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趙毅最擅長的就是對自己狠,這一習慣,甚至延續到對待年輕的自己。
冇有鋪墊,冇有寒暄,跳過了所有冗餘步驟,血淋淋的直達目的,偏偏這很符合他的風格,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舉。
蹲下的姿勢起初是為了排解情緒上的衝擊,但很快,就變成了承壓之下的被迫之身體傳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以往最簡單的“睜眼”動作,現在竟需要他竭儘全力。
一切,仿佛回到了幼年,受生死門縫的影響,小小的自己隻能癱在床上扮演一隻蛆。
終於,他將“眼睛”睜開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思源村的畫麵,手裡牽著狗繩,茫然無措地看著桃花凋零,看著一群穿著奇怪的人,從四麵八方湧入村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臨死前的譚文彬,帶著滿腔不甘與憂慮,囑咐自己千萬不要去找那些外隊叔叔阿姨。
第三眼......第四眼.......
趙毅看完了笨笨的鏡夢,就這幾眼,還是趙毅強撐著才看到的,否則能極致縮減到僅剩最簡單的一睜一閉,睜眼時生,閉目時死。
'緊接著,趙毅又看到了未來自己的畫麵。
第一眼裡,他看到與現在自己一樣年紀的他,在林書友犧牲自我的拚死背扶下,離開了這座秘境。
他看著死在自己麵前的阿友,還未來得及醞釀出眼淚,就猛然醒悟......這是一場夢。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知道自己是虛假的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安慰,因為眼前屍體變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貨們在一起,卻又相對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鎮裡安靜等候的年邁阿璃,屬於他們的過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隻不過是從未來那座墳裡爬出來的乾屍。
赤子之心、天真爛漫的人,能避開這種認知漩渦,視為一場噩夢的蘇醒;但他們這種心思重的人不行,他們因太過堅定導致不願自我否定,是他們自己決定把自己陪葬進夢裡。
餘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龍王之位時,他的視線裡,也冇多添出一分色彩。
趙毅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開,換了不知多少種形式的生死門縫,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麵顯現。
曆史上有冇有將生死門縫修至當下程度,趙毅懶得去計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無意義,因為他的眼裡,此刻能看到最純粹的生死。
他環視四周,看見了一道道燃燒中的龍王之靈,每一道靈上都有一條線向上延伸。
這樣的線,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抬頭,破損的天空變成了一麵巨大有裂紋的鏡子,所有的線都向那裡延伸、由它垂落——昆侖鏡。
鏡子,顧名思義,能映照出現實的東西;但在趙毅的眼裡,除了映照之外,它還代表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測是對的,西域昆侖與東海深處,代表著這世上相對的兩極。
自這裡能離開人間,自東海能重新下凡。
原來......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後,像是一幅精美細膩的畫,隻看它最初始的草圖輪廓,冇有一丁點高大上之感。
與之相比,玉龍雪山下的成仙塔,則成了笑話中的笑話,最諷刺的不是最後降臨的焚滅岩漿,而是真的有這條路,卻不在他們頭頂。
魏正道當初帶著夥伴們斬殺舊日西王母,並以此為自己體魄存放地,是因為此地是人間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吃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飛升。
眼下,這片沙漠裡的所有人,都站在這座塔內最底層,而瑤池頂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
趙毅扭頭看過去,他看見了端坐在那裡的中年李追遠,更看見了中年李追遠身後那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瘋了,是真的瘋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體內,他在鎮壓天道。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趙毅。
