以為你獨自一人尋找未來,今天才知道你從來冇有孤獨過,李皓文自始自終都陪伴著你,他從未忘記你,你知道他的心裡還有你嗎?還是知道了而不敢破壞他的家庭?早知今日,就不應該放棄,是不是?我該告訴他你的病嗎?你想見他最後一麵嗎?”
舒曉華冇有回答,依舊閉目沉睡。夏雲更是悲慟,失聲痛哭,不知道是為舒曉華,還是為自己。
高明大力的把煙頭丟向垃圾桶,這是第五根煙了。在夏雲獨自呆在病房後,他就不間歇的抽煙,除去期間去找護士的時間。儘管夏雲一路沉默,滿臉寂靜,他卻感知到她陷入了巨大的悲傷,當病房的門悄然閉合,他仿佛看到她的心門也一並關上。他焦躁不安,卷進憂慮的激流,幾乎失控舉拳捶向牆壁。從有記憶以來,他的生活是一艘順流而下的船,從未經受礁石和巨流。然而現在,生活顯現出它阻攔前進的力量。他能為她做些什麼?公司的事已經儘力,舒曉華的病情無法控製,錢呢?另一片烏雲飄來,剛才護士的回答,連同豪華的瑉江新城,形成新的強有力的遮擋陽光的巨物,讓他的世界灰暗陰沉。他能抓住夏雲嗎?他該抓住夏雲嗎?
他又點起一根煙,企圖消弭心中的慌亂。用力抽吸間,他看見夏雲走過來。她的雙眼紅腫,神色安寧,目光低垂,緩步走到他身旁。他的心突然輕鬆下來,一切的憂慮煙消雲散,他又有了自信與方向。
他按了電梯,像來時般默默的跟在她身後。當她察覺汽車停在一條老街上,他熄火、開車門,不容拒絕的說:“喝點粥吧。”
這是一家小店鋪,生意不錯,不少人在排隊等著打包回去吃。他們等了一會才有位置坐。高明冇有看餐牌,也冇有問夏雲,徑自喊了兩碗粥。熱騰騰的粥很快端上來,夏雲看著低頭吹涼勺中的粥小口的喝的高明,忽然明白他隻是為了自己選擇來這裡。一絲歉意浮上心頭,她主動開口以示情緒良好:“你也會來這種小店鋪吃東西?”
高明抬頭,觀察的目光從她臉上一掃而過,繼而喝下一大口粥:“怎麼不會?以前讀書的時侯我們常常去小店鋪買早餐、吃飯甚至吃宵夜,經常穿梭在大街小巷,現在城市發展,有A市風味的攤檔越來越少。每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到老街找尋帶著童年記憶的小店,也不是想吃什麼,就是一種懷念。”
她看著他開始像上次一樣好胃口的吃,神情自然,動作連貫,絲毫冇有做作。他感染到自己的情緒低落?像自己一般懷念過往?還是,深切的懂得自己的心?她感覺到心中起了漣漪,絲絲暖意在滲入心扉。
“你心情不好一般會做什麼?”她也低頭喝粥,地道的A市風味,和S城截然不同的做法。
“我會去運動,出一身汗煩惱也走了。”他又問道:“你呢?”
她淡淡一笑:“加班,忙綠讓人忘記一切。”
“你平時放假乾什麼?有什麼愛好?”他好奇。
“加班、看書”,她語氣無奈。他默然。她的心中,有多少的憂傷?
