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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隆部事變(四)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孟躍一行被安置在單獨一個偏殿, 除了釀酒造具和相連耳房的恭桶,再冇有旁的物件兒。

眾人若要睡覺,用木板置地麵,蹲坐一團互相擠擠挨挨的睡, 才不叫受寒。

舒蠻借著其他宮殿投來的微弱燈火環視四下,隱隱激動,“這裡是百花殿,位於整座王宮南方偏東的位置,離我母親的宮殿很近。”

孟躍記下, 她曾哄著舒蠻給她畫了一張王宮輿圖,但到底不如舒蠻本人對隆部王宮熟悉,後者在王宮長大,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那廂舒蠻越說越激動,恨不得此刻闖入他母親的宮殿,母子團圓。

孟躍拉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臂,低聲道:“王子,大王子自知無理,對王宮把控頗嚴,你莫要貿然行事。”

如同瑞朝傳位需要詔書,登基需要玉璽,隆部王傳位下一任新王,也需要傳位文書和信物。

桑彌不敢昭示隆部王去世的消息,隻讓人在王城周圍散播消息,估摸是冇有這些東西,打著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的主意。

孟躍話音一轉,用氣音道:“三王子,容某冒犯,某曾聽聞大王子與現任王後不睦,可屬實?”

舒蠻譏道:“桑彌都對我下死手了,你說呢。”

世間人事,多為利。

隆部人縱與瑞朝人不一樣,但都是人,人性難變。

孟躍輕聲言:“大王子既然對你和大王下手,冇道理留著王後。”

殺一個是殺,殺一群還是殺。

“然而,大王子卻對外宣稱王後傷心成疾。

舒蠻若有所思。

良久,孟躍接下去:“我懷疑傳位文書和信物應該在王後手中,或者王後知道這些東西的去處。”

隻是孟躍拿不準隆部王屬意哪個兒子?

但無論隆部王傳位誰,王後在眼下處境都不會交出信物和傳位文書。

偏殿漆黑靜謐,寒意肆虐,舒蠻一顆心也跟著泛寒。

孟躍握住他的手臂,提醒舒蠻並非孤身一人,“三王子莫急,王後暫時應該安全,我會儘可能拖住大王子,給你創造機會,助你和王後見麵。”

孟躍的許諾令舒蠻沉重冰涼的心感到舒緩,夜裡很冷,大王子吝嗇,偏殿連榻都冇有,更遑論炭火。

眾人依偎在一處才勉強禦寒。但舒蠻身上有傷,擠擠挨挨著傷口疼,脫離眾人身上冷。

黑暗裡,他蹙眉壓抑。

忽然一個溫暖的懷抱貼向他,將他攬入懷。舒蠻睜大眼睛,他許久從喉嚨裡啞聲道:“你......”

“非常時行非常事,某冒犯了。”孟躍抱住他,令舒蠻靠在她肩頭,隔著衣裳,源源不斷的熱意傳去。

舒蠻莫名從心底竄出一股火,頓時散向四肢百骸,他不再感覺寒冷,反而有一些燥熱,傷處也微微發癢。

少頃他腦袋動了動,背後傳來輕拍,舒蠻猝不及防想起幼時,母親也是這樣拍著他背,哄他入睡。

腦子更熱了,舒蠻不敢再動,強迫自己據去雜念,強行睡去。

次日他醒來,孟連穗不見身影,他身上蓋著半舊狐裘。

是孟連穗的。舒蠻雙手無意識攏緊了。

此時殿門打開,一名低等待者送食。

一筐發灰的乾餅,喇嗓子眼,吃一口脖子坤二裡地。舒蠻匿在人群後,與乾餅較勁。

一個水壺遞來,舒蠻仰首,對上孟躍含笑的眼。

“上有命令,下有對策。”孟躍促狹的眨眨眼。

既然要她釀酒,總要給她工具,弄熱水還是不難的。

兩人並排坐著,一口熱水一口餅,孟躍被噎的翻白眼,把舒蠻逗笑了。

孟躍笑望他,舒蠻後知後覺孟躍是故意哄他的。

“不要心急,餅子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走的穩,我們一定會成功。”

冇有文縐縐,也冇有故作高深,她說的通俗易懂,淺顯直白,舒蠻卻如聞聖書。他捏緊了手中餅子,少頃輕輕應了一聲。

這個冬日寒冷的早晨,太陽升起,有了一絲暖意。

飯後舒蠻跟著釀酒,心裡謀劃著如何見母親。

然而孟躍打開殿門,向守衛提出麵見大王子,說有寶物相贈。

守衛瞥了孟躍一眼,重新關上門。很快有人宣走孟躍。

內殿裡,大王子居高臨下俯視跪坐席上的孟躍,“你有寶物?”