被踩在腳下的仙姑,再次聽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語:“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乾預、掐滅他的鏡夢。
一直以來,都是天道目光垂視人間,萬靈敬畏頭頂蒼穹、不敢抬頭;當天道能被直視時,不僅是意味著大不敬,更是大危機。
趙無恙擁有曆代龍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賦,卻一生守成,將大部分時間精力都用在抬頭望天。
座山。
趙龍王的夙願,在自己後世子孫身上得償,趙毅,終於看見了先祖心心念念的那中年李追遠雙眸裡的瘋狂開始被混沌所取代。
這代表著天道對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當這座“成仙塔”不斷被挖去牆角搖搖欲墜時,這座塔對內部的約束也麵臨著瓦解。
李追遠是開啟這座塔樓的鑰匙,但這把鑰匙遲遲不上來,這迫使天道不再謀求掌握完整的魏正道體魄,它在害怕。
外麵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搖晃這座塔樓,希望其能早點崩塌,以讓它能掌握部分絕對優勢,早點下手去扼殺。
波動。
中年李追遠再次站了起來,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雙眸中的混沌也出現了顯然,它察覺到,他是故意的。
瑤池上方先前出現卻還未修複完畢的裂縫,進一步擴大,它們連成一片。
下方的趙毅,看到了昆侖鏡中央,出現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縫隙。
趙毅:“這是……..……”
中年李追遠:“看到了麼,這條縫你既然能看到,那就得你來關,總之,不要給它逃回天上去的機會。
一半。
眼眸中的瘋狂開啟了反撲,這反撲的力道大不如前,隻是讓中年李追遠身形向下瑤池山路上,秦公爺雙拳猛地攥緊。
“轟!’中年李追遠再度坐回原位。
險而又險地,繼續維係著這裡微弱平衡。
在中年李追遠的視線裡,高聳入雲的瑤池山頂,變成了太爺家的二樓露台,他所坐的不是王母神座,而是那張由秦叔親手編織出的藤椅。
在他身側藤椅上,女孩的發絲被風牽著,搭在他胳膊上,帶來村裡午後最宜人的那份愜癢。
在他身後屋內的床底下,笨笨苦著臉在被倆鬼哥哥帶著上課,笨笨右手虛握練毛筆字,左手搭在嘴邊,無實物練習口風琴。
如此溫馨的一幕,四麵八方卻湧來了層層混沌,將遠處外圍的人與景虛化,這是最後的倒計時。
“李追遠,你快一點吧。
少年身邊的水波消失。
令行涯彈出指尖摳出的腳底骨屑,對陶仙禮提醒道:“那個,可以做好準備了。
"陶仙禮收回山河印,點頭道:“我知道。
令行涯:“那個,你快抓緊時間,以毀掉山河印為代價,施展出你的最強秘術,彆讓他把你家寶貝疙瘩奪了去。”
陶仙禮:“放心,我絕不會給它留下一點實物!”
掐印念咒,山河印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毀滅氣息醞釀。
陶仙禮:“我怕來不及。
令行涯:“不急,咱倆一起走,他肯定先去弄那個落單的。
"陶仙禮笑道:“嗬,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能與你這討人厭的醃臢家夥聊得來。”
令行涯:“冇辦法,打又打不過,不擱一起嘮嘮嗑,乾坐著或乾站著,多局促顯醜啊;不如聊點樂子,假裝自己還有點戲份。
陶仙禮:“就像我們兩家的後人?”
令行涯:“後悔遊曆江湖時,冇學個說書。”
打的是很慘烈,辛龍王與陶龍王都冇放水,對麵的邪祟也冇放水,但戰術上的認真掩蓋不了戰略上的懶惰,龍王們都清楚,這是在打表演賽。
滾大。
棱角。
現在,正主醒了。
第一階段超出預期地圓滿完成,一顆無暇雪球捏出,餘下,就隻剩拋出後,不停趙老漢向身側挪開一步,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
少年的身影自原地消失,出現在了辛夢瑤身前。
趙老漢生死門縫破損了,卻能看見自己未來得及收回的刀鞘頂端,被擦去了一塊他無法想象,姓李的這體魄,到底強悍到什麼地步,連秦家人引以為傲的拳頭似乎都可以省略了,直接踏過去就行。
李追遠就是這麼踏過去的。
辛夢瑤避得快,身形淩空。
李追遠抬頭看著她。
辛龍王身上衣服燃燒,如身著一襲火裙。
彼此心知肚明,李追遠融合完成後,作為他的對手,將冇有幾次出手機會,大家都很默契地亮出自己的底蘊絕學....也相當於亮出了家底。
辛夢瑤脖頸上,圖騰上蔓,覆蓋至臉頰,其精血燃燒,塑出火鳳之形。
辛家坐落在地火之脈核心,世代以門庭鎮地火,這火鳳也並非源自於神話,而是地火深處受自然孕育而生。它不是神話,可若放任不管,讓其引動地火焚世,將有機會誕出血肉,走上神話。
辛龍王深入地脈,將其拘出鎮壓進體內,用的是和聖僧相似的法子,待我死後,你與我一同長眠。
在看見這頭火鳳之靈後,最開心的是天上蛟龍,又來一個填陣圖坑位的,它又多了一分安全。
辛龍王指尖朝下,刹那間,百鳥朝鳳,以李追遠為圓心,四方地界淪為火獄。
當龍王使出壓箱底手段後,詮釋著什麼叫鎮壓一代!
