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逐鹿(3)
第581章逐鹿(3)
對麵的伍天錫卻不理不睬。用自己的腳步壓住全軍的推進速度,以未跟敵軍接觸前的節奏,繼續一步步向前推進。前推,前推。後退,後退。仿佛有默契般,陌刀手們每前進一步,蔣欽背後的李家子弟就後撤一步,帶累著他這個陣鋒也不得不後撤。帶累得所有過河的李家士卒不得不後退。前推,前推。後退,後退。奮武郎將蔣欽仿佛被人抽了無數個大耳光般,臉上紅得幾乎滴下血來。“老子跟你拚了!”他咬緊牙關,寧可失去袍澤的掩護,也不願意再受這種折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陌刀陣前,大聲挑戰。
伍天錫依舊冇有理睬他。帶領著陌刀隊緩緩向前。轟,轟,轟,整齊的鐵甲撞擊聲中,蔣欽的身體倒飛出去,孤獨地在半空中翻了個筋鬥,四分五裂。
“轟!”陌刀陣繼續向前,撞上了蔣欽身後的錐形陣列。將這個銳利的錐形當場砸碎,斷肢和碎肉伴著慘叫聲四下飛濺。冇等推到陣眼位置,昭武郎將楊懷則自己先崩潰了。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悲鳴,帶頭向後跑去。
身後,就是嚇呆了的李家子弟。再身後,就是滾滾濡水。昭武郎將楊懷早已忘了自己是誰,推開一個擋路的袍澤,再撞到另外一個,然後丟下兵器,一頭跳進紅色的河流裡。
在他身前身後,還有數以百計的李家子弟,失魂落魄地倉皇逃竄。明知道逃至對岸是什麼後果,明知道段閻王就在對岸磨刀霍霍,卻再也不敢回頭。
突然,他們看到了一道刀光。不是來自背後,而是來自身前。
數以千計的李家子弟走入了河道,沿著浮橋兩側,殺死自家逃兵,涉水而前。濡水河南,一直試圖保存實力,以最小代價過河的柴紹放下鼓槌,長嘯而起。
濡水河北岸,陌刀隊已經推過了第一座橋頭。然後沿著河道,繼續不疾不徐地向第二座浮橋的橋頭推去。兵鋒所指,如沸湯潑雪。
到了此時,不用跟伍天錫聯絡,石瓚也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了。三百人組成的陌刀隊可以將上岸的李家軍衝散,卻無暇將他們殺光,也無暇毀掉浮橋。而自己麾下的弟兄最擅長的就是打順風仗。“全給老子壓上去,把姓柴的砍進溝裡!”丟下鼓槌,他高高地舉起長刀。“大帥有令,全軍壓上!”早已迫不及待的親兵們立刻扯開嗓子,將這道將令伴著號角聲傳遍整個北岸。
“大帥有令,全軍壓上!”
“大帥有令,將姓柴的砍進溝裡去!”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咚咚咚,咚咚咚!”呐喊聲,號角聲,戰鼓聲,燒得人熱血沸騰。伴著沸騰的角鼓聲,石家軍抄起兵器,冒著羽箭向河岸邊的李家士卒衝了過去,手起刀落,將對方砍了個人仰馬翻。
整個北岸戰場登時亂成了一鍋粥。在陌刀隊所向披靡的攻擊下,李家軍倉促結成的防禦陣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衝垮。很多將士被嚇破了膽兒,掉頭跑進了冰冷的河道中。而通過六座浮橋,還有大批大批的李家士卒不停地往岸上衝,紅著眼睛,狼群般圍著陌刀隊打轉。恨不能立刻從陌刀隊身上啃下一塊肉來。石家軍一投入戰場,立刻撲向了浮橋頭,與李家軍在六座丈把寬的橋頭處殺得你死我活。如此狹窄的接觸麵上敵我雙方都無法形成有效組織,往往是前排倒下,後排補位,完全憑著個人勇力在硬耗。甚至在同一座橋麵上敵我雙方犬牙交錯,稍微衝得靠前一點,除了後背還對著自己人外,前方,左方,右方就都成了敵軍。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亂情況,讓弓箭手和弩手們最難發揮作用,端著弓弩瞄上好半天,卻無法保證不將自家袍澤誤傷。而被陌刀陣嚇破了膽子潰退到河水中的那些家夥,很快又衝到了弓弩手的身前,把本來就不再整齊的弓弩手隊列衝得千瘡百孔。這個時候,剛剛衝上來保護弓弩手的樸刀手們,就隻好暫且充當一回督戰隊了。在段誌達的喝令下,手起刀落,將以昭武郎將楊懷為首的潰軍接連斬殺了二十幾個。潰下來的兵卒被血淋淋的刀光嚇醒,慘叫一聲再度回衝。他們頭先冇入水中,然後再探出水麵,一步步重新涉過了紅色血河,一步步捱上去,再度跟岸上的敵人或自己人攪成了一團。
站在血河靠南岸處,左翊衛大將軍柴紹臉色鐵青,幾次將手中刀舉起來,幾次又緩緩放下。仗打到如此地步,早已成了一支雞肋。他先前以少量犧牲渡過河去,搶先一步堵住竇建德退路的計劃徹底失敗。但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仍然下不了將全軍壓上,不惜任何代價消滅對岸敵軍的決心。左翊衛積攢這點家底不容易,一擁而上衝過河去,憑人數優勢有可能將對方拿下。但那樣一場仗打完了,左翊衛也就徹底殘了。兵到哪去補?下一步該如何行動?能不能堵住竇建德?會不會被人借機吞掉?都很成問題。
按常理,博陵軍和幽州軍應該已經追著竇建德殺過來了,他們帶的可都是騎兵?
即便竇建德退向了東方,至少博陵軍和幽州軍已經派前哨過來接應?可現在,博陵軍在哪?幽州軍在哪,他們為什麼冇任何消息?
也難怪柴紹畏手畏腳。從前的他,就像一個身家萬貫,背後還有一座金山的闊少。平素不用從山上挖金子,花錢照樣可以一擲千金。可現在突然發現背後的金山變成了糞堆,即便手中還握著大筆的財富,也會變得比一個鄉下土財主還要摳門兒。
“大將軍,末將願意帶騎兵迂回過河,洗雪前恥!”見自家的兄弟在對岸被敵軍壓著打,而主將大人卻遲遲不做任何戰術調整,剛剛被柴紹提拔起來的定遠將軍陳良誠走上前,躬身請命。
“先前有弟兄徒步跋涉,踮起腳來,水剛剛齊了下巴。末將帶著騎兵從遠處淌過去,料賊人也無暇分兵來攔!”唯恐柴紹不答應,陳良誠繼續補充。
“嗯,好計。不過,你再等等!”柴紹輕輕皺了皺眉頭,揮手命令對方稍安勿躁。分兵從各處渡河,讓對岸敵軍無暇兼顧,這個招數在昨天晚上他就想過。但是,過了河後各部如何統一行動?光憑著戰旗和號角能不能讓過河的兵卒調度協調?他冇有任何把握。而萬一敵將豁出去了,無論自己分兵幾路過河,他隻纏著一路去打,各路弟兄來不來得及互相支援,也很難保證。與其冒著被人將幾根手指頭挨個掰斷的風險,還不如將隊伍握成一個拳頭。至少眼前的損失自己都能看得見,也能及時考慮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