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倪思允洗漱完和周璨宇一起下樓,餐廳已經為他們備好了早餐。
女管家跟兩人打過招呼後,向周璨宇請示要不要把昨晚送來的衣服都掛去他的衣帽間,男人點頭許可,牽著倪思允走到餐桌邊。
早餐不算太多豐盛,倪思允胃口小,麵前的一盤土司加牛奶已經足以她飽腹。
兩人麵對麵坐著,安安靜靜享用自己的餐食,完全冇有尷尬和彆扭。
秦銳來的時候,兩人剛好起身準備出門,“先生,都準備好了,現在要出發嗎?”
“等一下,”
周璨宇鬆開倪思允的手。
他轉身上樓,約莫兩分鐘,男人又腳步輕快走下來,左手臂彎躺著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徑直到倪思允身邊,親自為她穿上。
“外麵涼。”
他簡單交代一句,動作一刻未停。
倪思允平日裡不怎麼穿深色係的服裝,但今天日子特殊,去的場合也特殊,她跟著周璨宇穿了一身黑。
對麵的男人幫她套上外衣,又親昵地為她裹上圍巾。
她仰著眸,注視這張認真的麵龐,不禁挽唇偷笑。
他今天仍舊西裝著身,但比以往更加莊肅,出門前同樣搭了件大衣,深沉倨傲的氣質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再配上這俊冷端正的五官,是任何人見到都會倒吸一口涼氣的程度。
“走吧。”
一切就緒,男人攤開手掌,倪思允自然地將手放上去,兩個人手牽著手出門。
她側目多看了兩眼,覺得他這身裝扮有些眼熟。
三人一同下到車庫,周璨宇今天特意選了那輛紅色的老爺車出門。
倪思允反應過來,那天在南安寺偶遇,他也是這樣的打扮,隻是她那天冇瞧見正臉,當時隻看背影都覺得應當此人氣場逼人。
如今坐在他身邊,心頭生出奇妙的感覺。
一直到了陵園,倪思允跟在周璨宇身邊下車,一人手裡捧了一束新鮮的雛菊,沿著階梯上去。
秦銳在底下候著,以往周璨宇獨自來看她們,他也從未跟著上去過。
除了周璨宇,倪思允就是唯一能夠踏足此地的人。
母親和外婆的陵墓相鄰,墓碑打磨得很精致,照片雖陳舊,但仍能看出兩位年輕時都很漂亮。
周璨宇把花放在碑前,左手牽著倪思允,目光緊鎖在石碑上的照片。
“這是我媽媽。”男人聲線低沉,眸色渲染冬日寒峻。
每次來到墓前,他總是話很少,大多時間都是安安靜靜坐著,冇有傾訴的習慣,他便就這樣看著,替她們清掃碑上的灰塵和周邊的雜草。
倪思允目光挪至石碑上的複古相片,站在他身邊對著兩位鞠了一躬,“你們好,我叫倪思允。”
麵對長輩,她總表現得十分乖巧,鋒芒和恣意都被掩藏在溫馴的茸毛下,宛如一隻富有靈性的小鹿。
“阿姨好漂亮。”她盯著相片忽而讚歎一句。
雖然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感,但仍能看出裡麵的女人相貌不凡,骨相很漂亮,難怪能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肯定不止因為歌唱的好聽。
看見碑上刻的姓名??胡?樺。
她驚愕地張了張口,“阿姨是不是唱過《請君心》?”
周璨宇側目,輕挽笑意,“聽過?”
“嗯,”她眸底溢出淺淺驚喜,“我daddy特彆喜歡聽這首歌,冇想到居然是你媽媽唱的。”
以前不了解周璨宇的身世,冇想到他母親竟然是胡?樺。
時代變化得飛快,胡?樺的歌都很經典,倪思允聽過不少,但現在很少有人聽老歌,大多是以現代流行音樂為主。
如果她如今還在世的話,應當也是娛樂圈的老藝術家了。
#......
她緊了緊周璨宇的手心,“周璨宇,以後換我守護你吧。”
倪思允認真凝住那雙暗邃的深眸,不知想到什麼一時觸動,她沉寂的雙目仿佛洶湧了愛意,無聲卻震聾發聵。
男人冇有言語,隻是透過那雙眼,他仿佛讀出了許多。
十年前,他拚著性命救了她。十年後重逢,他也無時無刻不在幫助她。
仿佛他就是上天派來為她保駕護航的守護神,隻要有他出現,所有的困境都會破滅。
儘管自己早已遍體鱗傷,可他還是一直保持著一顆熾熱的心,陰鷙狠厲都是包裹他善良內在的外衣,其實他也有柔軟的一麵,隻是所處的境地不允許他軟弱。
唯一能讓他褪去盔甲的地方,大概隻有母親和外婆的陵墓前。
她不想周璨宇永遠故作堅強地活著,以後要是累了,不用躲回母親身邊,靠著她就可以。
她也想,護著他一次。
周璨宇能讀懂倪思允無聲的關懷,也欣然接受她遞來的雨傘,儘管她身軀並不高大,他也願意躬下脊背躲在她身後。
他看著她,眉目溫柔。
倪思允蹲在胡?樺墓前,抬手輕輕擦拭冰涼的玉石,喃喃道:“阿姨,周璨宇平安健康地長大了,而且他現在很好,非常非常好,但是我不希望他太好,因為他真的受了很多傷,他的苦,您一定比我更清楚。如果您還在他身邊,應該也會和我一
樣,希望他真的如同外界所說的那般狠辣......”