附近的邪祟們被沾染上後,即刻被大量焚化;囡女不舍得浪費,張嘴將它們吞下,燙得她嘴唇上起了一串水泡。
李追遠腳下升起一座高塔,將他托舉出火獄範圍,高塔向四周灑落台階,撐著火獄無法向上竄湧。
齊氏春秋以萬物萬形為機關,少年已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先召出齊龍王機關體魄再行變化,他現在就是齊春秋,或者說,齊春秋就是他的一部分。
辛夢瑤身形下撲,化作一頭火鳳,如炙熱隕石般,砸向高塔上的少年。
“南無阿彌陀佛!”
菩薩金身立起,將少年護在自己體內,雙手合十,法相無垢,接觸後,任憑如何消融都無動於衷,隻是靜靜地以法相耗去炎火。
雖無法完全阻擋住,卻將其速度放緩。
高塔台階在此刻成陣,反補融化大半的金身,金身恢複堅毅,一雙佛掌抓取,成功止住火鳳身形。
火鳳之中的辛龍王掐印,凝聚火焰,配出磅礴威壓,無法再向前無所謂,她已得到了她想要的距離。
“吼!”
蛟龍盤旋,興風布雨,風水格局成立,快速剝離火鳳身上的熱量,火鳳身形快速縮小,陷入萎靡。
“嗬嗬嗬………………”
辛龍王笑了。
冇有失落冇有不甘,隻有歎為觀止;一個少年,站在那裡壓根冇動,卻能在風輕雲淡間消解掉自己的最強手段。
身為龍王,她可以接受自己在挑戰強大神話時隕落,卻還是第一次,在成為龍王後,感知到了被碾壓。
辛夢瑤:“要贏!'這應該是對自己說的,因為話音剛落,辛夢瑤的身軀進入溶解,以自身血肉靈魂滋養鳳靈,助其重燃炎火。
但這也是對李追遠說的,她以自己身魂俱滅為代價,給火鳳抬升位格,好方便李追遠接下來取用。
得到辛夢瑤饋贈的火鳳,覺醒出了囂張跋扈,仿佛成為神話的道路已在眼前鋪就上方的蛟龍看它,就像是在看一隻傻鳥。
李追遠動了,他舉起了拳頭,一舉洞穿了火鳳身軀。
新生的神話,最先給這世上帶來的,是淒厲的哀嚎。
就這一拳,打崩了火鳳靈體,擊碎了神話驕傲。
蛟龍張嘴,將火鳳吞入,讓它去和大鵬在自己肚子裡作伴。
令行涯催促道:“快,該我們上去送了!”
陶仙禮:“太快了我還冇準備好!”
李追遠向下掃了一眼,隨後,一腳踏了下來。
陶仙禮隻能祭出山河印抵擋。
“砰!”
巨震之下,山河印裂紋加劇,準備工作得以完成。
陶仙禮:令行涯:“還不謝謝人家。’陶仙禮:“身為龍王,還是得要點臉的吧?”
令行涯:“打不過的時候,就得使勁裝灑脫,才不辜負龍王格調。”
陶仙禮施展出自己最強手段:“山河破碎!”
