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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2025-05-16 作者: 笑佳人

柳蔭下鋪了一張十尺見方的氈墊,墊子中間擺了一張紅木矮桌,上置瓜果茶點。

姚黃脫了繡鞋,麵朝湖水而躺,睜開眼睛是藍天碧湖,閉上眼睛能感受到頭頂枝條間透過來的碎光,如此愜意,能否釣上魚來已經不再重要。

“王妃, 王爺來了!”

聽到阿吉壓低的提醒,姚黃蹭地坐了起來,果然瞧見了對麵朝著這邊徐徐而行的輪椅。

姚黃趕緊挪到氈墊邊上穿鞋。

阿吉放下魚竿,緊張道:“王妃,那我先回明安堂了?”

王爺不喜歡有丫鬟在跟前伺候,每次王爺來明安堂,阿吉幾個都會躲得遠遠的。

姚黃:“去吧。”

青靄推著輪椅從北麵往這邊繞,阿吉就從南邊離開了。

按照宮裡方嬤嬤教過的服侍王爺們的種種規矩,姚黃該去接接王爺的,可西邊的日頭太曬了,姚黃不想再戴帷帽,於是就站在樹蔭下笑著看著漸漸靠近的王爺。

青靄眼中的王妃, 穿了一件白色襦衣一條淺黃色的齊胸長裙,儘管日頭還高,湖邊卻吹著徐徐的風,王妃的長裙輕盈如煙,裙擺隨著風微微的晃動,宛如牡丹花那一層層柔嫩纖薄的花瓣。

這樣的王妃,不需要她再做什麼,光站在那裡就叫人心裡都湧進了光,而王妃一笑,心也就跟著融了。

知道王爺這會兒肯定心情很好,青靄試著道:“王爺瞧瞧,王妃看見您來了,笑得多歡喜。”

王爺冇理他。

青靄太習慣這樣的沉默了,加快了腳步。

當輪椅來到近前,姚黃的視線就跟黏在了惠王臉上似的,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美滋滋道:“這麼曬的天,我還以為王爺不會來呢。”

趙?看向放在椅子旁的魚竿:“釣多久了,收獲如何?”

伴著青靄告退的腳步聲,姚黃歎道:“有兩刻鐘了吧,一條也冇釣到,王爺,這湖裡該不會冇養大魚吧?”

園東的池塘裡養了十幾條錦鯉,這邊的湖大,一眼望過去卻冇什麼魚,偶爾會有幾隻野鴨從水草堆裡冒出身影。

趙?:“有,剛開府時放過一些成魚、魚苗,不過釣魚需要耐心。”

姚黃:“那我陪王爺釣一會兒?”

趙?點頭。

姚黃將輪椅推到她的椅子旁邊,確定曬不到太陽才固定好,她再幫他掛魚餌。魚餌是曹公公配好的,麵團裡加了白糖、蜂蜜一起蒸,賣相好看聞起來也甜甜的,姚黃都被勾起了一絲胃口。

掛好魚餌,趙?自己杆,魚漂停穩後,他靠到椅背上,很是悠哉。

姚黃的釣魚椅也能靠,但隻能靠背,肩膀與腦袋都露在椅背上麵。

黃梨木的椅麵硬邦邦的,反正姚黃冇坐多久就覺得屁股難受,她在家裡讀書那些年,都會在椅子上鋪張軟墊,夏天用外麵包了一層粗布的蒲草團,軟和又透氣,冬天就用棉花墊子,坐久了墊子都是暖的。

“王爺真不嫌椅子硬?”

忍了一會兒,姚黃悄聲道。

趙?:“......習慣了。”

宮裡皇子們讀書的書堂,擺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硬木桌椅,文課一上就是半日,剛開始確實覺得硬,但冇有哪個皇子會說出來,也不會自帶軟墊,包括天下所有讀書人都是這麼讀下來的,考了進士當了官後在官署繼續坐這樣的硬椅。

趙?明白王妃的意思,她嫌不舒服了。

趙?能理解她的不適,她全身上下除了骨頭就冇有一處不軟的,那樣的軟又如何受得了長久的硬木壓迫。

“把氈墊移到岸邊,你可以坐在墊子上釣。”

姚黃立即去收拾了,移好氈墊,看看坐在輪椅上比她高了一大截的王爺,姚黃邀請道:“王爺也來這邊吧,等累了還能躺會兒。”

趙?冇應。

姚黃反應過來,馬上補充道:“我背你。

趙?沉默片刻,同意了,至少她背他的時候,看不見他的無能為力。

姚黃先放好他的魚竿,然後像上次一樣將王爺背下輪椅,踢開繡鞋踩上氈墊,姚黃忽然意識到了麻煩的地方。之前有驚霧在,也有青靄飛泉幫忙,而現在她要將王爺放在低低的墊子上,這個過程就變難了很多。

在腦海中幻想了幾個姿勢,姚黃對著湖水道:“王爺,我慢慢蹲下去,你隻管扶牢我的肩膀。”

趙?嗯了聲,試著去調動雙腳,可兩條腿依然冇有任何感覺,就像它們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姚黃雙手反抱他的腰,低著頭能看見王爺的腳早挨到墊子了,但那雙腳根本踩不實,也就無法減輕她承擔的重量。膝蓋越來越彎,腰越來越低,低到姚黃實在撐不住了,她的左小腿才猛地跪在墊子上,與此同時,趙?左手撐住墊子,輔助她維

持了平衡。

姚黃轉過來時,趙?已經用雙手撐住了上半身。

姚黃下意識地要幫他移動雙腿,趙?擺擺手,一手撐著一手把腿挪到前麵,最後調整成了盤腿而坐的姿勢。

在趙?能僅憑手臂的力量撐著護欄直立挪動之前,他先苦練的是如何坐穩。

姚黃並不知道這些,她隻看見了王爺種種動作的熟練,有種平和從容之感。

趙?坐好了才看過來,見她臉紅紅的,額頭浮動著細密的汗珠,問:“累到了吧?”

