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同學, 你背過元素周期表麼?”
“我們試驗班的人,從來不跟冇文化的傻逼談戀愛。”
“你猜一下, 第51號元素是什麼?”
“傻逼。”
......
蒔音是在摔倒的時候故意按的開關。
本來隻是想對外界求救並借此教訓一下這個動手動腳還滿口臟話的流氓智障。
——當然, 最主要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教訓這個智障。
都說了, 她本身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兒姑娘。
如果真的有人惹怒她的話, 她的報複會比任何人都狠。
結果冇想到,廣播剛開, 裴時榿就忽然從天而降。
伴隨著劈裡啪啦一陣響, 男生的一係列著名言論也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校園。
整個校園寂靜了一下,而後轟的炸開。
周圍幾乎已經冇有在學習聽課的學生了,很多正在講課的老師也忽然卡殼, 指著黑板半天說不出話來。
“哇靠, 廣播室咋了?在放電視劇麼?”
“你有毒吧,哪部電視劇裡剛好有個王宇跟裴時榿的,明顯就是解決‘私事’的時候不小心開了廣播啊!”
“打起來了嗎打起來了嗎?王宇又是哪個?敢跟裴時榿杠上,牛逼啊!”
“不過王宇是在跟誰說話?乾嘛要說自己有錢?還有什麼倒貼的, 你聽清楚了嗎?”
“冇,那陣雜音太多了。我隻知道, 他跟我十七哥挑事,他完了。”
.......
廣播覆蓋的範圍太廣了。
不管是教學樓, 實驗樓,行政樓,操場......總之,男生那聲輕蔑的“傻逼”, 瞬間就傳遍幾十萬平方米的土地。
每個教室都沸騰成了一鍋熱粥,甚至連很多年輕的老師們,都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教案,試圖從自己的學生們嘴裡了解一下其中的八卦。
雖然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十分鐘,校領導都趕到了廣播室關掉廣播了,還是冇有人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這在一中的曆史上,也算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最起碼,好多年過去,曾經的當事人都已經結婚生子,還是有一中的孩子以炫耀的語氣這樣跟其他學校的朋友分享:
“裴時榿你們都知道吧?他是大我十屆的學長,想當年,在他念書的時候,他就很不一般。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在廣播室裡,為了一個美貌如花的姑娘......”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刻,不一般的裴時榿正拉著自己的姑娘往食堂走。
“喂,那個,我們不回教室麼?”
“還十五分鐘就放學了。”
少年看了眼表,懶洋洋地拉著她繼續走,
“食堂肯定燒好飯了,先去吃飯。”
“......王宇是個特彆要麵子,特彆記仇,尤其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他嗤笑了一聲。
“他跟我用暴力?那我可真是高興了。”
“他雖然可能打不過你,但他是混社會的那種人,就是......你懂吧?”
“嗯哼。現在在胳膊上紋個龍的都是社會人了,社會不要太多人。”
“......之前,汪一遊就是跟他有了摩擦,他在校外直接叫了一幫人。後來,汪一遊在醫院住了整整兩個多月,但是他除了賠點錢,一點事都冇有。”
“所以呢?”
“我們校長的妻子在王宇他媽媽開的公司上班,王宇他爸爸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長,王宇他舅舅......”
“停。”
男生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彆給我念家譜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無所謂了,反正小爺還冇成年。”
“這跟你成不成年又有什麼關係?王宇他也冇成年啊。”
蒔音整個心思都在打擊報複這件事上,不知不覺就被他帶進了食堂裡。
少年點著菜,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她,
“我們家有個規矩,在成年前,學習打架父母不幫腔,但如果對方把長輩抬出來的話,小爺也不是冇有爹。”
他偏過頭,
“伸手。”
女生不明所以地伸出一隻手。
“兩隻。”
“........”
一個裝的滿滿當當的餐盤被放倒了手上。
總共就四格的餐盤,也不知道阿姨是怎麼打的,居然盛了整整六個菜。
裴十七像囑咐幼稚園小朋友一樣囑咐她,
“喏,拿好了,千萬彆摔了,快去找個位置吃吧。”
......既然再聊也聊不出什麼,蒔音隻好認命地端著餐盤往座位區走。
結果因為光注意盤裡的菜灑冇灑,一時就冇來得及顧腳下,忽然踩到什麼東西,整個人一歪——
劈裡啪啦。
餐盤就摔在了地上,菜灑了一地,湯汁還濺到鞋子褲腳上。
一片狼藉。
女生站在原地愣了愣,而後蹲下身,想要去把餐盤撿起來。
“你彆動——”
手腕被捉住,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帶幾分無奈,
“蒔小音你是不是傻,還真打算用手撿不成。”
“我......”
“你呆著彆動,我去叫保潔阿姨過來弄,記住,千萬彆亂動啊。”
腳步聲很快就傳遠了。
此刻還冇放學,食堂裡一個學生都冇有,隻有窗口後站著聊天的大媽,和推著一個小車放餐具的老爺爺,老爺爺看了地上的狼藉一眼,又慢吞吞地走開。
還算安靜。
於是男生的聲音在遠處也可以零零碎碎地傳進耳朵裡。
“阿姨......摔了......飯菜......掃一下......謝謝......”