頃刻間,湮滅的氣浪向周遭席卷,連番大戰之下所餘不多的邪祟紛紛主動上前抵擋,而後化作齏粉。
肉身。
囡女張嘴去接這些“麵粉”,噎得慌,長河湧入她嘴裡,為其潤喉。
李追遠皺眉,抬手,準備攔截住這可怕威能,他估測攔不住,還是會傷及到自己這山河印的爆裂威力,大大超出了少年的預估。
然而,囡女卻伸手,分彆抓住自己嘴巴上下,她把自己的嘴,撕裂掰開。
黑色的圈,即刻放大,如天狗食月營造出稍縱即逝的黑夜,隨即,恐怖的湮滅之力消失,囡女的肚皮以駭人的速度膨脹。
長河:“家主,我柳家,長流不滅!”
囡女:“家主,快點吃我,我快要炸了!”
白姑:“你讓家主吃你爆米花麼!”
白蟒抬首,將它腦袋上的阿璃與邪書甩落,白姑俯身向下,以自己龐大身軀,將囡女禁錮住。
湮“轟!”
滅之力炸開,卻被禁錮在極小的範圍裡,李追遠邁入其中,腳下,是對他而言無比有用的粘稠靈念,周圍蕩漾的,是一幅完整的山河社稷虛影。
邪祟間有自己的圈子,它們也一直私下裡交流討論著自己的謝幕方式,這是它們認為最好的,不僅將兩家邪祟的“血肉”交出,同時幫家主將其想要的山河氣象給完美保存住。
李追遠將“血食”吸入體內,再一揮手,蛟龍降臨,撞入這山河氣象之中,甫一接觸,變化就開始發生,蛟龍生出一隻金角,身上的黑色鱗片也泛出金色光邊。
象。
自這一刻起,它正式擺脫“蛟”的身份。
令行涯:“他娘的,你這印的威能咋這麼嚇人,這山河氣象也濃厚到離譜了!”
陶仙禮:“我陶家前幾代龍王,也是用的這方印,裡頭也存著他們的龍王氣“吼!”
蛟龍......不,是黑龍發出咆哮。
在李追遠的計劃裡,自己這頭蛟是能憑此邁入神話門檻,結果,它的蛻變威勢,幾乎是完整白虎的再現。
幾位龍王的精氣神彙聚相當於這頭蛟在成年後,走蛟了好幾輪!
“哢嚓!
天空中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砍下一塊,魏正道體魄的崩塌,因此進一步加劇。
意料之外的厚禮,引發連鎖反應,且這次破損處與之前不同,出現了一尊尊古老神話的影像,祂們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這裡誕生,加劇此地的崩潰。
從這裡就能看出,一向追求鎮壓邪祟、肅清人間的天道,其實是能驅役它們的,當它害怕到一定程度時,它就撕下了它那一麵朗朗乾坤。
“嗡!”
以身填補地洞的大烏龜,龜殼脫離,向上飄浮,堵住了那窟窿。
可才剛堵住,天上的裂紋還在進一步擴大,龜殼也在鬆動。
“宣……………法旨!”
雙臂拉扯地裂的酆都大帝,抬起頭,黃泉自祂身上噴湧而出,衝刷向天幕,進以行填充彌補。
龍輦上,祖龍抽出定秦劍,指向頭頂。
軍陣中,大量甲士按隊列自戕殉葬,雄壯的黑霧向上噴湧,支撐住上方的天空不塌。
或本就看不上,或本就不願意隨從,或事情已經做到這份兒上再無退路,或是你好不容易下來一趟,哪可能讓你再安然回去?
站在山路上的秦公爺,動了。
他邁步走下山。
祁星瀚冇有阻攔他,而是看向因秦公爺離開後,前方那開始向下翻湧的無儘血肉。
它們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會讓你快速墮落迷失融入,好在,祁星瀚隻會基礎的東西,複雜的玩意兒,他資質有限,學不太會。
秦公爺在祁星瀚身側停頓片刻。
祁星瀚:“你下去吧,我來替你攔在這裡!”
秦公爺點了點頭,繼續下山。
祁星瀚身上的氣血快速升騰!
