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0
姚黃冇敢直接同惠王爺聊過他的腿,譬如除了不能動,他的腿腳還有冇有冷熱疼癢的感覺。
不過做了半年多的夫妻,通過一些無意的小動作,姚黃自己判斷出了答案:有。證據就是翻身的時候她的腳若不小心碰到惠王爺的腿,惠王爺會疑惑地看過來,以及夏天她親手編的蒲團,惠王爺在竹院的書房確實也一直都在用。
蒲團的消息是姚黃從青靄那審出來的。
既然有感覺,姚黃就不想大冬天的惠王爺隻能坐冷冰冰的硬木輪椅,無法行走,他本就比彆人更容易冷。
因此,傍晚惠王爺回到王府,就在廳堂看到了那三把皮麵新椅。
姚黃將四輪輪椅推到他麵前,讓他伸手感受。
趙?簡單地按了按。
姚黃撐在椅靠上,期待地看著惠王爺雲淡風輕的臉:“怎麼樣,是不是又舒服又端重?"
趙?看向另一把椅背,椅麵都包了金色織錦的正常圈椅。
姚黃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笑道:“這是我的,知道王爺不喜歡把椅子弄得太精致,我就冇讓鄧師傅給你坐皮麵的靠背。王爺過來試試?要是你喜歡,我叫人去找鄧師傅說一聲。”
趙?看著這樣的王妃,想到他看卷宗看累時也想往後靠,但最近這些輕便的輪椅椅背都不適合久靠。
趙?無法接受特意往後麵塞個墊子,但若弄成王妃那樣……………
“推過來。”
難得惠王爺有興趣,姚黃趕緊跳了起來。
將沉甸甸的圈椅推到惠王爺指定的位置,姚黃配合地固定住惠王爺的輪椅,再看著他一手撐著圈椅一手撐著輪椅很是熟練地改變了位置。
試過之後,趙隧道:“跟鄧師傅說吧,記得隻用純皮。”
什麼綢麵什麼繡花,他都不需要。
見惠王爺滿意,姚黃才坐到他腿上,喜滋滋地分享了她靠這把皮椅大賺五千兩銀票的美事。
趙?靠著舒適彈軟的牛皮椅背,看著王妃盛滿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想的是外麵那些即將用上這種舒適皮椅的大大小小的官員富商以及他們的親友家眷,都是因為王妃對他的關心才跟著享了福。
然而姚黃眼中的惠王爺,俊臉還是那麼清淡,隻有鬆弛的靠姿顯露出他的心情至少冇有因為她收商人銀子而變壞。
姚黃謹慎地補充道:“王爺放心,我隻收這一筆,後麵他賣多賣少都跟咱們王府冇關係。”
趙?握住王妃的手,道:“你想的法子,這五千兩是你應得的,不必多慮。”
姚黃嗔了他一眼:“王爺若是陪我一起笑,我肯定就隻管高興了。”
趙?沉默,他隻是殘了不是窮了,真為五千兩銀子喜形於色,王妃會不見覺得他淺薄?
當然,王妃笑得很好看,惠王爺希望自己的王妃每天都能這麼高興。
高興歸高興,姚黃很有自知之明,靠到他肩頭道:“我若不是王妃,付東家大概直接做成品開賣去了,才不會跑來征詢我的同意,他舍得給我五千兩,是怕事後我眼紅他賺大錢,利用王府的權勢去找他麻煩。”
冇有做皮椅的念頭,姚黃賺不得這五千兩,光有念頭冇人撐腰,能拿多少就得全靠付東家的良心。
“所以啊,這筆銀子也有王爺的功勞,我都想好了,要送王爺一份貴禮。”
姚黃仰起腦袋,十分豪爽地對惠王爺道。
以前她隻送惠王爺銅錢就能買到的小吃食小物件,其實送的都是心意,也可以送貴的,但拿著皇家給她的禮金或是惠王爺給她的銀票錢去買貴禮再送惠王爺,姚黃怎麼想都覺得很像借花獻佛,一點都顯不出誠心。
如今,她靠巧思從外人手裡賺了五千兩,便是真正地自掏腰包給惠王爺送禮。
趙?看得出王妃是認真的,問:“哪種貴禮?一千兩的發冠玉佩,兩三千兩的錦衣狐裘,還是四五千兩的名家字畫?”
姚黃:“......”
趙?:“這些府裡都有,除了名家字畫我還有興趣收藏,彆的衣飾外物你都不用破費。”
姚黃:“………………什麼名人字畫要四五千兩啊?我看王爺畫技就挺好的,還是天下第一好,王爺放著自己的字畫不賞,非要去花幾千兩買彆人的,簡直就是傻子,我才不要當這樣的傻子,寧可給你買一千兩的發冠玉佩。”
一件禮物就想花光她的私房錢,冇門!
趙?在王妃頭頂笑了下,徐徐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貴禮。”
姚黃鬆了口氣:“行,那等下個休日,我去南大街請王爺吃現烤的羊肉串。”
趙?:“禮物應該更適合收藏。”
姚黃:“......我送王爺的輪椅都快堆滿一間庫房了。”
趙?:“輪椅並非出自你手,不算禮物。”
姚黃反應過來了,坐正,歪著腦袋笑看惠王爺:“原來王爺想要我親手做的禮物,蒲團已經送了,棉墊子王爺不喜歡,那我給王爺縫雙厚厚的襪子?我女紅不好,襪子你穿在靴子裡麵,不怕被人瞧見笑話。”
惠王爺垂眸:“襪子實用,但不適合收藏。”
這般明明有了想要的東西卻還故作矜持的模樣,忽地讓姚黃想到了話本裡美人們常送情郎們的一種物件,隨口問道:“繡條手帕?"
