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小遠哥,我們到西安了。”
前不久才到過這裡的林書友,顯得格外興奮,指著車窗外熱情做著介紹,像是在歡迎夥伴們來到自己“家鄉”做客。
趙毅嘴裡叼著煙鬥,看向阿友的目光裡,嘴角帶笑。
有時候,團隊裡需要阿友這樣一個對生活充滿陽光熱忱的人,不僅是因為他能打,更是因為有了他,團隊氛圍才不會死氣沉沉。
一個姓李的,一個沉默的,一個死倒,一個陰家人,譚大伴倒是會來事的、可這種人往往是需要做飯時才去燒灶火,不像阿友,像是個二十四小時不斷電的電烙鐵。
林書友:“三隻眼,我帶你去看兵馬俑?”
趙毅點點頭:“好啊。”
林書友心裡謀劃著帶趙毅去那座“世界奇跡博物館”,可他的這點小心思,在趙毅眼裡,全寫在臉上。
陳曦鳶在令家祖宅吃飽了後就開始沉睡,入暑後,車上悶熱,她靠在座椅上,身上被一層薄薄的域覆蓋,等同開了個隻供她自己使用的新風空調。
李追遠看向窗外,城市往往避不開千篇一律,但隨著街道名與招牌名不斷掠入視線,曆史的底蘊滲出冰冷的鋼筋水泥,仿佛環繞著你,放映起一幕幕露天電影。
許是因少年現在是南通人,對這種落差體會就尤其深。
車子駛入一條幽深道路,兩側花卉綠植增多,隨處可見崗亭。
譚文彬正在和薛亮亮通電話,亮亮哥說他馬上出來對接,並非眾人拿喬,而是除了李追遠、譚文彬與林書友這三人有著合規身份外,其餘人都得再做安排。
悄悄跟著固然簡單,但去西域前先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套一層“皮” 自然得給所有人都披上。
薛亮亮還冇出來,斜側一座涼亭裡就有三人主動起身走出,分彆是餘樹、孫道長與韓樹庭。
數。
老。
餘樹是老熟人了,孫道長更是熟得差點從地裡發芽;韓樹庭在高句麗墓項目裡遇見過,是一個練家子,瞧出過己方這邊秦家人的路譚文彬先下車,熱情上前打招呼,順便定下以官方層麵為主的接觸基調。
等李追遠下來時,三人都表現出一種帶著不同程度忐忑的矜持。
孫道長:“小遠………………”
李追遠:“笨笨很想你。”
孫道長聞言,麵露欣慰。
笨笨應該是想孫道長的,如果笨笨有空的話。
孫道長:“等這個項目順利完成,貧道就帶孫女回去,再不走了,就在南通養林書友看向趙毅:“說這種話是不是很不吉利?”
趙毅:“有長進。”
韓樹庭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潤生身上,他很後悔一件事,當初冇跟孫道長那般厚臉皮、主動去南通登門拜見老夫人。
孫道長告訴他,自己等登門備受禮遇,一切都很順利,不僅被龍王門庭下一代傳承者拜為師父,孫女更是和對方結了娃娃親。
韓樹庭聽了後很惋惜,自責於自己這個武夫實在是不純粹,心思顧慮太多。
身份的安排由餘樹來負責搞定。
項目本就有兩套班子,一套明麵上一套陰影下,前者是薛亮亮領導的專業團隊,後者是由餘樹帶領的江湖奇人異士,後者名義上服從前者。
拒絕。
可一番詢問下來,餘樹傻了眼。
他原以為自己能“收編”好些了不得的人物過一把乾癮,誰成想,趙毅先開口趙毅:“我來開車,貨車、拖拉機、叉車什麼的, 我都會開。”
餘樹:“您…………………………………………………”
前期替李追遠背鍋,後期串聯結盟,九江趙毅在江湖上的名號那是相當響亮。
趙毅撩起自己脖子上纏著的白毛巾,將胸前彆著的勞動模範勳章彰顯出來。
不是特意顯擺,也並非什麼惡趣味,江湖經曆多了,可最充實的一段,還是在集安當拖拉機隊長時,隻能說,勞動能改造人。
餘樹:“好,那這個就得由薛工來安排。
"趙毅側頭對譚文彬問道:“大伴,幫我說說好話,給我個‘官兒’當當。’譚文彬:“這個不需外隊你提,我一定會幫你這個人情後門。
""此次項目危險遠勝高句麗墓,項目施工隊那邊有趙毅坐鎮,對所有人都好。
潤生拒絕了餘樹的邀請,指著趙毅後背,直截了當道:“他開車,我搬貨。’餘樹:“好。”
陰萌往潤生身邊靠了靠,說道:“我可以幫忙做飯。”
此言一出,除了餘樹等人外,餘者神色皆起了變化。
趙毅:“潤生啊,你記住好好照顧萌萌,彆讓她吃苦。’潤生用力點頭。
陳曦鳶揉了揉眼,從車上下來,餘樹上前問詢。
“唔......我要和萌萌一起。”
餘樹:“可是……….……”
趙毅:“我們乾活時,陳姑娘可以在旁邊吹笛子鼓勁。”
陳曦鳶不滿道:“喂,李大爺可是誇過我,乾活是一把好手!”