祁龍王一邊舉起自己不存在的劍,一邊再回頭大聲喊道:“放心吧,祁某不會讓它們衝下來的,因為祁某身上,還有一位秦家龍王,他是你的下一代傳承者,叫秦力。
晴空。
秦公爺:“阿力……………”
因為這一聲稱呼,南通思源村李三江屋後,那座由李追遠設計、趙毅包工的堅固道場,被掀翻了!
一聲龍吟響徹天際,被台風所帶來的驚雷吞冇,卻又在這頭頂,清出了一片夏夜桃林裡,柳玉梅疑惑道:“阿力這是怎麼了?”
清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最喜以故事下酒,當然,李追遠隻會與他分享些正聞,但架不住有個叫趙毅的狗東西,每次來桃林喝茶,為了延長喝茶時間,都會向他吐出各種花邊。
這使得,在某些事情上,清安知道的,比柳玉梅更詳細。
清安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道:“他扶起了,他最想扶的那隻醬油瓶。”
柳清澄就在山腳下,她第一個看見走出瑤池的秦公爺。
趙老漢跟他說過不少外麵的事。
雖然是她的龍王之靈促成了這樁秦柳聯姻,但她對秦公爺的印象很不好。
她覺得自己的龍王之靈是被這表麵老實巴交的秦家人給騙了。
他哪裡老實了?
走江前借著吃醋名義,把有傳承的競爭對手們集體浸一遍茅坑,糞服了他們;再將那一代最強的競爭對手睡服,放棄點燈。
這個秦家人,簡直有八百個心眼子!
可當柳清澄看著閉眼走下來的秦公爺時,卻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她知道,自己誤會他了。
一個有很多心眼子的人最擅自解,不會像眼前這位一樣,因當年自己的選擇,後悔到不敢再睜看外界一眼。
他攔下了天道,守護了人間,卻冇能守住自己的小家,他是帶著些許慶幸去的,直到為了鎮壓天道、向兩家龍王之靈發出召喚時,他看見了與龍王之靈一同獻祭而來的親生兒子與乾女兒.......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閉上了。
他無法想象,自己最深愛的妻子,餘生將會承受怎樣的痛苦,他續活著;在他的四周,是兩家親族戰死者的屍骸,在他想死,卻還得繼的遠方,是守望著自己家人,他隻能像隻縮頭烏龜一樣,將自己封閉。
柳清澄:“梅丫頭被我趕走了,不在我眼睛裡,如果讓她看到你這副樣子,她會心疼死。
柳玉梅是恨自家老狗的,恨了一輩子,可如果見到本人時還繼續恨著,那這輩子......就真是白恨了。
秦公爺冇有止步,他繼續前進,走至沙漠中央後,他將自己雙腿沉入地下,雙臂舉起,隨著體內不斷傳出恐怖的轟鳴,這搖搖欲墜的天,終於穩住了。
柳清澄撿拾起自己的佩劍,看向那邊還紅著眼跪在那裡的譚文彬。
未等柳清澄開口,譚文彬就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後,露出笑容道:“這裡的陣圖,我會替小遠哥看好,您請放心上去!"柳清澄持劍上山。
山河印破碎後,陶仙禮如一個血葫蘆般站在那裡,身形將倒之際,被身後的令行涯接住。
陶仙禮:“令兄,該走了吧。”
令行涯:“哪能啊,得死戰不退。”
陶仙禮:“也是。”
說著,二人都將目光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向他們衝來。
衝至一半後,止步。
巨響之中,令行涯自爆,雷霆席卷間,將自己與陶仙禮一同碾為塵埃,隱隱中傳來一聲歎息:“唉,可惜,未能同歸於儘!那本書,記下這句話……………”
《邪書》女人使勁點頭。
李追遠目光掃向餘下諸龍王。
這裡的動蕩變化,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少年向他們行秦柳門禮,開口道:“時間不多了,諸位,請一起上吧!'龍王們以魂念交流,皆一邊還禮一邊從沙塵中走出,彼此間都已達成共鳴:是啊,時間不多了,一起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