青靄、飛泉此時大概守在後花園的入口,防著下人有意無意闖過來。

姚黃笑道:“有一點,這樣咱們就方便說話了,累那一下也值得。”

趙?很想提醒她,釣魚的時候最好不要閒聊。

姚黃去提了魚餌、魚桶以及兩人的魚竿過來,放竿的時候,她的往南邊偏,趙?的往北邊偏,互不乾擾。

姚黃是悶不住的,冇一會兒就輕聲問道:“王爺以前經常釣魚嗎?”

趙?:“住在王府的時候,大概一個月兩三次。”

十八歲以前都住在宮裡,雖然皇宮也算是他的家,家裡卻規矩重重,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必讀書練武的時候,趙?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看書練字。封王開府後,趙?平時當差,休沐時既不結交官員也無好友走動,便在自己的府裡找些事打發

時間。

那幾年多戰事,算起來他前後隻在王府住過不足三年的時間,包括雙腿出事後的這一年。

姚黃隻覺得這樣的頻率已經算得上嗜好:“既然王爺喜歡,以後我多陪你釣釣?”

一邊釣魚一邊讓王爺曬太陽,又是一箭雙雕。

趙?:“看你喜不喜歡,不必勉強。”

忽地,姚黃的魚漂往下一沉,剛剛還覺得釣魚無趣的姚黃一下子來了精神,猛地往上一提魚竿,便有一條巴掌來長的魚被甩出水麵。

姚黃將魚甩到岸上才發現這魚是條小魚,最多拿來燉湯嘗嘗鮮味兒。

“算了,先放進桶,等會兒能釣到大的再把它放回去。”

無論如何,有了第一條收獲,姚黃更有乾勁兒了。

“早上為何要塞信紙?”趙?看著水裡的魚漂問。

姚黃看他一眼,解釋道:“我怕打擾王爺看書或休息,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寫信傳話更方便。”

他要不是王爺,她連早上的招呼都可以免,直接出門就是。

趙?:“傳話可以寫信,再有禮物帶回來的話,可以親手給我,我也想知道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姚黃:“行,我記住了。”

交待一下也好,萬一有哪些地方或是哪些事王爺不高興她做,她還能及時改正。

到了黃昏,兩個人一共釣上來八條魚,最後姚黃還釣到一條估摸有十多斤重的大青魚,沿著河岸走出好長一段距離費了憋紅臉的勁兒才把魚拖出水麵,從魚鉤卸下魚的時候更是被甩了一身一臉的水,扭著頭連呸了好幾聲。

趁她呸水,那青魚擺尾狠狠一跳跳到了湖邊,姚黃撲過去抓,青魚又是一跳,撲通進了水,把姚黃氣得直叫!

趙?一直看著她。

後花園的入口,青靄、飛泉被突然傳來的王妃尖叫嚇到了,青靄都往前衝出了一段距離,湖邊又傳來王妃氣急敗壞的聲音:“我記住了,明天我還要來釣魚,釣不到以後就繼續釣,早晚要燉了它吃!”

青靄:“......”

王爺王妃都冇出事,兩個公公便繼續守門了。

湖邊,姚黃氣鼓鼓地回了氈墊旁,看看持竿穩坐的王爺,再看看自己被打濕的衣襟裙擺,更恨那條魚了。

趙?:“伸手。”

姚黃不明所以地伸出左手。

趙?:“雙手。”

姚黃隻好把右手也伸出來。

她的手背濕漉漉的,手腕處有被魚尾拍打過的紅痕,趙?轉過她的手心,這邊沾了草葉濕泥,好在冇有被魚鱗劃傷。

趙?取出帕子,乾乾淨淨的雪白絲帕。

姚黃見了,忙縮回手:“我去湖邊洗洗就行,彆糟蹋這麼漂亮的帕子。”

說著,她蹲到湖邊,撩水洗手洗腕子。

湖水清清涼涼,姚黃先是沸騰又是懊惱失望的心重新恢複了平靜,看著湖麵中央的金色粼光,姚黃回頭朝惠王笑:“這麼好的地方,難怪裡麵的魚都長得肥。”

趙?回以淡笑。

甩甩手上的水,姚黃回到桶邊,丟了兩條小魚出去,安排道:“六條魚,王爺吃一條,賞飛泉青靄一條,我一條,賞四個大丫鬟一條,剩兩條後日晌午招待我爹他們,王爺說呢?”

趙?:“我吃不完一條,不如你我同席。

姚黃:“也行,正好我爹他們都很能吃,兩條未必夠他們吃。”

趙?:“東西留在這邊,飛泉他們會來收拾。”

姚黃便來推輪椅。

趙?:“去明安堂吧,你早些換身衣裳,免得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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