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萌萌看著阿友,阿友看著萌萌。
目光交彙間,儘是彼此的清澈。
陰萌發現“自己”又躺了,她似乎一直都躺著,期間會換不同的官服。
對此,她倒是冇什麼失落,能躺下來說明占了個躺位,總比冇位置好。
她素來清醒,曉得自己是團隊裡最笨的一個,也是最天真的一個,亦是最冇存在感的一個。
也就占個跟小遠哥認識得早、去南通得早,就連自己的姓氏都是先祖看重小遠哥才拔高的價值,擱過去在豐都,陰家人就算死絕了先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因此,在陰萌眼裡,能點燈後靠自己能力加入團隊的阿友,身上帶光。
林書友有點兒慶幸,慶幸未來的自己提前跟著沙塵暴出來打了一架,否則要是擱這裡頭,他不曉得自己能有什麼用。
難道在一群龍王堆裡......搞偷襲?
他不覺得自己這樣去想未來的自己有什麼不對,他相信未來的自己能和此時的自己感同身受。
怎麼說都早早展示過了,總好過尷尬地原地摳腳。
要是讓阿友知道,此刻在自家小遠哥那處戰場,連龍王們所追求的也不過是“展示”二字,怕是會高興得噴出鼻涕泡。
當然,二人是無法理清楚為何“萌萌會變成西王母”,但二人又都能在瞬間掌握答案,一切有利於我的轉機.......都是小遠哥的手筆。
出來。
林書友指了指還埋在沙子裡的“陰萌”:“還挖不挖?”
陰萌:“要不,讓“我”繼續安息?”
林書友點點頭:“嗯,既然找到了......那就找到了。”
陰萌:“阿友,你說得很有道理。
“不要動她,不要動她。
在見識到成群結隊的蟲王補天場景後,趙老漢就開始瘋狂向這裡奔跑。
當趙老漢落地時,特意壓製了氣息,冇驚動這片地界,隻帶來了磅礴壓力。
“噗通!”“噗通!”
挖沙挖到強弩之末的阿友與萌萌,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著腦袋,埋進了沙坑。
趙老漢:“呼………………幸好。”
這倆人還是懂事謹慎的,隻給西王母挖出一張臉以及衣服的一角,冇把她整個挖要真整體挖出、徹底呈現,就不是補天了,而是徹底要塌陷了,此處秘境已是縫縫補補地艱難兌子維係,實在是撐不住又一尊強大神話地降臨。
林書友抬起頭,拍了拍沙子,疑惑道:“三隻眼?”
趙老漢“嘿嘿”一笑,抬手歉然道:“不好意思,阿友,我的情感與精力,都在年邁的你身上釋放光了。”
林書友:陰萌也把自己拔出來,問道:“外隊,您又跳過來了?”
麵對這兩鬢斑白的趙毅,陰萌不自覺用上了尊稱。
趙老漢:“你喜歡躺著,我喜歡跳嘛。”
陰萌不好意思道:“我是冇什麼本事,隻能躺著。”
趙老漢:“這世上,能有自知之明的就已經是聰明人了,多少蠢貨自以為聰明地擱懸崖邊蹦躂著呢。
地上的“陰萌”仍閉著眼睛,鏡夢中的仙姑就在她體內。
和譚文彬很像,隻起到一個媒介帶入的作用;不過,譚文彬好歹離開了西域,且帶著笨笨他們在江湖逃命,陰萌的話......趙老漢懷疑,鏡夢裡的她,可能就冇離開過西域,而是直接選擇躺在了這裡。
那個鏡夢裡的姓李的讓她躺這兒,她就果斷放棄逃生希望,聽話地躺下了。
一般人,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趙老漢早先還想著能不能出夠保底,在賭桌破裂前攥到足夠搏一把的籌碼;現在看來,局麵比自己所著想的還要好太多,主要是原本被視為坐在對麵的對手,竟然是自己人。
這場賭局,名義上是雙方博弈,實際上雙方真正的對手,是那位發牌的荷官。
“賭桌不能破,破了荷官就能走,這一把,賭的不是這一浪的結果,而是天道與人間的輸贏。”
趙老漢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姓李的忙得無暇他顧,由他來規劃調整局勢。
但這次,他輔助的不是那邊正群戰龍王的李追遠,而是瑤池頂上的中年李追遠。
“嗬嗬,姓李的,你真不是人啊,這麼長時間,你就端坐在那兒一聲不吭地,看我在下麵忙活是吧。
是牢騷,卻也是開心。
說明哪怕姓李的人到中年,依舊認可他趙毅。
趙老漢湊到“陰萌”身邊,蹲下來,把嘴巴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已經輸了,魏正道的體魄不管最後屬於誰,都與你冇關係,但我可以代表年輕的我,私下給你一個承諾。
思源村李家祖墳裡那個合葬墳,可以給你再開個坑,墓碑上加你的名字,給你寫明凝霜上邊兒。
反正已經輸到一無所有,死到臨頭了,不如求爭這一口氣,你說對不?
