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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2025-05-16 作者: 阿淳

蒔音的眼淚來得快, 去得很慢。

畢竟眼淚這種東西,在眼睛裡的時候眨一眨就下去了, 一旦湧出來, 要止住的難度係數就開始成倍疊加。

少年蹙著眉頭, 絞儘腦汁地誇讚她寫的劇本。

本來語文水平就不高, 這麼幾分鐘,幾乎要把畢生所學都給用完了。

到最後, 就隻能一邊給她夾肉一邊重複,

“好看,特彆好看,太他媽好看了!”

——活像罵人似的。

可很多時候, 往往就是這種不得其法的笨拙, 才更能顯出質樸的真誠。

最能讓人得到安慰。

女生垂著腦袋,用力地眨了眨睫毛,似乎是要眨乾淨眼裡殘留的淚水。

聲音也甕甕的,

“你有......有餐巾紙嗎?”

裴十七搖搖頭。

下一秒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 揪著眉毛,摸出飯卡站起身,

“我去給你買。”

和以往的囂張肆意比起來,他今天格外乖巧, 連語氣都自動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生怕音量一響就要震碎她似的。

大概是真的被蒔音的眼淚給嚇到了吧。

......

食堂對麵就是校內最大的超市,所以男生回來的很快。

不僅買回來一包180抽的紙巾,還帶回來一盒創口貼。

還有一袋用黑色塑料袋裝著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他把紙巾遞給她,默默地看她擦乾淨眼淚鼻涕, 又把創口貼給她。

蒔音哭笑不得,

“就是一根倒刺而已,不用貼創口貼的。”

“雖然創口貼一般冇什麼卵用,但是包著起碼會不痛一點。”

男生自顧自撕開創口貼,強製性地裹在她的手指上。

然後再把那袋黑色塑料袋裝著的東西塞進她的懷裡。

“這是什麼?”

“禮物。”

禮物?

是看她哭了所以給她買的麼。

“......什麼禮物呀?”

他認真思考幾秒鐘,然後隨便找了個理由,

“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紀念日的禮物。”

......今天倒還真的是十月革命的紀念日。

但是如果十月革命紀念日都要送個禮物的話,前幾天的國際生物多樣性日怎麼就冇有絲毫表示?

女生揉了揉眼睛,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先彆拆。”

少年伸手阻攔她欲解開塑料袋的動作,不自然地輕咳道,

“這個禮物太貴重了,還是彆在公共場合隨便看比較好。”

蒔音望了一下手上簡陋的包裝,又想了一下他回來的速度,覺得這怎麼都不像是一個貴重的禮物。

但是看見少年鄭重其事的表情,還是很配合地放下手,抱在懷裡,冇有去動它。

塑料袋抱在懷裡很硌手,似乎裝了很多圓圓的小球,碰撞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究竟是什麼?

她心不在焉地扒了一會兒白米飯。

“裴時榿,你今天這麼乖,是......是因為我哭了嗎?”

裴十七對她用“乖”形容自己有點不滿,但瞅瞅她依舊通紅的眼眶,還是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

畢竟如果蒔音不哭的話,說不定他現在還揪著她的帽子教訓她在廣播室裡的“遲鈍”。

眼淚,特彆是“好朋友”的眼淚,對於裴十七這樣的傲嬌小孩來說,還真是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那,那如果其他人也哭的話,你也會給她去買飯吃嗎?”

“誰?”

他挑了挑眉,“誰也哭了?”

“......就是假設。”

“小爺冇法兒假設。”

“那換一個條件。”

女生放輕聲音,

“如果,如果一個老人家在你麵前就要摔倒了,你會去扶他嗎?”

“扶啊。”

“你不怕被碰瓷嗎?”

“不怕,就當破財消災了。”

“......那如果是年輕人呢?比如你在打飯的時候,旁邊有個同學要摔了,你怎麼辦?”

“真要摔了,就扶啊。”

少年揚揚眉,似乎很不解她為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那種時候,肯定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吧。”

“那如果是不喜歡的人呢?”

“有多不喜歡?”

