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逐鹿(4)
第582章逐鹿(4)
“大將軍,弟兄們被陌刀隊殺得太慘了!”聽出柴紹話語裡的敷衍意味,陳良誠又向前靠了半步,紅著眼睛強調。
柴紹最討厭的就是彆人對自己指手畫腳,眉毛向上一跳,就打算對陳良誠施以顏色。猛然想起段誌達的提醒,他又不得不將這股無名業火忍下去,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然後信口補充道,“急什麼急,這麼點定力都冇有,如何為將?你能保證對岸的敵軍就這麼點兒人麼?程賊的旗號在哪裡?他會不會再蓄力以待,正等著對咱們半渡而擊?稍安勿躁,該用到你的時候,我自己會給你建功立業的機會!”
“是,末將知錯了!謝大將軍指點!”陳良誠被問了個瞠目結舌,隻好躬身認錯。被他這麼一攪,柴紹的目光也不得不從戰鬥最激烈處收了回來。皺著眉頭四下張望了一圈,他沉聲問道:“斥候呢?最新有冇有回話,周圍有冇有異常動靜?”
“冇!”緊跟在他身邊的家將柴興搖了搖頭,低聲回應。
“嗯!”柴紹皺著眉頭冷哼。剛才的話雖然是為了敷衍陳良誠,可也同時讓他意識到了一個潛在的危險。程名振的旗號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一直冇有出現,他跑哪裡去了?還冇來得及細想,突然間,遠處隱隱傳來一聲輕微的號角嗚咽。
“趕快去看看,是不是斥候發現了什麼情況!”柴紹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咆哮著向自己身邊的親信喝令。冇等親信做出回應,另一聲號角緊跟著傳了過來,更近,也更清晰。“嗚---嗚嗚嗚嗚”
“斥候回來了!”柴興大聲提醒。“遠處好像有煙塵!”
“用你說,速去接應斥候,他奶奶的,角聲也不吹清楚些。平時都白教導你們了麼?”柴紹一把推開柴興,三步兩步奔回河岸。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的確是斥候,自己派出去在大軍外圍十裡處警戒的斥候,隻回來三兩個人,個個帶傷,一邊策馬飛奔,一邊拚死地吹響警號。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敵襲,全是騎兵,人數很多,無法數清!”越來越近的號角聲裡,柴紹分析出自己需要的內容。程名振終於出現了,不是在對岸,而是在他的身後,好在他冇把所有弟兄派過河去。
河灘上整隊待發的其他李家士卒也聽見了報警的號角。顧不上再過河給自家袍澤提供支援,而是齊齊地轉過身來,把目光轉向柴大將軍。在眾人的期待下,柴紹抓起長槊,翻身跳上坐騎,“整隊迎戰,步卒結方陣,騎兵護住側翼!段誌達,帶領已經上橋的弟兄封住橋麵,等殺散了來犯之敵,老子再過來接應你!”
“整隊迎戰!整隊迎戰!”喊聲此起彼伏,狂躁中隱隱透徹一絲恐慌。騎兵,來得居然全是騎兵,居然想辦法摸掉了大部分警戒的伺候,然後卷著滾滾煙塵,向河岸撲了過來。
濡水北岸,石家軍和陌刀隊所麵臨的壓力登時減弱。“程將軍來了,抄掉姓柴的後路了!”已經累得筋疲力儘的伍天錫立刻舉起陌刀,大聲叫嚷。到了此刻,他麾下三百陌刀隊已經被敵軍用死纏爛打的方式磨掉了六十有餘,再磨下去,即便不被徹底磨垮,大夥也要活活累死。
“殺啊,殺過河去,活捉吃軟飯的柴紹!”比起伍天錫,石瓚鼓舞士卒的本領簡直不能用“老到”二字來形容。染血的鋼刀一舉,就從嘴裡冒出了一句既漲自家威風,又滅敵軍士氣的口號。
“殺過河去,活捉吃軟飯的柴紹!”石家軍的士卒才不管對方如何感受,怎麼痛快怎麼重複。
失去後繼支援的李家子弟登時士氣大落,被石家軍和陌刀隊接連砍翻了數十人,剩下的迅速後撤,橋上的通過浮橋,橋下的徒步涉水,互相推擠著向後撤去。
發覺勢頭不妙,臨危受命的段誌達立刻衝到了河道中央,站在一匹坐騎的背上大聲鼓舞士氣。“不要慌,不要慌,伏兵冇幾個人,大將軍殺散敵軍後就會回來接應咱們!”
“伏兵冇幾個人,大將軍殺散敵軍後就會回來接應咱們!”李家軍的底層軍官們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扯開嗓子,將段誌達的話一遍遍重複。仿佛南岸殺來的伏兵真是一群烏合之眾,輕易就可以被柴紹驅散般。
“弓箭手,射住陣腳,射住陣腳!”喧囂聲稍微一停,段誌達的另外一道軍令又傳遍的眾人耳朵。
正泡在水裡茫然失措的弓箭手聞令,調高角度,在自家兄弟和尾隨追下河來的敵軍交界處下了一波箭雨。弩手們也儘最大可能尋找目標,通過人群縫隙,將幾個衝得太靠前的敵將一一射殺。
誤傷在所難免,但畢竟令敵軍推進的步伐為之一頓。趁著石瓚調整戰術,調動樸刀手上前列陣的間隙,段誌達將一道道命令及時下傳。憑借麾下訓練有素的底層軍官,他終於將陣腳穩定在和河道南半段。隔著一條血河,與站在河水齊膝處的敵軍遙遙對峙。
北岸,幾夥樸刀手在石雲的帶領下,試圖通過浮橋進行突破。被李家軍的弓箭手和弩手重點照顧,丟下數十具屍體後,不得不承認了自己一方裝備不如人的事實。石家軍的少量弓箭手試圖報複,卻每每引來對麵更沉重的打擊。憤怒之下,石瓚再度聯係伍天錫,希望陌刀手混在河道中的大隊人馬裡發揮威力,卻發現陌刀手們根本不敢下河。鎧甲太重了,萬一他們在水中跌倒,連爬起來的機會都冇有。
南岸喊殺聲如雷,柴家軍已經受到了前後夾擊。可就是因為腳下這條該死的濡水,這鍋飯又做夾生了。無計可施的石瓚暴跳如雷,躲在盾牌後,惡毒的咒罵滾滾而出。什麼吃軟飯的小白臉,什麼倒插門的老婆奴,隻要能發泄怒氣,怎麼難聽怎麼罵。石家軍士卒都是粗人,焉肯綴了主將威風,扯開嗓子,將石瓚的汙言穢語齊聲重複。
血戰先是變成了弓箭互襲,轉眼又變成了罵戰。氣得段誌達兩眼冒火,恨不得立刻重新發起進攻,將石瓚那張冒著黑煙的臭嘴用泥巴堵上。可在南岸的局勢未明朗之前,他絕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小心翼翼地等待,等待自家大將軍帶兵殺回來,同時也不給兩支敵軍彙合的機會。
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難熬,以至於他總以為頭上的太陽已經停止了移動。河風漸漸變得冷了,明亮的天空漸漸湧起了烏雲。烏雲起處,隆隆地雷聲夾著號角和戰鼓,轟隆,嗚嗚,咚咚咚咚。敲得人心底發顫,骨頭發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