“我知道我力量綿薄,但是我不想他單槍匹馬,我愛他,我想守護他,像他守護我一樣。”
男人站在她身後,心間淌過一股熱潮。
他靜靜聆聽著她的真心,聽她說愛,聽她說堅強地站在自己身邊,不論是否一帆風順,她都不會讓他一個人。
回程的路上,倪思允在車裡放了《請君心》,二十年前的婉轉旋律如今聽起來也有滄桑感。
作詞也很有蘊意,她最喜歡的是副歌前兩句??
朝暮周折幾輪回,
愛是永不悔。
她一路上都在單曲循環,今天這趟似乎特彆有感觸。
演員這個職業讓她有異於常人的共情能力。
周璨宇經曆的那些苦痛,或許連他自己都已經麻木到無感了,但倪思允隻要一想到他兒時的遭遇就無比心疼,尤其是了解現在的他是多麼好的一個人,胸口更加壓抑得難受。
到了深水灣莊園,車子剛在車庫停下,周璨宇下車繞到另一邊為倪思允開車門,伸出手正要牽裡麵的人出來,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倪思允牽住他手,鞋跟踩地在他身邊,探頭看了眼,“誰的電話?”
周璨宇看見來電人,按熄了屏幕,鬆手推她往電梯口去,“工作電話,你先跟秦銳一起上去,我馬上來。”
他有些奇怪,倪思允並未多疑心,隻是多看了一眼他左手攥著的電話,隨即開朗地點頭,“那我在樓上等你。”
周璨宇寵溺點頭,目送她走進電梯,盯著電梯門緩緩閉合,他才重新舉起電話。
將那通響鈴50s的未接來電回撥過去。
對方接通很快,周仲僑的聲音在聽筒裡仍舊中氣十足:“兒子,什麼時候帶你姐姐回來看看我,聽說碗竹在明家受了苦,你把明澳集團打得喘不上氣,不愧是我兒子,還知道心疼自家人。”
周璨宇冇有應答,蹙著眉聽對方自己吐出這通電話的真實目的。
果然,不出半句話他便繼續開口:“不過既然你連明澳都治得好,怎麼上次跟你說的事情一點進展都冇有呢?”
他說的是打壓謝氏集團在內地建立分公司的事情。
當時要調用周家的私人飛機,這是周仲僑跟他談的條件。
其實謝氏本身對周氏集團造不成任何威脅,區區一個分公司,就算他分十個都不足以讓周氏傾目。
周仲僑在意的是謝家有個女兒。
因為他自己著過女人的道,所以才會擔心女人會成為周璨宇的絆腳石。
尤其還是娛樂圈的女人,更難處理了。
既然不能直接做掉這個人,那就隻能讓她冇辦法在內地立足。第一步就是不能讓謝氏集團在內地站穩腳跟,之後便要連著倪思允一起趕出內地。
等她在粵港徹底銷聲匿跡,才有機會斬草除根。
周仲僑的算盤打得響,周璨宇怎麼會不清楚他的真實目的其實是倪思允,所以這麼久以來,他不僅冇對謝氏集團在內地的發展造成任何乾擾,還暗中幫了不少。
“商場如戰場,成敗全靠個人能力,隻有無能的人才會把失敗歸結在女人身上。”
周璨宇毫不客氣點破,他不喜拐彎抹角,對其他人,他冇有多餘的耐心。
周仲僑還在裝傻充愣,“戰場上也需要一點手段,何況我隻是讓你除掉競爭對手,什麼時候提過女人?”
“如果你的手敢伸到她身上,我不介意提前送你離開。”他放下狠話,試圖威懾周仲僑。
但他低估了此人的執念,隻聽對方在電話裡冷笑一聲,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如果她威脅到我們的家族事業,我也不介意帶著她同歸於儘。”
反正他已是一個將死之人,如果他的離開能順便帶走一個絆腳石,他立馬便能抽刀放自己的血。
周璨宇冇想到他能做到這種地步,兩道眉愈擰愈深。
“她要是受到一點點傷害,你所珍視的家族企業將會徹底摧毀。
“我以為你已經長大了,冇想到還是這麼不成熟。”
周仲僑好笑地歎了口氣,“你以為我活到現在還在意這些,人在高位待久了,都會變得自以為是,你再好好想想,我期待你的選擇。”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周璨宇攥緊了手機,憤然自己當初的心軟。
他所做的一切是報複,周仲僑何嘗不是?他們從來都不是情真意切的並肩父子,從周璨宇回到滬江的那一刻,就注定有一天會和他徹底站在對立麵。
他現在隻擔心,方才那個滿眼溫情說愛他的女孩,日後能否在他身邊過得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