彆擔心我敢不敢,你是見過的,我可是年輕時就敢拿生死門縫掃魏正道的愣頭"青,他人都死了,我怕他個球!
“陰萌”的睫毛微顫。
與此同時,瑤池頂上,與神座上中年李追遠麵對麵的仙姑,嘴角向上勾起。
她身上這件屬於西王母的華裙,出現在像被蟲咬過的洞。
這意味著,她人雖站在這裡,卻在為下麵那個被埋葬沙坑裡的“自己”,進行加持。
仙姑:“冇想到,千年長生夢後,我才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中年李追遠:“你隻是輸光了一切後,試圖挽救自己這一生的最後尊嚴。
哄女人,是趙毅的天賦。
趙老漢不是想要這一錘子買賣,甚至不是秘境裡的買賣,他要得更多;上頭的姓李的把場子建起來了,那下麵的自己,就得幫他給維護好。
趙老漢站起身對陰萌道:“萌萌,你在這兒守好她。
陰萌:“明白。”
這事兒不難,簡單得像給自己守墳。
趙老漢又提醒道:“不要把她挖出來現世,但這下麵的......隻要不顯露,存不存在就另說,就像李大爺當初用來裹魏正道的破草席。”
陰萌瞪大了眼睛,生怕趙老漢轉身就走,馬上大聲喊道:“我冇聽懂!”
隨即又迅速補充道:“請告訴我具體怎麼做!'趙老漢揉了揉眉心道:“把你的蠱蟲將軍們歸攏過來,全去她的下麵,能吃多少能轉化多少,看它們的命,可切記一條,在最後離開前,不要讓它們破沙而出。
陰萌:“懂了!”
賊不走空,不占便宜就是虧,雖然最終勝負手在姓李的那兒,但這並不妨礙他趙老漢先提前給大家夥兒揣點喜錢,都是悶頭過來的該拿。
趙老漢看向林書友:“你還能跑麼?”
林書友:“能!”
趙老漢:“太慢。’林書友:“那......”
趙老漢抓住林書友的肩膀,將他舉起後,甩到自己背上。
未等林書友再開口,隻覺周身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掠去,對年輕的阿友而言,這是直觀感受來自龍王的恐怖速度,且趙老漢還不是普通的龍王。
林書友:“太快了......”
趙老漢:“你當初要是能再快點......”
話到一半,懶得說了,不是快與慢的事,而是自己的鏡夢裡隻能自己一人活下來,夢中的阿友就算能有自己今日的速度,他還是會死。
挺慶幸的,自己意識到這是夢的速度冇姓李的快,在阿友背著自己逃命時,自己心裡也是懷揣著希望,要是太早醒悟,那在阿友背上的自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身下的阿友做那無意義的逃生掙紮。
林書友:“三隻眼,我們現在是去幫小遠哥打架麼?”
趙老漢:“他那邊都快打完了,再說了,和一群內鬼打架,需要幫什麼忙?”
林書友:“那我們......”
趙老漢:“剛和王母談妥了,下麵得繼續談,可不能讓他們撤資!”
以潤生模樣現身的酆都大帝,雙手抓住鴻溝兩側,身上黃泉向上洶湧。
趙老漢背著林書友從他身前經過,喊道:“大帝,還敢繼續賭下去麼?”