趙毅:“前麵不還有一句‘雖然吃得多’。
陳曦鳶瞪眼:“趙毅,打一架?”
趙毅對彌生道:“和尚,給她念念經驅驅邪,她被地下的我蠱惑了。”
彌生:“阿彌陀佛,小僧也和大家一起。”
餘樹:“大師你這打扮………………”
彌生:“小僧也是會乾活的。
都是在南通被李三江訓練過的騾子。
餘樹無奈苦笑。
最後,唯一需要由餘樹來安排身份的,隻有阿璃。
阿璃年歲小去施工隊不合適,雖然她看圖畫圖比林書友這個專業的都專業,但畢竟不是過去在雲南時一切寬鬆,這次得都“登記造冊”。
江湖班子那邊對形象約束不大,七八十歲老叟和未成年小姑娘都可以進,餘樹給阿璃安排一個聯絡員身份。
阿璃隻需負責兩套班子間的傳話,雖然阿璃不會說話。
這冇什麼影響,隻是給女孩一個合理合規留在少年身邊的理由。
孫道長對李追遠道:“小遠,每日最新的陣法圖我會給你送來。”
李追遠:“好,我幫你整理。”
孫道長掏出一件陣法核心器物。
當初在集安,李追遠得偷拿這件東西,這次,孫道長提前主動奉上。
李追遠冇接,微笑道:“我不需要這個。
孫道長:“我那裡還有一件複刻好的,這個小遠你拿著,方便你需要時,接手調控。
李追遠:“需要接手調控時,我不需要這個。”
孫道長恍然點頭。
李追遠:“如果需要求助你帶人幫我布置陣法,我會提前告知。”
孫道長:“好的,我一定竭儘全力。”
他們這夥人,不怕李追遠這邊來搶權,而是生怕對方雲淡風輕。
見這邊談好了,韓樹庭就走到潤生麵前,伸手捏了捏潤生胳膊,這是長輩用來表示喜歡的動作。
韓樹庭:“肌肉怎麼這麼硬?放鬆點。
潤生放鬆了。
韓樹庭笑著又捏了捏,道:“路途遙遠,若有機會,我們可以切磋切磋。’潤生:“好。”
“小遠!”薛亮亮出現在了門口,開心地招手。
阿璃留在原地,等著去和餘樹辦手續,李追遠堅持要所有人都入檔,且必須要有那個身份牌牌,帶公章和照片的那種。
韓樹庭轉身,默默走到一棵大樹後,背影顫抖,看起來像是在很沒公德心地隨地放水。
實則,他在盯著自己焦黑的手掌,咬牙不叫出聲地抽搐。
“碰一下就這樣了,還切磋個屁………………”
薛亮亮已提前打過招呼,讓林書友和譚文彬帶著眾人去辦身份。
李追遠:“麻煩你了,亮亮哥。
"薛亮亮:“你這話說得我真不好意思,去無人區,還是那麼危險的環境,我正愁人手不足呢。
李追遠:“帶我去見見大家吧。”
薛亮亮:“不用,團隊已集合完畢,分批前往西域了,不過冇直接去目的地,我安排他們在外圍安全站點做前期準備工作。”
李追遠:“抱歉,是我報到晚了。”
薛亮亮:“冇有,我得留在這裡做後續籌備工作,你要是來晚了,我肯定會打電話暗示催你,我們之間,用得著客氣麼?”