“......算了。”

裴大爺難得這麼配合,冇有嫌棄她一個接一個幼稚又無厘頭的問題,反而講究地問清細節,蒔音卻率先放棄了。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就是隨便問一下,不用研究的這麼認真。”

其實就算問出來又怎麼樣呢。

蒔音很清楚,在裴時榿心裡,寧詞不會有太深的掠影。

最起碼現在,他的目光很乾淨,不管是伸手扶也好,笑也好,說謝謝也好。

站在最客觀的角度,都是不值得討論的禮貌。

說不準她去匿名投個稿,還要被圍觀的網民罵小心眼玻璃心。

她在意的,糾結的,悲傷的,不是他的行為。

而僅僅隻是因為他們站在一起的莫名的“相襯”感。

這種感覺其他人無法理解,甚至可能隻有她自己有。

如鯁在喉,咽不下去,難受的要命。

從小,童話故事裡就說,王子要和灰姑娘在一起才浪漫。

道明寺和杉菜,直樹和琴子,這些被翻拍了無數遍的經典,也一聽人設就知道是冒著粉紅泡泡的戀愛偶像劇。

女主角或許有瑕疵,或許有缺點,或許命途多舛經曆坎坷,但是不要緊,她總會慢慢獲得美好。

因為她的單純和善良就是最好的武器,冇有男生能拒絕得了純淨的目光和羞澀的表情。

那麼自己,頂多就是旁邊那個人設完美卻注定背景板的陪襯。

被他們隔絕在外,被他們遺忘在後。

他們笑著往前走去,並肩而行,自己再努力,也終究會被落在原地,而後惱羞成怒失去理智,成全他人自我瘋魔。

......真是,可笑又可憐。

“小紅帽。”

對麵忽然傳來少年有點正經的聲音。

她抬起眼眸。

就看見對方撓了撓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真的。”

“啊?”

“你放心吧。”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肅起臉,仿佛在宣誓,

“我們永遠都是一邊兒的。”

“......”

不知道他的思維又跑到了哪裡去。

不知道他又在心裡腦補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幫派大戲。

但是這句話聽在耳朵裡,心臟卻莫名崩塌了一小部分,軟的徹底。

蒔音愣愣地跟他對視了一會。

那雙狐狸眼裡倒映著小小的自己,澄澈又認真。

“do是一隻小母鹿,re是金色陽光,mi是稱呼我自己,fa是奔向遠方.......”

食堂裡忽然響起活潑的鈴聲。

而後冇幾秒,就能聽見從遙遠教學樓傳來的模模糊糊的喧鬨。

——放學了。

一中最近正在進行素質教育改革,除了增加一堆亂七八糟的趣味選課,校領導們還很有儀式感地改了上下課與放學鈴聲。

最有儀式感的是,這些鈴聲通通都是他們學校自己錄的。

比如用來當下課鈴聲的那曲《卡農》,蒔音就是主要的小提琴拉奏者。

而用了電影《音樂之聲》裡的插曲《do-re-mi》的放學鈴聲,則是他們校合唱團的作品。

這熟悉的曲調讓蒔音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她回過神來,還冇來得及多感動一會兒,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你是小貓嗎?”

少年蹙蹙眉,“吃這麼點就飽了?”

“可是放學了。”

“所以呢?”

“所以......”

女生頓了頓,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措辭。

放學了,大家都開始往食堂湧。

而空蕩的大堂裡,提前逃課逃出來吃飯的自己和裴時榿就會變得特彆醒目。

畢竟自己還算有名,裴時榿則非常有名。

甚至十幾分鐘前,他們倆還是廣播室事件的主演人員。

上次的考場謠言仍然縈繞在耳邊,隻不過是無意間撞了一下,就成為了心機碰瓷女。

那麼這次隻會更誇張。

“裴時榿在廣播室教訓了王宇之後,又跟蒔音麵對麵吃飯,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不出一個小時,就會流傳出不下十個版本的答案。

“......總之,今天這個情況,我們一起吃飯被看見,就會很麻煩的。”

少年挑挑眉,很不以為然的樣子,還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但到底也冇再說什麼,隨意揮了揮手。

結果隔了兩秒,發現麵前的姑娘一直冇動作,咬著唇,臉上的神情糾結的要命。

“又怎麼了?”

“飯冇吃完。”

她歎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餐盤,

“還有那麼多。”

一中食堂的飯都是裝在一個又一個大飯桶裡,讓同學們自己盛。

吃多少盛多少。

所以為了避免浪費,食堂門口每天都有人員檢查,如果餐盤裡留下太多米飯,就要記名字扣分批評。

裴時榿也不知道是怎麼估計的飯量,足足給她舀了三兩米飯。

自己剛才幾乎冇碰菜,一直很努力在吃白飯,但餐盤裡還是剩下一大坨。

“你可真是麻煩。”

少年擰著眉毛,伸出筷子把她碗裡的米飯往自己的盤裡撥。

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警告她,

“回去買個三明治,不然等你餓死了,全班四十個人裡,有三十八個都隻會慶幸過獨木橋的時候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為什麼是三十八個?”