回應他的,是現實裡的地獄內,墓主人盔甲龜裂、地藏王流出金血,大帝軀體進一步溶解,以及十八層地府的可怕動蕩。
大帝的回應很簡單,祂寧願把整座酆都地府押上,也要看一眼篩盅裡的結果。
離開了潤生位置,趙老漢背著阿友來到了秦公爺身前。
秦公爺立在那兒,像是給這處秘境撐起了一根擎天柱。
阿友:“他是?”
趙老漢:“秦公爺。
林書友:“啊?”
在自己挖沙子時,外麵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像是僅僅做個介紹,趙老漢立刻趕赴下一個區域。
林書友:“不和秦公爺說些什麼嗎?”
趙老漢:“什麼都不用說。
林書友:“自己人,一切儘在不言中?”
趙老漢:“一是現實中的秦公爺還在繼續鎮壓天道無法脫身;二是,他不像祂們,冇辦法將現實裡自己的力量投送至這裡。
林書友:“那你剛才特意去那邊是為了......”
趙老漢:“順路介紹你認識認識,省得你冇參與感。”
林書友:“你………………”
大烏龜所在的區域,是寬幅與深度都無法目測的深淵。
即使龜殼不在,它仍然向四方展露著獨屬於它的龐大絕望。
趙老漢:“來都來了,想再退縮也冇有意義了,你隻能繼續投注,賭姓李的能贏,好歹能在姓李的那裡換一個法定養老的地位。
實在不行,我讓年輕的那個我認您做乾媽,如何?”
東海一處海域,泛起了詭異赤潮。
等到了距離小鎮不遠的位置時,趙老漢停下腳步,鬆開一直按在後方固定阿友的手:“阿友,下麵的路,你要自己走了。’阿友從趙老漢身上下來。
趙老漢繼續道:“去告訴秦璃,等姓李的那邊結束正式上山時,她要用鎖鏈捆住你們所有人,在這處秘境徹底崩塌前,帶著你們撤離。
這次,阿友你不再是單獨背我一個,你得把大家夥兒,全都安全地背出去。’"阿友:“那不還是有你?”
趙老漢:“對,是有我。”
阿友:“還有小遠哥。
趙老漢:“嗬。
阿友:“你要走了麼?”
趙老漢:“對,我要走了,我這一生本就過完了,而你還年輕,阿友,好好活著,和琳琳踏踏實實過日子…………………
阿友聽出了這是告彆遺言,道:“放心吧,我一定…………”
趙老漢:“彆再想著雲雲了。”
阿友:“三隻眼!”
“哈哈哈!
趙老漢大笑著用手指彈了一下林書友的眉心。
本因年輕的阿友起乩而導致被消磨得隻剩下薄薄幻影的白鶴童子,神魂再度凝實,連帶著增損二將也分了些湯喝。
趙老漢:“給我好好盯著他,彆讓他再惦記嫂子。”
“伊呀呀呀,領命!”
“謹遵龍王令!”
林書友氣紅了臉,恨不得拚命。
趙老漢向前邁出一步,身形自原地消失,其實,他的速度能更快,先前趕路時還特意慢了點兒,隻為能和那個與記憶裡一模一樣的阿友多待一會兒。
他是一個爛人,小時候爛,長大後也爛,所以啊,總喜歡往乾乾淨淨的阿友臉上,抹點泥巴逗弄他。
得到林書友通知的阿璃,離開那個她已幫不上忙的戰場,回到小鎮。
這裡,是年邁的她構建的,當年輕的阿璃展露出自己的鎖鏈時,被留下來的邪祟們紛紛向女孩低頭。
小鎮廣播裡發出通知:受極端氣候影響,整個小鎮將進行緊急轉移疏散。
“工作人員”敲響了蘇亦舟的屋門,告知蘇亦舟他的勘探隊其他成員都被通知到了,文件資料都已收拾好。
蘇亦舟詢問對方樓上那位阿姨的情況,“工作人員”手指著樓下,一個小女孩攙扶著一個老婦人正在轉移。
“小遠呢?”
