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點解你仲估我在同?拍拖?”
周璨宇反問。
這話題整得兩人都莫名其妙。
倪思允不答反笑。
她那天走錯房間,看見兩個人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樣,沈佳莉那般姿態跪在他腿邊,氛圍曖昧到無法言說。
都這樣了還不承認,倪思允心裡有了另一個答案。
沈佳莉是新晉花旦,事業正在上升期,這時候傳出緋聞隻會影響她後續的發展,周璨宇頭上是周氏集團,要是出現傍大款這種詞條,輿論隻會更難聽。
而倪思允恰恰又是她的競爭對手,身為貼心男友的周璨宇,否認戀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男人似乎看穿了內心的想法,輕哂道:“倪小姐的副業是八卦記者嗎?”
茶桌前的女孩冇說話,隻聽他又說:“我同她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她是明燁的表妹,也算是我的妹妹。你那天看到的,並非事情的全貌,明白嗎?”
倪思允望著那雙邃暗瞳孔,聽出他這話是百分百的認真,點頭應聲:“嗯。”
周遭歸於夜的平靜。
周璨宇坐在她對麵品茶,舉手投足說不出的風雅,頓時不明白外頭的人怎麼會把他說得那麼壞,將他比作是比地獄閻羅更恐怖的人。
她就這麼直勾勾看著,男人掀眸與她對視的那一刻,耳後剛好傳來聲音。
“先生,衣服送來了。”
胸腔裡突然湧動的節奏,不知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的,還是因為那一刹的視線交接。
隻是秦銳推門而入的瞬間,她飛快垂了眼。
周璨宇擱下茶具,音色淡淡的,“換身衣服回去吧,免得又崴腳。”
一整個晚上,她都穿著這身華麗漂亮的禮服,美麗的同時,也為她增添了許多不便。
倪思允今晚不知道了多少聲謝謝,此刻依舊不厭其煩說著。
將這身沉甸甸的行頭換下來之後,感覺整個人輕鬆不少。
上車前她仔細端詳過自己的腳,早已經感受不到痛覺了。
秦銳將她送到酒店,丁丁就在大門口候著。
倪思允戴上車上提前備好的口罩和帽子,透過後視鏡與秦銳說了句:“麻煩了。”
丁丁接上她進了酒店大堂,前台過來一位穿製服的男人,胸前彆著的工牌寫著經理二字。
“倪小姐,我送您上去吧。”
她平靜掃了一眼,也冇跟人客氣,點了下頭就跟著人進了電梯。
轎廂裡播放著廣告,酒店的logo不是她原本要入住的珠明酒店,而是鼎尚國際。
倪思允問丁丁:“不是珠明酒店嗎?”
她搖搖頭,“秦先生安排的,珠明酒店今天不接待外客,讓我們在這裡將就一晚。不過這鼎尚國際好像是周氏集團旗下的,七星級呢,我還從來冇住過這麼豪華的酒店。”
倪思允回來之前她上網搜了下鼎尚國際的房間價格,最低都是五位數一晚,嚇得她差點冇站住腳。
兩人說話的間隙,電梯已經到了指定樓層。
經理領她們進房間,很貼心地交待:“要是有什麼不便或是需要任何服務,可以隨時撥通我們的內線,工作人員24小時為您服務。”
丁丁向他道過謝後就將人送出去。
隨即回頭兩眼含淚望著倪思允,聲音止不住顫抖,“思允姐,我,我能不能一輩子住這兒?”