“我是不是長得和你以前的女朋友有點像?”她想到了取車那次他的失神。
笑意在他唇邊蕩漾開來:“有點像”,他的心裡想的是:冇錯,和我心目中的女朋友是有點像。
她冇再追問,兩人安靜喝粥。
車子到了瑉江新城大門口,高明在夏雲開門之前說:“我送你進去,還早”;到了她住的那一棟的停車場,他又說:“等等,我送你上去”。
她有些遲疑,欲拒絕又在他的臉上看到對自己異常靜默的擔心,心一軟就默許了。送至門口,他叮嚀道:“早點休息,公司還有一攤子事要處理。”
她把感激藏在心底,默默開門進去。
他轉身進電梯,閃動的樓層數字像護士的回答擾亂心緒:“夏小姐上次交了10萬還冇有用完,不必續交費用,病人每天冇有用藥,花費本來就不多。”
如高明所言,夏雲加倍的忙綠起來。她要想儘辦法減少長深的車身廣告的成本。她從來都是主張寧可增加成本不可忽視質量,但現在她要破例儘可能的少花錢而不顧效果,擺明是紀茵搞的鬼,還管什麼信譽!如果不是高明找人疏通,公司將負上一大筆債。想到債務,她感到頭愈加疼痛。她去財務室了解過了,算上舒曉軍近期的開銷包括買車等、舒曉華剛住院花去的錢及其他日常成本,公司已呈虧損狀況,幸好貸款及時的批下來,使公司正常運作。要是再不接下大單,恐怕公司難以維持。
她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極力尋找價格低廉的合作公司;跑出去一次又一次找人商談,不管什麼時段,都接著回公司加班,希望從中找到商機。
歐陽逸也夜以繼日的加班,動用所有的關係,竭力幫助夏雲;在夏雲冇日冇夜忙活時,按時的為她準備每日三餐,每當看見桌上的飯盒,夏雲就明白了,時間又過去了半天。
當高明從電話中獲知夏雲夜深還在加班並來到辦公室推開大門,看見歐陽逸與夏雲並頭研討工作、目光卻不時關切的落在嗬欠連連的夏雲身上,立刻洞悉一切。
他大步走向夏雲,朗聲說道:“怎麼這麼晚?”
夏雲再打一個嗬欠,曾幾何時,安睡成了一種奢望。
“你怎麼上來了?”她並冇有看高明,視線仍停留在桌上的資料上,在大家的努力下,終於接了個大單。
歐陽逸在兩人的對話中覺察到什麼,望了一眼俊朗的高明後,臉色沉靜,默不出聲,拿過資料用筆寫著注意事項。
夏雲湊過去,用手指比劃著:“對,就是這裡,他們主管說……”
“昨天這帶發生了搶劫殺人案,早點回去吧,安全為重,工作可以帶回家做。”高明到夏雲座位上拿起她的手袋。
夏雲晃晃腦袋,近日休息太少,腦子遲鈍,開了個頭把下半句給忘了,算了,回家歇歇吧。她收起資料,對歐陽逸說:“歐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忙完創作部的事又忙客戶部的。今天先到這裡吧,剩餘的明天再說”,接過高明遞來的手袋,把資料裝進去,又問歐陽逸:“一起坐高隊的車?這個時間打的不好打。”
歐陽逸回到座位收拾,沉鬱的聲音從低垂的頭壓抑傳來:“不用,你們先走。”
夏雲打著嗬欠和高明離去,經過自己座位時未曾留意到桌上的咖啡絲毫未動,那是歐陽逸衝給她的。
歐陽逸捏緊手中的紙,明明是廢紙卻緊捏在手的紙,暗想:是該說出來的時候了。
高明一路上在揣摩夏雲的心意。她究竟知不知道歐陽逸的心思?是故作不知還是確實不覺?從她目前對歐陽逸的失落若無其事來看,起碼她不在意他,如果在意怎麼會看不出或無所謂他的反常?相比之下,自己這個新認識的朋友在夏雲心中地位應該更微弱,他們間的了解比起夏雲和歐陽逸的,差得可遠了。他端正態度,驅逐心底那淡淡的醋意,隨意問道:“最近很忙?”
夏雲伸伸懶腰,無限疲憊:“不忙公司就要倒閉了,我每晚都夢見有人來追債,嚇得冷汗淋淋,欠錢的滋味真不好受。”
“工行要求什麼時候還?”他想著該不該幫忙墊上那筆款。
“也不是因為貸款有了很大壓力,畢竟也不是第一次貸款,主要是公司目前虧損,這才是最憂心的。”她歎了一口氣。
“慢慢來,會有轉機的。”他安慰道。
到了樓下,他照例送她上去。當她關上門、無力靠在門上,一種柔軟的困苦浮現臉上。
歐陽逸……
她早發覺他對自己的異樣,皺眉時他的目光一動、難得舒暢歡笑時他的雙眸含笑、忙碌時他貼心的放置食物在桌。
然而她每次都假裝冇有看見他的關心,冇有正視他關懷的眼神、冇有動為她準備的食物、冇有超越一個同事的界限。如果說他一直默默的關心她,那就讓她繼續默默的不知曉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