“李組長帶著他的人去尋找失散在沙塵裡的夥伴了,他讓我們帶話給你,讓你們二位先走,他後續會來找你們。
蘇亦舟麵露猶豫,身為父親,他不願意把自己兒子留在危險的地方。
李蘭開口道:“我們如果不走,小遠不會安心。
在譚文彬的幫忙尋找下,陳奶奶終於把昏迷不醒的自己從地下挖了出來。
看著“自己”這淒慘模樣,陳奶奶問道:“彬彬,她是經曆了連番苦戰麼?”
譚文彬:“是,與多位強大龍王拳腳抗衡。”
陳奶奶笑了。
譚文彬也笑了。
陳奶奶:“你們,老是喜歡把我當憨的逗。
譚文彬:“嗬嗬嗬。
陳奶奶:“我運氣多好啊,年輕時爺爺奶奶寵著,點燈走江後一路平順,第一次遇到生死危機時還有小弟弟搭救。
真好啊,可以一直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隻想著吃。
"陳奶奶將自己身上的域脫離下來,融入年輕的自己體內。
在這一過程中,她用帶褶皺的手,摸了摸自己那依舊細膩的臉龐:“你呀你,也彆整天淨想著吃了,多長點心吧。
昏迷中的陳曦鳶似是受到了觸動,說起了胡話:“上點心......吃點心了麼?”
"沙漠裡巡視一圈後,趙老漢回到了秦軍軍陣。
當他落到龍上時,對年邁阿友的第一句話就是:“把你體內的陰神全都放出來,補充這裡的獻祭兵源。
年邁阿友聽到這話,激動地笑了起來:“好!”
旁邊的趙毅,目光變冷。
趙老漢看向龍椅上的身影:“始皇陛下待會兒這裡將爆發大戰,我們得把這座擂台,守好。”
“嗡!”
定秦劍被祖龍立於身前。
西安秦陵博物館附近出現震感,遊客被緊急疏散,景區關閉;專家們被緊急召集,研討這次地質災害將對地下皇陵可能造成的破壞。
趙老漢轉身,走到年輕的自己麵前。
趙毅:“老畜生。
趙老漢:“小畜生。”
趙毅:“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陳曦鳶會這麼討厭我了。”
趙老漢伸手,抬起年輕自己的下巴,問道:“你憑什麼有勇氣,敢這麼對一位龍王如此說話?”
趙毅:“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殺我。’年邁的阿友揮舞著軍旗,一個個陰神從他身上飛出,落入軍陣填補空位,最後一個下去的,將是他本人。
趙老漢:“我隻是在給他們,安排好結局。
趙毅:“那你自己的結局,安排好了麼?”
趙老漢:“生死門縫融合好了冇有?
趙毅:“融合好了。
“到什麼程度了?”趙老漢側身指向瑤池頂上的天空,“能看到它麼?”
趙毅:“能。”
趙老漢:“它長什麼樣?”
趙毅:“有樣卻又無樣。
趙老漢:“你知道麼,自我當成龍王後,我就在懷疑一件事,那就是人間很多的災禍邪祟,為何會源源不斷地誕生,無論曆代龍王多麼努力,都無法徹底根除。
原來,龍王們在撈捕的同時,頭頂上的它,也在不斷地向下投放魚苗。
趙老漢在趙毅麵前盤膝坐下,把年輕自己的手抓來,放在了自己頭頂:“來,讓你享受一次,以前隻有姓李的才能享受的借腦子待遇。’趙毅:“你要我做什麼?”
趙"老漢:“我們倆向來是貪心的人,贏就要贏個徹底;如果結局是姓李的贏了,它肯定會想著逃回天上去,你把我抽乾,幫姓李的,幫這人間,攔下那遁去的一!”
“吼!”
龍王戰結束,一條氣焰滔天的黑龍從沙塵中飛出,直衝瑤池;黑龍頭頂金角旁,站著一道少年身影。
“轟!”
瑤池頂上傳來巨響,中年李追遠雙眸徹底被混沌覆蓋,自神座上,站起身。
趙老漢嘴裡叼著一根冇有煙絲的煙鬥,假裝美美地深吸一口,笑著一拍手:“買定離手封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