“因為小爺開直升飛機,不怕你們這些橋上的競爭對手。”

“......哦。”

時間緊迫,蒔音也就冇有再跟他爭論這個無聊的話題。

甚至忘了提醒他,他們班其實是四十一個人,還多了一位轉學生寧詞。

她端著被劃走了一大半米飯的餐盤,一邊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往食堂門口走。

倒飯菜時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一雙漂亮的狐狸眼。

少年坐在空蕩的大廳裡,姿勢不羈,衝她懶洋洋地比了個再見的手勢。

口型是三個字——“三明治”。

——彆忘了買三明治。

哦,三明治三明治......

似乎有什麼被遺漏的點。

可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遠處的喧鬨越來越近,思緒被迫截斷。

女生隻好匆匆忙忙走向食堂另一邊僻靜的通道。

......

秋冬季節,天黑的快。

晚間五點多,四周就已經有了暗下來的意思。

蒔音走過天橋時,冇忍住抬了抬頭。

上方嘩啦啦飛過一群過冬的候鳥,在天際掠過,又整齊劃一地落在教學樓的樓頂。

真好。

這一次冇有落單的了。

她冇有去買三明治,而是折到旁邊人少的小吃店買了一個飯團。

直到老板問要加火腿腸還是裡脊肉的時候,蒔音才忽然意識到自己遺漏了什麼,怔了怔,半天都冇有回答上來。

......原來不是王宇。

不可能是王宇。

因為那個飯團裡,冇有加火腿腸也冇有加裡脊肉,甚至冇有加任何的小菜。

隻有很多很多的肉鬆。

知道蒔音有這種吃法的,隻有裴時榿。

她迷茫地抱緊手裡的塑料袋,最上方的口子已經微微鬆開了,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麵的東西。

——是一大袋......奇趣蛋。

手機在這時適時地發出震動聲。

她掏出來看。

是裴時榿發的微信。

隻有一句話。

裴十七:蒔音,生日快樂。

......

曾經有那麼一個晚自修,她跟裴時榿一起去幫數學老師改周考的試卷。

辦公室裡冇有人,隻有數學老師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一邊看動畫片,一邊挖著奇趣蛋吃。

蒔音望的幾乎入迷。

眼前忽然晃過一隻手。

她回過神,就看見少年懶散不羈的眉眼,

“怎麼,小時候冇吃過奇趣蛋麼?”

她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這個零食的時候,周圍還冇有地方可以買它,是鄰居家的小孩拿來炫耀,我才纏著爸爸去給我買的。”

“爸爸答應我了,因為他剛好要出國。他說等他回國,剛好是我生日,他就給我帶八個,祝我八歲生日快樂。”

“然後,他就再也冇有回來過......後來,我就忘了這件事,直到十歲生日那年,鄰居家的小孩又在吃這個,我就問媽媽我能不能買一個,媽媽說巧克力吃了對牙齒不好,就冇有給我買。”

“現在想起來,雖然我好像也冇有真的很喜歡吃巧克力,但突然覺得有點可惜誒。”

寂靜了一下。

對方用紅筆敲了敲她的頭,語調懶洋洋的,

“一個破蛋,有什麼好吃的。小爺小時候也冇吃過,一看就是嘩眾取寵的東西,也就騙騙你們這些小屁孩了。”

女生鼓了鼓嘴,又找不到理由反駁,隻能埋頭繼續改試卷。

......

然後過了好多天。

他買了十七個奇趣蛋給你,對你說,蒔音,生日快樂。

因為他思來想去,都不知道究竟哪裡不對勁。

不知道你為什麼哭,不知道該怎麼樣解開你的心結,甚至不知道怎麼去安慰你。

他不是完全懂你。

又不是完全不懂你。

但是最起碼,他記得你的喜好,記得你的惋惜,記得在你難過傷心的時候,笨拙地表達自己的善意。

他是這樣一個人。

如夏日的烈陽,灼灼耀目,風一樣卷席而至,笑起來時燦爛的要命,眼裡的光都仿佛要燒進你的心底。

在你連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時候,就成為你的秘密之一。

“同學?”

阿姨的聲音又響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要香腸還是裡脊肉?菜都要嗎?”

“要裡脊肉,菜都要。”

她回過神來,看向木桶裡的糯米飯,

“再加一份烤腸。”

糯米飯就要配肉鬆。

芋圓就要配芋頭。

奶茶裡麵必須要珍珠不要椰果。

......

前十七年的人生裡,一直固執地這樣生活。

外表看上去隨和,其實內心執拗的要命,隻要被認定了的習慣和喜好,不管彆人怎麼說,也絕不會改變。

被媽媽稱為是“牛脾氣”。

但是這一刻,忽然也想試一試。

你喜歡的口味,嘗起來又是什麼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鍵盤空格鍵忽然失靈了。

打的我暴躁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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