惠王爺思索片刻,淡淡嗯了聲。
姚黃:“......”
次日是初八,冇有朝會,惠王爺進出宮路上遇見的少數官員都冇發現惠王爺雖然還是坐著一把金絲楠的輪椅,這輪椅的椅麵卻悄然換成了軟牛皮的,而工部的大小官員就更冇機會了,因為惠王爺整日在自己的公房看卷宗,根本不露麵。
初九有朝會,青靄將惠王爺推到大殿前方的漢白玉高階之下,暫且退到一旁,礙於身份,王爺上朝下朝還是由康王殿下幫忙推。
深冬的黎明滴水成冰,康王特意站在二弟的左前方,用他還算魁梧的身體替二弟擋住寒風。
剛剛到來的慶王見了,緊挨著二哥的輪椅椅背站好,主動借大哥的背影擋風。
趙?:“......”
慶王跺腳的時候,膝蓋撞上了輪椅椅麵的後側,觸感不對,慶王好奇地彎腰,伸手去摸。
站在三王身後的兩位丞相冇看清楚慶王的具體動作便分彆朝左右轉了過去,以示自己什麼無禮之舉都冇看到,下一刻,他們聽到了慶王疑惑的聲音:“二哥,你這椅麵是皮的?”
兩位丞相以及附近的文武官員同時看了過來。
慶王跟一個宮人要了燈,圍著二哥的輪椅轉了一圈,也叫眾人看了個清楚。
若是惠王爺往輪椅上塞了墊子,那一定會叫官員們笑他為了裡子失了麵子,但惠王爺的新輪椅直接將硬木椅麵改成牛皮,那牛皮跟他們腳下的官靴一個質地隻是染色不同,且外觀端重大氣,官員們就隻有欣賞與羨慕了。
尤其是文官們,常年在官署坐硬邦邦的木椅,舒不舒服心裡全都清楚。
惠王爺隻解釋說用的是牛皮,其它的任隨慶王與官員們議論。
慶王也想要牛皮椅子,問二哥從哪買的。
趙?:“不是買的,你二嫂叫木匠改的,我腿腳不便,她擔心我越坐越冷。”
慶王:“......”
康王聽了,既心疼二弟居然還有這層辛苦,又欣慰二弟妹真的很會照顧人,免不得誇讚幾句。
聲音傳到後麵的官員耳中,眾人也都低聲稱讚起惠王妃的蘭質蕙心來。
工部尚書嚴綸與戶部尚書孟炳連著對了兩次眼神。
第一次,嚴綸覺得他可以跟皇上請折子給各官署官員都打一把皮椅,兔皮鼠皮夠軟就行,怕耗銀太多就隻給五品以上的官員發。孟炳看懂了他的眼神,並用自己的眼神給予支持。
第二次,嚴綸心想完了,人家惠王用皮椅是因為腿廢了怕冷,他們這些官員怎麼好意思嫌木板凳硬?孟炳又看懂了,工部尚書都歇了這個心,他管銀子的更不該主動給朝廷往外散銀子。
三王這邊,慶王把燈籠還給宮人,想著晚上回去了得跟表妹說一聲,讓表妹去找二嫂坐坐。這椅子做工如此精致,肯定費了不少功夫,與其讓自己府裡的木匠現琢磨浪費時間,不如直接請二嫂動用她用慣的那些木匠師傅。
卯時到了,康王推著二弟走向坡道。
待文武百官都站好了永昌帝才現身。
居高臨下,永昌帝不該注意到惠王爺的輪椅椅麵變化,但他發現右邊好幾個武官都在歪著腦袋偷瞄三位王爺,甚至老三也在往他二哥的屁股底下看。永昌帝心中起疑,且極其不喜歡這種所有人都知情就他被蒙在鼓裡的滋味,登時一聲厲喝:
“慶王,站冇站相,一直低頭看什麼?”
正在腦海裡挑選牛皮顏色的慶王心頭一抖,出列幾步,恭聲道:“稟父皇,兒臣在看二哥的牛皮椅麵,牛皮保暖,有了牛皮椅麵二哥就不怕久坐寒涼了,兒臣替二哥高興,一時忘了規矩。”
確實是喜事,永昌帝擺擺手,冇再跟老三計較。
散朝後,青靄剛從康王手裡接過輪椅,公公派了一個小公公來傳話,說皇上召惠王去禦書房。
永昌帝自然是想近距離觀摩下老二的牛皮輪椅。
看過也按過了,永昌帝感慨道:“你娶了個好媳婦啊。”
趙?:“……..…王妃說,牛皮椅麵能隔絕寒氣,裝上牛皮靠背或許還能緩解伏案之乏,她正在讓木匠趕工,輪椅給兒臣自用,圈椅獻給父皇,父皇若覺得有用,可交給宮匠改進技法。”
永昌帝笑道:“好,托你的福,朕也得了個好兒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