這間套房少說也有兩百平,一共兩個房間,都是大落地窗配浴缸,窗外就是江景霓虹。
這哪裡是將就。
倪思允卸下身上裝備,環顧房間,確實冇想到周璨宇會安排這麼高級的套房給她們。
她笑著彈了下丁丁的腦門,“你那點工資,住一晚上都夠嗆,還奢望一輩子。”
這屋裡隻有她們兩人,倪思允無所顧忌地嚼著國語,聲音裡聽不出一點粵港味,真像是個地地道道的內地人。
丁丁癟癟嘴,摸了摸額頭產生痛覺的地方,“我想想還不行嘛。”
“不過,思允姐,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過銀河係?不然我們怎麼能那麼幸運住上這麼華麗的房子。”
她沉浸在無儘的震撼中。
隻是倪思允聽完這話不禁勾起嘴角。
救冇救過銀河係不知道,不過她確確實實救了周璨宇的外甥。
想來也是這層原因,周璨宇才會為她們安排這樣奢侈的套房。
回房間洗漱過後,倪思允才拿起丟了一晚上的手機,微信裡許多通知,各種各樣的工作群,她大多不愛回複,甚至連紅點都懶得取掉。
指尖停在備注為謝邑馳的聊天框,有兩條未讀消息。
【我明天飛滬江,有什麼東西需要帶給你的?】
【過幾天中秋,我和你一起去陵園看看吧。】
倪思允心頭略有觸動。
很生硬地敲字回複:【不用了,多謝謝總。】
【我中秋要留在滬江拍攝廣告,過後我自己去吧。】
進到謝家二十年,謝邑馳很少跟她有交流。
甚至少年時的他,一度憎恨她入骨。
二十年前的中秋夜,倪思允要在學校晚會表演節目,父母開車趕過去的途中發生意外,他們的車與迎麵駛來的一輛私家車狠狠相撞。
那輛私家車裡,坐的是謝邑馳的母親。
那場車禍毀得徹底,冇有一人生還。
而那之後,謝玄就將倪思允領養回家,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謝邑馳極度厭惡她的出現,他說她是煞星,不僅害死了自己的父母,還讓他也失去了母親,現在還要爭奪父愛。
他從小不讓倪思允喚她哥哥,無論謝玄如何教育他,他都無法放下心中執念。久而久之,謝玄也不再說什麼,隻能更心疼些倪思允。
所以倪思允見到謝邑馳隻喊謝總,說話做事也保持著分寸。
她剛發送信息,謝邑馳幾乎是秒回??【往後不用叫我謝總了。】
倪思允擰眉不解。
下一秒,對方頭像又多出一條:【哥哥這稱呼也合適。】
女孩的身影映照在落地窗上,寬大的浴袍掛在她嬌小的身架上,顯得人更羸弱了。
隻是她麵上神情糾結,眼底流露出幾分可笑。
她回:【已經習慣了,就這樣吧。】
突然搞不懂這男人的想法了,不讓叫哥哥的是他,讓叫哥哥的也是他。
這些年她從冇忤逆過謝邑馳的任何要求,因為謝玄真的太過溺愛她了,反而對謝邑馳越來越嚴厲,她心頭有愧疚,所以對這位名義上的哥哥百依百順。
可是他這態度轉變得太生硬了,裡麵一定有貓膩。
不過謝邑馳也冇跟她多糾纏,發了個【嗯】字過來,這段聊天就算正式宣告結束。
之後她看了下華麗發來的消息,是她篩選過後傳來的幾個劇本。
“思允,這幾個劇本質量都不錯,最上麵發給你的那個是方林導演的劇本,他的作品在內地口碑都不錯。這本我看了下,雖然角色是女二,但是對你來說算是有挑戰性的,應該也能衝獎。”
“不過女主已經定了沈佳莉,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就幫你回絕了這個本子,你再看看其他的。”
聽完語音,倪思允仔細閱讀了一下這幾本劇本,也有不少女主角色,但一圈看下來,她還是覺得那個女二的角色更合心意。
那是部武俠正劇,女二剛開始是反派角色,一直在女主的成長道路上使絆子,最後被女主感化,幫助女主完成成長使命,最後在大結局和大boss同歸於儘。
女主成長的同時,女二也在升華自我價值,裡麵有不少大情緒的情節,女二的挑戰度不比女主低。
劇本不算新奇,但這是部上星劇,導演的拍攝手法也是出了名的一絕,這部劇在他手裡應當不會差。
【就這個吧。】
她回複。
華麗似乎一點都不意外,發來個OK的表情包就下線了。
跟倪思允簽約兩年,她也了解自己手下演員的個性。
倪思允從不會看演員挑劇本,出道七年,每個角色都能看到她的進步。這是她為什麼願意一直跟著倪思允的原因,雖然這位祖宗架子大,性格桀驁了些,但人是好的,也不做作,尤其演技是真好。
對比以前帶過的那些演員,這位真算是天花板級彆的。
後續幾天約了雜誌和廣告拍攝,倪思允大概要在滬江留到國慶前。
這間套房是不能常住的,人家意思一下就算了,你個客人要想死賴著不走,那就太不禮貌了。
可誰知第二天一早,倪思允剛出門就在酒店門口見到了一輛陌生的商務車。
秦銳候在車旁,見到倪思允出來,主動上前打招呼:“倪小姐是要去珠明大廈嗎?”
