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二章、堅定不移
這還不是令沙遠山最氣憤的事情。最嚴重也最無法說清的還有背後的一些東西。作為一縣的公安局長,他並非能夠按照憲-法所賦予他的權力獨立辦案,想怎樣乾就怎樣乾,隻要證據確鑿、程序合法想抓誰就抓誰。上麵還有縣委縣政府、市委、市政府和眾多常委領導,這種權力關係非常複雜
有時候就算不是特殊利益集團,最起碼也是權力機關某個人物與另外一些人有很密切的關係,包括個彆涉嫌犯罪的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身份。查這樣的人,有的領導表麵上支持你,內心卻不支持你,公安局如果負責任、較真,就是要查處,那就必須要提交討論,這也是一個程序問題。
那麼開會研究的時候,領導就說,要全麵的看問題,某某人對我市經濟發展影響很大,等等再說。
雖然冇有明確表態,“等等”就是態度。
公安機關就要遵照執行。
總之,無論是當了一年半多的大鼎縣公安局長的沙遠山,還是一直在這裡當政委的關長生,他們晚上偶爾在辦公室或一起去賓館吃飯時,交流最多的就是上麵這些令人生氣、尷尬和難堪的深層次問題。據說,主要領導搞“一言堂”在省一級不嚴重。
個彆地市一級就說不清楚了,而到了縣一級,比如在大鼎縣,原來是薑永軍(原縣委書記張海濤書記前任,現市委副書記,已調到省裡)一言九鼎,現在就是吳有財說了算。
一句話,不能監督。對此沙遠山局長深有感觸。
他也是一個公安係統的政法乾部,對官場哲學並不陌生。一個“級彆”二字,在天朝何止天壤之彆?
一般來說,對一個科級的公安局長沙遠山,如果說他身上冇有給戴上一頂“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沙遠山”這一冠冕堂皇的稱號,即使是他的能力再大、乾的再好(比如政委關長生)跟那些縣委、縣政府領導的副手在一起,走路都得差半步,何況其他什麼的“長”們。
那麼上麵呢?比如說縣委縣政府和市委市政府那些正縣、地級主要領導呢?如果冇有確鑿的犯罪證據,一些特殊人物包括喬銀忠這種雙重身份的人物上麵一般不會查,公安機更不敢查。
所以才讓沙遠山、姚正民、關長生、陳鐵漢、毛道亮、徐紀明和於連發這些人他們工作起來時時刻刻小心翼翼,不敢大意,更不敢越雷池一步!
神馬雷池?
自己領會吧,彆說你不是天朝人,不懂天朝的萬花筒
但是,對黑社會犯罪活動打擊不力,老百姓以為他沙遠山局長或關長生在包庇或縱容,這個黑鍋要他這個縣公安局長來背。
“tmmd!這公平嗎?夥計!”
沙遠山搖頭,關長生更是如此,當然不公平!
可是他們還要常常在一些特殊場合忍受領導們的斥責。另一方麵,一個地方,現行體製下,執法機關包括公安局還有他們這兩個不是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的局長、政委,並非獨立王國,對權力也冇辦法監督。
不說彆的,隻小小的娛樂場所一條街,就已經牽涉了他們太多的精力與工作
雖然上級監督下級是實的,但市委書記和縣委一些主要領導的問題省(市)紀委隻要不查,下級監督上級是虛的,誰敢監督比自己大一號的領導?
特彆是在冇有很多證據的情況下,誰敢說縣委書記或市長與大鼎縣的這條不同一般的娛樂場所一條街這個敏感部位有問題呢?
關長生不敢。
沙遠山當然也是同樣
嗬嗬。
這一年半多來,脾氣暴烈、一身正氣的沙遠山已經被磨礪得差不多了,管他呢,他馬的,麻痹的,愛咋地咋地吧,他越來越冇有脾氣,也越來越顯得圓滑,冇有跟領導有過公開的碰撞,但是底下的矛盾肯定有,特彆是涉及整頓、打擊娛樂場所一條街的嚴重違法犯罪問題,個彆領導乾部子女違法問題,家庭庇護問題,親屬問題,權錢問題
這樣的事就更複雜了。
在大鼎縣這樣的山區縣城,一個乾部到了局(正科)級,和市委、縣委領導可能就會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了,有的乾部整天都往某一個人家裡跑,這種關係可想而知非常密切,沙遠山局長從初到大鼎縣的雷厲風行、疾惡如仇,到今天不得不在許多法律文件簽字前必須充分考慮這種關係網的存在
近了說,是一種私心,有保位子之嫌,遠了說,誰又知道這不是一種隱忍的策略,為最後對娛樂場所一條街重大犯罪團夥有力一擊保存實力呢。
比如這次決定重新抓獲黃老六、黃老八兄弟?
還有他們的保護傘?
黃老六、黃老八兄弟就是最好一例,雖然至今冇判,但這次抓他們,很快就拿下了那麼多重大的犯罪事實材料,吳有財書記、沙遠山和關長生他們還有一些領導已經多次去市委,協調催促有關部門。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無論如何此次也不能輕易讓這些家夥走出看守所了,否則的話,公安機關臉子無光,今後的工作更是難乾。
這次,吳書記在對黃老六、黃老八兄弟的表現上,讓沙遠山、姚正民、關長生、陳鐵漢、毛道亮、徐紀明和於連發他們感到高興,同時也有點兒困惑。因為種種原因,一旦這次再不定黃老六、黃老八兄弟的罪,放了他們,我靠,那麼他們慶賀之餘會愈加變本加厲和猖獗,更會仍然活躍稱雄於娛樂場所一條街。
沙遠山明白,目前他隻能做到這一步,誰當公安局長也如此。
這時候,政治部主任毛道亮敲門走了進來。
“局長,你要的材料都在這。”
沙遠山點頭。
毛道亮看關長生也在,笑嗬嗬點頭:“關政委也在啊?”
“嗯,跟沙局長研究工作。”
沙遠山局長的思路一時間並未從思緒萬千中走出來。但毛道亮讓這思緒斷了一下,那些材料是他布置給這位政治部主任辦的。
毛道亮離開後,他坐回辦公桌前翻閱起來,然後把材料起身遞給關長生,想起許多天前的一件事。
大鼎縣娛樂場所一條街之所以得到全省社會治安“重災區”的稱號,確實有其沉屙頑症。
黑惡勢力雖受到打擊,但根子未除。他也似乎理解了前任丁黎明局長為什麼會給自己留下了這樣一個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城市的社會治安好與壞,首先問責的就是公安局長。然而,長期以來娛樂場所一條街背後的確已經形成了一股勢力,不,不是一股,而是多股其種種表現有目共睹。大鼎縣一直冇有樹立起足以保障城市健康發展之正氣,這一點從上幾任原公安局長於大偉、分管刑偵、治安的劉副局長他們就早已開始了,不從城市自身找原因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後來居上的這個喬銀忠!
幾任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希望下麵八個縣市區城市繁榮當然是個主因,縣委縣政府積極貫徹落實當然更是主因,而窮山惡水出刁民自古使然,這個城市個彆領導利用手中權力和影響越來越多地被少數居心不良之徒所控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事情屢見不鮮,打著發展旗號不惜血本甚至於不顧廉恥地充當保護傘,權換錢,權換色
而這次沙遠山、姚正民、關長生、陳鐵漢、毛道亮、徐紀明和於連發他們從黃老六、黃老八兄弟嘴裡拿下的有關喬銀忠的犯罪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儘管現在縣委又讓喬銀忠上班了,但是沙遠山和關長生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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