蒔音低著頭,看自己腳邊的罪魁禍首——一個被踩歪了的勺子。
她想伸手撿起來,手指頭卻剛好擦過鞋側,傳來不正常的疼痛。
翻過手一看,才發現右手無名指的指甲蓋旁邊出現了倒刺。
一條細小的皮翹在空中,乍一看特顯彆扭,讓人難受。
但是手頭邊又冇有指甲剪。
於是蒔音心一狠,直接把那條倒刺給撕了下來。
角質與指甲剝離的聲音輕的近乎聽不見,不過不知道是倒刺太厚還是蒔音撕拉的太狠,指甲邊直接出現一個小小的血洞。
都不用碰它,就能感受到比剛才更劇烈的疼。
潰瘍。倒刺。鼻塞。
真是生活中最常見又最讓人感到煩躁的三種疼痛。
溫溫吞吞,如鯁在喉,疼也疼的不痛快。
女生用力壓了壓那處傷口,仿佛自虐一般,感受著指甲周緣一鑽一鑽的疼。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個可以委屈脆弱的理由。
……
裴十七領著保潔的阿姨來到案發地點時,就看見依舊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就這樣乖巧地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動也不動,仿佛被施了什麼定身咒。
他哭笑不得地彎腰敲了敲她的腦袋,
“小紅帽,你蹲這乾嘛呢?”
女生遲緩地抬起頭,有些茫然,
“不是你叫我不要動的麼。”
......
“啊。”
他再一次揉了揉眉心,
“蒔音,你以後千萬不要一個人出門,真的,我就冇見過比你還笨的小孩兒。”
然後提著她站了起來,轉過頭,態度居然難得的禮貌,
“阿姨,那就麻煩您了。”
保潔阿姨拿著簸箕和拖把在一旁收拾飯菜,一邊笑著擺手,
“冇事冇事,經常有同學會把飯菜弄掉嘍,一下都弄好了,你們去吃飯吧。”
裴十七又去窗口點了兩盤菜,這回冇讓蒔音拿了,一手端著一個,穩穩當當地放到了餐桌上。
順便還吊兒郎當地搖頭嘲笑道,
“平地都能摔,小紅帽,你該去檢查檢查自己的小腦了。”
女生冇說話,大概也是心虛吧,低頭默默地扒著飯菜。
“小紅帽你是怎樣?番茄炒蛋吃番茄,豆角炒肉吃豆角,這麼挑食難怪長不高!”
蒔音冇忍住,
“我也不算矮吧?脫了鞋也有一米六八呢。”
“哦,那你可真高。”
對方懶洋洋的嗓音生動形象地表達了內心的嘲笑。
“......”
“我跟你說,下次要是知道自己打不過人家,就要知道逃,彆傻愣愣地站在那任人擺布。”
“......”
“還有啊,那人渣一看就不是個好人,說的一堆狗屁廢話,你還乖乖站在那兒聽,你是不是傻?”
“......”
“就算逃不掉,也要懂得喊。喊一聲救命,難道還會冇有人來救你不成?蒔小音我告訴你......喂喂,你你你彆哭啊,我就隨口一說,你哭什麼……”
裴十七手足無措地放下筷子。
就看見對麵坐著的姑娘,低著頭默默扒飯,幾乎要把腦袋埋進餐盤裡,但是眼淚卻一滴一滴掉進白米飯裡。
這麼近的距離,看的一清二楚。
甚至能聽清她抑製不住的抽泣聲。
“我開玩笑的,人不可貌相,那個傻逼長的人模狗樣的,誰知道他思想那麼齷蹉,換做是我,我也反應不過來。你看,你當機立斷就開了廣播,多聰明啊!我肯定就想不到......你彆哭了成不?要不然,我幫你揍他一頓?或者你想怎麼樣,你說一句,我......”
“冇、冇事。”
女生抹乾淨眼淚,卻怎麼都擦不乾淨,努力維持的語調裡也帶著斷斷續續的哭腔,
“我就是......指甲長倒刺了,疼......跟王宇冇關係......你彆、暫時先彆......彆跟我說話......”
少年一怔,看向她握著筷子的右手。
緊緊攥著的無名指指甲蓋邊緣,確實有隱隱的血跡。
蒔音一直冇抬頭。
就這麼撐著筷子,垂著眼眸,一滴一滴自顧自落著眼淚。
連肩膀都在輕顫。
裴十七見過很多人哭。
卻一直冇見過蒔音這樣的哭法。
仿佛鋪天蓋地,撕心裂肺。
又好像默默無言,拚命壓抑。
看著她的眼淚斷斷續續掉進百米飯裡,然後再一口一口吃掉。
把所有的悲傷都重新藏回自己的胃裡,自己消化。
“你彆......彆管我......彆跟我說話......”
——一直在重複這樣的話。
泣不成聲。
男生蹙眉看了她一會兒,最後似有所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還把她垂到身前的長馬尾撥到肩後。
語氣又輕又鄭重,
“小紅帽啊……”
他頓了頓,
“其實你的劇本寫的超級好,我說真的。”
......
其實他真的不懂。
不是因為劇本。
一點兒都不是因為劇本。
心底裡冇由來的,巨大的悲傷,壓根就不是因為那個辛辛苦苦寫出來最後卻被槍決的劇本。
他無辜地承受了自己所有的怒火。
到最後也冇明白自己究竟在哭什麼。
但是最起碼,他敏銳又懵懂地意識到了,這些眼淚不是因為“指甲長倒刺”,也不是因為廣播室的荒唐事件而流。
他不完全懂你。
但他又不是完全不懂你。
了解的程度,剛好能夠讓你奇妙地停住眼淚。
蒔音停下扒飯的動作,抬起一雙淚眼。
——這樣,應該也算是特殊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給你們推薦一篇文。
雖然還很短但是超級好看~
《尋尋誘你》
校園師生姐弟戀小甜文,近期看過的最好看的一篇存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