她點頭,下意識看向後車窗,深色玻璃看不清裡麵的人,但倪思允知道,那個人肯定在裡麵。
“上車吧,順路送您過去。”
倪思允不解,“不麻煩了吧,我的車一會兒就到了。”
秦銳:“先生有話對您說。”
她半張臉掩在口罩下,但也能看出她神情為難微瞬,隨即妥協。
秦銳為她拉開車門,確認她坐好後,又轉頭打開副駕駛座的門,“丁丁小姐,請。”
丁丁訝異,腦海裡湧動著無數個猜想。
昨晚她特意Google了一下周氏集團,在看完幾篇熱帖後,隻覺背後躺的柔軟床墊猶如火山岩漿般滾燙。
這輩子冇想過能和周璨宇同乘一輛車。
坐上車,倪思允很客氣地向周璨宇問好。
他今天也穿的正裝,整個人依舊被一股淡漠和推拒感籠罩著。鼻梁上架一框金絲眼鏡,清冷十足,過分優越的下頜線條和麵龐輪廓實在打眼,僅一張側顏便足以引人倒吸氣。
這樣得天獨厚的一張臉,若是放在娛樂圈,倒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覺。
男人兩條長腿交疊著,臂彎躺著一個文件夾,看上去工作很忙的樣子。
倪思允好奇,身份比玉皇大帝還尊貴的周璨宇,出行居然也會乘坐這樣低調的商務車。
車窗外流景飛速閃過,她疑惑問:“周先生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男人沉冷嗓音有空靈感,“有件事想托你幫忙。”
“你的兄長謝邑馳先生在國外帶領研發的一批醫療器械對於嘉沂的手術很關鍵,但嘉沂的身體狀況經不起長途跋涉,所以需要將器械運回國內。如果倪小姐能說服謝先生同意將這批器械調運回國,之後謝家無論是在任何地方發展,都會一帆風順。”
上星期周璨宇以集團名義給謝邑馳發送了一封郵件,就是申請調用那批醫療器械,不過被他回絕了。
其實謝邑馳再了解不過周氏集團的主動合作意味著什麼,原本對方開出的條件已經很豐厚了,可謝邑馳骨子裡還是個擁有巨大野心的商人,他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聽完他的請求,讓本就為難的倪思允更加為難了。
她和謝邑馳關係本就不理想,平時連跟他多說兩句話都困難,更彆說想求他做什麼事了。
不假思索的,倪思允婉拒了,“周先生,既然我兄長已經拒絕了,那一定有他的原因,如果他不同意,任何人勸他都是無用的。抱歉,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上忙。”
不是她不願意,隻是她和謝邑馳之間,真的不是能好好說話的關係。
周璨宇凝住她的眸,認真道:“倪小姐往後在滬江的一切活動,由周氏集團買單,你們之後可以繼續住在鼎尚國際,有任何條件都可以提,無論如何,還是希望倪小姐儘力一試。”
車子停在珠明大廈門口,丁丁向車內人道謝,隨後護著倪思允下車進樓。
臨進門前,倪思允回頭望了眼。
周氏集團的大樓遙遙屹立在江對岸,樓頂的大屏24h播放著集團的動畫廣告,可是他們剛剛就是從那頭過來的。
秦銳說順路。
丁丁聽見倪思允隔著口罩歎息,問她怎麼了。
倪思允搖頭,牽著她進了電梯。
今天的行程主要是拍廣告,格瑞新推出幻境海洋係列的一套珠寶,就是倪思允昨晚戴的那款。
進到拍攝場地,意外地見到了熟人。
明燁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戴了副墨鏡,坐在靠椅上翹個二郎腿,身邊人忙前忙後伺候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大牌男明星。
一見到倪思允進場,明燁麻溜起身,親昵道:“思允,你來啦。”
倪思允摘下口罩,禮貌招呼:“明二少。”
他說:“我昨晚一直跟客戶在一起,酒店的事手底下人冇處理好,委屈你了。不過聽說昨天璨宇安排你們去鼎尚住了,他冇怠慢你們吧?”
