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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隆部事變(五)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桑彌紅疹退去之後,他不再執著傳位文書和金印,連夜召集心腹大臣,擇良日舉行繼位大典。

群臣麵麵相覷,一人遲疑:“...大王,這會不會於禮不合。”

燭火映出桑彌猙獰的麵孔,他冷笑:“所謂禮法規矩皆是瑞朝馴服我族所用,一旦本王繼位,必將掃去故日舊恥,將隆部發揚光大。”

他騰的起身,睨視眾人:“你們奴顏婢膝太久,忘記隆部兒郎的血性了?!”

眾臣心頭一顫,齊齊跪地,“我等謹遵大王命。”

眾臣留宿王宮,天亮之後匆匆出宮操辦大王子繼位之事。

逆著晨光,大王子踏入王後宮殿,他看著床榻上憔悴的昏睡婦人,冷聲吩咐:“取雪水來。”

須臾,侍女端來一盆雪水,大王子接過,徑直潑向王後。

雪水冰涼刺骨,那般大的力道潑來,每一滴水都猶如一根針,紮著皮肉刺骨的痛。

王後意識落了一步,身體在雪水刺激下,止不住瑟瑟發抖,蜷縮被褥間。

頭臉更是凍的發痛,被褥浸透雪水,掀開冷,蓋著更冷。

一雙手扯起她的領子,把她提溜至半空,王後眼皮抖動,緩緩睜開眼,眼前一張放大的扭曲的臉,“賤人,你想過今日冇有。”

王後的雙眸漸漸聚焦,仔細盯著桑彌的麵孔,甚至連對方因為憤怒,麵部肌肉微微抽動的小弧度也不放過。

兩人對視著,一人正值壯年,中氣十足,一人渾身濕透,氣若遊絲。然而王後太過鎮定,哪怕她的身子因為寒冷不受製的發著抖,可是眼睛卻如狼,野心勃勃。

“桑彌,你弑父殺母,天地不容,天神會降下神罰,你呃啊......”她脆弱的脖子被桑彌發狠掐住,指骨用力,桑彌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後不懼反笑,隻是她因為麵部因為缺氧漲的通紅,那笑容愈發怪異詭譎。

大王子瞳孔一縮,倏地收了手,任由王後伏在床沿乾嘔咳嗽。

“......看住王後。”桑彌匆匆丟下一句,有些狼狽的離開了。

侍女見大王子行遠了,才低聲道:“王後,三王子已經去了,如今隆部是大王子掌權,您順著大王子些,也不必吃這苦頭啊......”

王後躺回床上,閉目不語。

侍女欲言又止,最後一聲歎息,沉默著換了王後的被褥。

侍女不明白王後與大王子之間的積怨之久,倘若王後示弱,反而最先送命。

王後愈是激怒大王子,大王子反而不會立刻殺她,要留著她,讓她受儘折磨。

床上換了新被褥,侍女剝去王後的濕衣,換了簡陋中衣,旁的再不能做了。

侍女抿了抿唇,退出殿內。

王後緩緩睜開眼,看著空曠冷清的王殿,扯唇笑了。

她不會去死,她的兒子已經殺回來了,她會活下去,同她兒子一起看仇人氣急敗壞,身首異處。

雙目合上,周圍的一切歸於漆黑。

大王子回到內殿,後知後覺被王後戲耍,怒不可遏,“去把孟連穗帶來。”

“是。”

孟躍還穿著之前的衣裳,剛進殿就被譏諷,“孟郎君家財萬貫,怎麼連日僅一套衣裳。”

孟躍:?

她人在屋簷下,大王子連口吃的都吝嗇,她是能憑空生物,造一套新衣不成?

孟躍一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局促模樣,慢慢脹紅了臉,她如此窘迫,叫大王子心氣順了些。

大王子擺擺手:“罷了,商人吝嗇。”

孟躍吭哧吭哧應是,隨後又忍不住為自己表忠心,“草民對大王子一片誠心,大王子有令,草民莫敢不從。”

這小小一番馬屁很有作用,又散了大王子麵上一層陰翳。

“本王曉得你忠心,賜座。”

孟躍受寵若驚,隻敢坐三分之一,大王子滿意更甚,總算心平氣和與孟躍談論五石散。

“若你在現有劑量翻倍,見效時間是否也會縮短一半。”大王子上半身微微前傾,麵露期待。

孟躍心頭一咯噔,猜測王後那邊怕是有變故,於是斟酌道:“不敢欺?大王子,藥毒不分家,莫說藥的劑量翻倍,有時隻是一味藥增減幾錢,結果可能都大有不同。”

大王子同舒蠻這些年的恩怨,舒蠻與她說了,孟躍也更傾向於大王子意在折磨王後。

因為,孟躍垂眸輕聲道:“若依大王子所言,那服藥之人很可能暴斃,不過五石散到底有致幻效用,或許會在美夢中離世。”

果然,大王子聞言擰眉,十分不悅:“美夢中離世?忒便宜她!”

孟躍起身一禮,誠惶誠恐道:“大王子息怒,您現下如日中天,矯健威猛,您要做什麼事,哪有做不成的,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孟躍這一張一弛,將大王子心思揣度的剛剛好。

孟躍話音落下,大王子麵色陰轉多雲。

兩人又話了一會子,大王子揮退孟躍,隨後有人為孟躍送來一套新衣。

孟躍:

孟躍取了金珠送去,對方滿意離去。

殿內關上,舒蠻檢查新衣,疑惑:“這是為何?”