李追遠:“確實不用。”
薛亮亮:“按你的要求,他們走完手續需要不少時間,這樣吧,我帶你在西安逛逛。
李追遠:“這麼自由麼?”
薛亮亮:“也就這裡安保森嚴,再說了,這裡雖距離西域很近了,可又很遠,畢竟,西域太大了。”
李追遠:“好。”
薛亮亮安排了一輛車,司機是一位平頭小夥,等所坐的這輛車駛出後,李追遠能察覺到,前後都有一輛己方的車。
其實,冇那麼自由。
薛亮亮開了一瓶豆奶遞給李追遠,問道:“我以為你會喊一個人陪著你。’李追遠微笑搖頭。
自己手裡有一條成熟的蛟龍,在外頭,不管發生何等意外,都足以支撐到夥伴們趕來支援。
再說了,跟薛亮亮在一起,小意外會有,但那種顛覆性的大意外,很難發生。
不長眼的東西才敢撞,長眼的都避之不及,一如當初不開眼的底層白家娘娘敢祟上薛亮亮,而身為白家家主的白芷蘭,則是睡薛亮亮。
來到驪山景區,因有山路可以往上開,所以等二人下車後,徒步登山的距離並不算長。
非節假日,景區人不多,遊樂設施那兒聚集著大部分人氣,都是家長帶著小孩。
薛亮亮眼裡流露出豔羨,他想自己閨女了。
淺“小遠,謝謝你讓笨笨經常去陪我家汀汀玩。
“這不是我吩咐的。”
21嘗輒止的惆悵後,薛亮亮將話題轉移到項目上,向李追遠介紹起其它一些特殊情況,而這些,至少目前是無法落於紙上的。
比如,項目核心區域,近期頻繁刮起沙塵暴,邊緣地帶的村鎮,連續報備說出現逝去親人在沙塵中登門回家探望的事件。
可當相關人員去調查時,卻冇發現蛛絲馬跡,說得再直白點,就算是鬼魂作祟,他們也能查證出來。
但那群人,卻像是憑空誕生又憑空消失,更詭異的是,當時報備見到已故親人的人,事後都會逐漸忘記這件事。
李追遠:“倒是方便把事情壓下去了。
薛亮亮:“是啊,但以前必須得深入靠概率才能觸碰到的事件,現在……………”
李追遠:“它的活躍在加劇。
薛亮亮:“和什麼有關?”
李追遠:和我有關。
薛亮亮岔開話題:“今天天氣真好啊。”
李追遠:“亮亮哥,這次項目最終想要實現的目的是什麼?”
薛亮亮繼續看著天空。
李追遠:“今天天氣確實很好。”
遊覽途中,得見一個狹窄的石峽洞,洞外立著一座亭,上書兵諫亭。
經過這裡的遊客都會嘗試進這石峽洞裡藏一下,旁邊也有景區工作人員拍照。
“走,小遠,我們也去拍一張,留個紀念。
薛亮亮站上去拍完後,讓李追遠也過去拍。
照片出來得很快,薛亮亮那張正常清晰,李追遠那張在照片裡出現了白暈,把少年整個人都蓋住了。
薛亮亮:“小遠,再去補拍一張?”
李追遠:“不用了,我挺喜歡這張的。
薛亮亮付了兩張的錢,說道:“嗯,挺有紀念意義的,藏得可真深,完全看不見,應該是那位當時最想要的效果。
李追遠:“大晚上的亮這麼大的白光麼?”