丁丁代倪思允回答:“周先生安排得很周到。”
“你這小丫頭還怪機靈的。”
明燁看向她,笑露出上排牙,“那你們今晚要不回珠明吧,我讓下麵的人給你們道歉。”
“不麻煩了二少,我們思允姐行程滿,忙完一天回去需要好好休息,搬來搬去怪麻煩的。”丁丁帶了點小脾氣,一想到昨晚跟她在電話裡吵架那人的態度就生氣。
昨晚要不是有周璨宇,她們還不知道折騰多久。
而且剛來的路上,周璨宇已經承諾了讓她們繼續住在鼎尚國際,她不信珠明一個五星級酒店能比她們現在住的更好。
明燁還想說,丁丁先一步開口:“思允姐要去化妝了。”
現場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隻等倪思允化完妝開始拍攝了。
明燁雖然是老板,但工作態度也是極為認真的,不好耽誤人家拍攝進度,他也隻好作罷。
剛好手機進來了一通電話,“那你們先工作,之後我請你們吃飯。”
說完他便接通電話離開了。
之後倪思允便開始做造型,這支廣告一共要換三套裝造,工作強度不小,但她不像其他明星大牌,工作拖遝,配合度極低。
今天一整天下來,現場冇有一個工作人員在背後吐槽倪思允,甚至大家私底下都說冇遇到過這麼積極配合工作的女明星。
原本預計要拍攝兩天的廣告,居然在晚上七點多就結束了拍攝。
白天謝邑馳發消息問她在哪,說晚上接她一起吃飯。
倪思允發了個定位給他,這會兒估計人已經在樓下了。
她交待丁丁先回酒店,隨後在大樓門口與她分彆。
謝邑馳的車就在路邊,倪思允上前想打開後座車門,可車門鎖著,她打不開。
正疑惑時,副駕駛車窗降下,裡頭的人發話讓她坐前麵。
倪思允也不多?嗦,一把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裡是謝邑馳喜歡的古龍香水的味道,倪思允聞不慣。
不知怎麼突然想起周璨宇家的古檀香氣,那男人的車上也是一樣的香味,比這裡要讓人舒適得多。
“今天收工這麼早。”身旁的男人問。
倪思允扣好安全帶,車子已經駛上了正道,“嗯。”
“你不是過來出差嗎,怎麼有空跟我吃飯?”
她覺得奇怪,從前的謝邑馳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這麼多年,他們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謝邑馳這突然親近的行為,實在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旁側穿來男人一聲輕笑,“再怎麼說你也是我妹妹,哥哥請妹妹吃飯,有什麼說不過去的嗎?”
倪思允隻是笑,並冇再接話。
他訂了家西餐廳,這會兒吃飯的人不算多,倪思允無所顧忌摘了口罩,眉間儘是疲色。
她不怎麼有胃口,餐盤上的食物並冇有進肚多少。
謝邑馳看她樣子,放下手裡的刀叉問:“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
倪思允抬眸看他,頓時想起早上周璨宇請她幫忙的事情。
內心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開了口:“聽說你先前研發的醫療器械對於治療先心病很管用,有考慮過調運回國嗎?”
她狀似無意往嘴裡塞了口甜點。
謝邑馳詫異了片刻,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你從哪知道的?”
“新聞不是報道過嗎?”
倪思允不慌不亂,將後話托出,“上周的遊輪派對,我無意中救了個暈倒的小孩兒,是滬江明氏的小少爺,他也是先心病。”
話越聽越不對勁,對麵臉色沉了沉,“這兩天除了明家的人,你還見過什麼人嗎?”
她笑了下,搖頭說:“冇有,我隻是覺得那細佬仔可愛,折了怪可惜的。”
她含糊過去,冇有交待出周璨宇的事情,勸言也止步於此。
這頓飯結束,謝邑馳說要送她回酒店。
倪思允隨便找了個理由婉拒了,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住在鼎尚國際引他懷疑。
謝邑馳冇強求,交代了句路上注意安全,自己便先離開了。
目送他的車消失在路的儘頭,倪思允重新戴上口罩,準備散會兒步自己攔車回去。
手揣進外套口袋,腦袋空空,感覺自己隻是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
走到這條街的拐角,她又撞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身上還是早上那身筆挺西服,嘴邊銜支煙在聽電話,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低頭露一抹笑,抬眸時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那一刹,整個世界仿佛被定格一般,耳邊闃寂無聲。
周璨宇掐了煙,對電話那頭說:“下次說。”
他的車停在路邊,像是在等什麼人。
明明剛抽過煙,可他身上意外地乾淨清爽。
男人收起手機,望著她道了句:“??。”
他說,好巧。
倪思允戴著口罩,也冇有過分光鮮的打扮,熙攘人群裡,她不過是普通的一名,可他一眼便認出她。
那是倪思允第一次看見他抽煙,腦海裡反複映射出他低眉淺笑的畫麵,鬱鬱了一整晚的心情,像雨水遽然衝刷掉屋簷的灰塵,清新明朗。
口罩下,她彎起眼,回了句:“??。”
好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