孟躍拉著舒蠻的手往殿裡麵去,其他人若有若無的擋住他倆。

待離殿門遠了,被嘈雜聲蓋過,孟躍傾身與他耳語,舒蠻頓時變了臉色,被孟躍用力握住手,“小不忍則亂大謀。”

舒蠻渾身緊繃,雙手緊攥成拳,恨的目眥欲裂。

孟躍知他痛處,至親就在不遠處,卻要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卻不能救,枉為人子也。

忽然殿外人影移動,孟躍身體快於腦子,將舒蠻擁入懷中,一隻手卡住舒蠻後腦按在自己肩頭,氣音道:“配合我。”

舒蠻悲憤的情緒被破中斷,他微微偏頭,鼻尖觸在孟連穗細膩的頸子,有些彆扭。

殿門從外麵推開,竟是大王子身邊的侍者,瞥見孟躍摟著身量更高的女娘,嘴角抽了抽。

隆部人喜歡身子健壯的女娘,但不是比自己身子還健壯的,一並走出去,叫外人怎麼看。

孟躍也一副被撞破的尷尬模樣,順勢將舒蠻擋在人後,她笑臉迎上去:“不知尊者來,某未相迎,失禮失禮。”

侍者從身後人手中接過食盒,轉交給孟躍,“大王賞的。”而後似笑非笑看著孟躍。

孟躍接食盒時,借寬袖遞過去兩個金元寶。

侍者這才滿意了,提點孟躍:“大王即日在即了。”令孟躍往後莫再稱大王子。

孟躍又是拱手一禮,感激道:“多謝尊者指點。”

侍者離去,殿門合上,孟九這才走近,“這衣裳和食盒估摸是同時賞的。”

張澄打開食盒,從簪子裡撥出一根細銀針試毒:“送一趟賞,得一回孝敬,又不止,隆部是這樣。”

他這人有些結巴,後來跟著孟躍,孟躍勸他多說多練,天長日久,張澄也能說一段長句子。

他收回銀針,仰首笑:“郎君,無毒。”

孟躍將食盒裡唯一的一碟肉,遞給舒蠻,溫聲勸他:“你還傷著,莫逞強。”

舒蠻不接。

孟躍想了想,道:“你當它是桑彌的肉。

舒蠻眸光一利,這次不必孟躍再勸,他抓過碟子裡的肉,一口一口發狠咬著,細細嚼磨。

孟躍取了一個白麵餅子,剩下的讓孟九看著分。

她靠著紅柱,有一口冇一口嚼著餅子,心中思量開來。

她原以為大王子冇有傳位文書和金印,暫時不能繼位。

現下來看,大王子是等不及,打算先斬後奏。

隻是不知,具體哪一日。

孟非是坐等事情之人,她??守衛傳信,道自己得知大王子即位,想要送上珍寶。

“...孟連穗隻道是瑞朝皇室用物,黃金珠寶打造,因而鬥膽詢問大王繼位的具體日子,想法子把寶物趕出來。”侍者故意頓了頓,而後道:“據說是小兒高的犀牛像。”

大王子神情微動,冇應也冇否認。

侍者明了,私下回了孟躍:“祭師那邊經過推演,在五日後。”

孟躍一臉感激,隨後詢問自己能否出宮。

“不瞞尊者,某當時進宮匆忙,好些東西冇拿。”

侍者頷首,孟連出手大方,人又懂事,侍者樂意給個笑臉,允五人隨孟連穗出宮,但當日傍晚要準時回王宮。

孟躍連連應是,對待者又是一番吹捧,待她送走侍者,合上殿門。

她低聲問舒蠻,“還剩五日功夫,從侖什到王城,能否趕得上?”

“能。”舒蠻回答的斬釘截鐵,孟躍以為舒蠻要道個二五六,誰知舒蠻卻道:“天神會保佑虔誠的信徒。’

孟躍一口氣梗喉嚨,差點冇噎死。

還好舒蠻接著道:“放心罷,我曾經駕馬來往王城和侖什,對兩地距離有數,我舅舅他們一定趕得上。快則後日,慢則繼位前一日。”

孟躍一顆心稍微落下,她帶人出了王宮。

隨著大王子繼位日子逼近,戒備森嚴的王宮也透出喜氣,處處張燈結彩,侍者過來看了幾遍,見孟躍當真用黃金珠寶打造了一座一歲小兒高的犀牛像,歡喜非常。

繼位前一日申時,孟躍尋著侍者,焦急道:“尊者,您瞧那犀牛像的眼睛。”

侍者看去,犀牛像的眼睛是紅寶石點綴,他大驚:“怎麼是紅色的眼睛。”

孟躍道:“尊者恕罪,某是瑞朝人,午後才從守衛大哥那兒得知隆部犀牛像的眼睛不能是紅色,有煞氣。所以某想抓緊時間出宮,將落腳處的一對極品鬆石綠寶石給換上。還請尊者行個方便,允某出宮。”

侍者心道臨門一腳了,怎麼出這個亂子,但孟連穗所言也不是冇道理。瑞朝人就是不靠譜。

侍者把自己的腰牌給孟連穗,冇好氣道:“你快去快回。”

孟躍連連道謝,匆匆離去。

事情順遂,孟躍一顆心卻跳的很快。

腦中不斷浮現舒蠻告訴她關於隆部的種種喜好和忌諱。

她抬頭望天,天神保佑,她特意選在大王子繼位前一日的下午出宮,一定要遇上什的救援。

否則,她隻能劍走偏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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