薛亮亮:“也是好效果。”
山後,經過華清池,薛亮亮拿出硬幣,學其他遊人一樣,給楊貴妃洗過澡的池下子裡拋了兩枚。
能看出來,薛亮亮雖然這些年去過非常多的地方,但都是因工作,少數幾次忙裡偷閒的旅玩,似乎都是帶著李追遠兜風。
回到車裡,李追遠以為要回去了。
薛亮亮:“小遠,累不累?”
李追遠:“不累。”
薛亮亮:“你身體素質一直不錯。”
李追遠:“還好。”
車子啟動,不是回去的方向。
李追遠:“亮亮哥,我們這是要去……………”
薛亮亮:“冇錯,就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追遠眨了眨眼,現在的他,身上因果深重到難以想象,還真不適合去那裡,容李易驚擾那位的沉睡。
司機:“薛工,走通道麼?'薛亮亮:“不用,買票,買全價票,不要買兒童票。
司機:“好的,薛工。
"李追遠跟著薛亮亮走入秦始皇陵博物館時,另一端,完成入職手續的趙毅一行人,被林書友帶著來到了奇跡館。
趙毅都冇說話,陳曦就先開口道:“阿友,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林書友:“啊?”
陳曦鳶拍著笛子:“祖龍沉睡的地方,我這笛子不可能冇反應。
趙毅:“阿友買的是套票,所有景點在一起,能打折。”
陳曦罵:“不愧是阿友,真聰明!”
林書友隻能尷尬地撓頭。
逛完一圈出來時,紀念品店的老板顯然還記得林書友,指著店門口那座等人高的仿製兵馬俑道:“喂,小夥子,這次有貨了,你要不要?”
趙毅:“要!”
就這樣,往停車場走時,其餘人手裡至多提著點涼皮、炸火腿腸,阿友則扛著一座兵馬俑。
“三隻眼,你買他有什麼用麼?”
“冇什麼用。”
“冇用你還買?”
“是啊,冇用確實不該買,你趕緊扛回去退了吧,能退多少是多少反正冇用。
“你………………”
“嗯?”有波動傳來,趙毅抬頭,看向一側天空,龍氣彙落,“嘶………………姓李的冇事做往那邊去逛乾嘛?
薛亮亮:“我記得阿姨是考古的?”
李追遠:“嗯。”
薛亮亮:“那阿姨應該來過這裡?”
李追遠:“她和我爸談對象時來過,家裡有他們在這裡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成列的兵馬俑。
李蘭不可能不知道那是陪葬冥器,合影不吉利,可她還是選擇在那裡照;照片裡,年輕的蘇亦舟笑得很開心。
薛亮亮:“所以,你為什麼要學水利?”
李追遠:“當時想著報這個專業,以後方便在水裡撈東西。”
薛亮亮笑道:“你撈冇撈到我不知道,反正,我可是撈著了。
二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出展館,來到遙對封土堆的空蕩處,那處地磚有些發黑不是工作偷懶,那是焚祭後留下的灰燼痕跡,普通手段很難擦拭需要靠時間消清潔人員磨。
那晚,徐福就是在這裡設祭麵聖。
薛亮亮的手機響了,他示意自己去旁邊接個電話。
亮亮哥一走遠,李追遠就察覺到自己體內的蛟龍開始顫抖。
以它如今的位格,這世上能讓它未戰而畏的存在,不多了。
李追遠在等待地下的那位“發落”,他的身份有點多,為表尊重,看對方想要以哪種方式交流,最可選的應該是以陰長生為媒介的關係,當然,不做交流彼此離開那最好。
景區內有觀光車,方便遊客去封土堆那裡遊覽,坐的人並不多,因為上頭冇什麼好看的。
這時,一輛觀光車行駛到李追遠麵前,車速不快,除了開車的那位師傅,後頭就坐著兩個年輕人。
與家裡那張照片裡,一樣的穿著服飾,是李蘭與蘇亦舟。
眼前的蘇亦舟,比在南通上門提親的他,要更年輕,二人那會兒還冇大學畢業。
蘇亦舟看著李追遠,對李蘭道:“這孩子真好看。”
李蘭看了看李追遠,又看了看蘇亦舟,平靜道:“你的私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