“是。”孟躍謙卑道:“釀酒隻能令草民將功折罪。草民見隆部王宮氣派森嚴,對大王子很是仰慕。”

她抬起頭,努力露出一個笑。

大王子心情大悅,懶懶道:“若真是寶物,本王保你富貴,若你敢哄騙…………

“草民不敢!”孟躍忙道:“隆部天寒,每年有很多百姓死於風寒,草民今歲入京得到一物,名曰五石散,對治療風寒有奇效。”

大王子身子坐正,然而孟躍話音一轉,“草民身家性命都在大王子手上,草民不敢隱瞞,這五石散好是好,但是藥三分毒,它有成癮性,若不控製量,時日久了,會令人失去神智,對持藥者言聽計從。”

“此言當真?”大王子騰地起身,向孟躍行來,扶起孟躍:“真有這樣的奇物?!"

孟躍一臉誠惶誠恐:“草民遊走瑞朝,巧遇神醫,將此藥改善,最大限度減了毒性。”

她退後三步,深深一揖:“草民絕不敢有害人心思。”

“不......”大王子目露精光。

孟躍一臉茫然,抬眸:“什麼?”

大王子緊緊把住孟躍的雙臂,“不,不必你減毒性,本王要五石散。

“若真如你所說,本王賜你黃金百兩,從此隆部之內,你來去自如。”

孟躍恍若被驚喜衝昏頭,“大王子放心,草民一定儘快做出五石散。”

百花殿夜不熄燈,源源不斷飄散藥味。

守衛們對此十分怨念,卻又不敢言。

兩日兩夜,五石散成了。

內殿裡,大王子來回踱步,見孟躍入殿,剛要言語,卻看見孟躍身後四名女娘,身影高大似男兒,皆戴麵紗。

大王子詢問。

孟躍禮道:“不?大王子,除了九娘子,另三人都是今歲新添的,她們通藥理,草民就帶身邊了。

“這次煉藥有些水土不服,肌膚潰爛,我就令她們帶了麵紗,怕汙了貴人眼。”

她言語突然加快:“但大王子放心,這並不傳人,草民實在冇得用的人,這才硬著頭皮帶她們,否則萬萬不敢讓她們到大王子跟前。”

大王子眼裡閃過嫌惡,“僅有五石散還不行?”

“原是行的。”孟躍欲言又止,還是道:“大王子想要見效快,需以特製藥熏。草民一人不成,必須得帶上她們。”

大王子明了,命令身邊侍者帶孟躍一行去東殿。

王後宮殿外重兵把守,但殿內空曠,無人伺候。

舒蠻心急如焚。但礙於大王子的人在場,舒蠻隻能克製。

她們穿過紅紗帳幔,王後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一眼認出大王子身邊的侍者,強撐著半坐起來,嘴唇開合似有話說,待者立刻上前,卻被王後啐了一臉。

侍者抬手欲打,孟躍乾咳一聲,不經意挪位,擋住身後的舒蠻。

侍者狠狠瞪了王後一眼,憤憤擦臉,“不必說旁的,直接喂藥,藥熏。

孟躍拱手禮是,令幾人生炭火放入藥粉,氣味濃烈,嗆人得很,侍者幾人受不住,出去了。

孟躍對舒蠻低聲道:“我看顧著,你有話快說。”

舒蠻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他快步上前,“母後,是我。”

氣若遊絲的王後聞言,瞬間睜大眼,難以置信的看來,舒蠻立刻扯了麵紗,儘管他的眉毛剃去大半,畫的細細彎彎,但是王後一眼認出眼前人,“舒蠻,舒蠻......”

王後滾下兩行淚,隨即想到什麼,“你父王是被桑彌捂死的。”她劇烈咳嗽,這些藥熏嗆人。

舒蠻拿出特製口罩給她戴上,王後緩了緩,繼續道:“好在你父王有所預料.......臨死前將...傳位文書和......和金尊一並放在桑.....書房最後一排的.....書櫃裡。你要快些取回……………舒蠻……舒蠻...你父皇是傳位於你的……………”

大王子斷了王後口糧,每日隻以少量餅湯喂服,短短一番話,王後說的斷斷續續,她抖著手握住兒子的手,“母後和你姐妹,都靠你了。”

舒蠻咬牙應聲,“我會的,母後!你要擋住,這藥你莫怕,是為你好的。”

王後任由兒子扯開口罩,將丸藥喂她服下。

王後彎眸,眼裡的歡喜都要溢出來,她知道,天神會護佑她的兒子,隻有她的兒子會坐上隆部王的寶座。

一刻鐘後,孟躍出了殿,回去時與侍者低語,“今日對不住,小小心意,還請見諒。”

借著寬袖遮擋,裡麵是一個琥珀鏤空香囊。

侍者瞥一眼,收下了。

一行人踏入內殿複命。

“開始,王後會恢複氣色,紅光滿麵,但草民加重藥量,見效快,或許月餘,王後就會...”孟躍抿唇,不敢多言。

大王子對此很滿意,還誇讚孟躍一番,才令她退下。

入夜,大王子渾身發癢,起了紅疹,王宮燈火通明,孟躍打開門,對上守衛凶神惡煞的目光,塞過去一個一兩重的金元寶,待對方收了,她才輕聲問:“不知外麵發生了何事。”

守衛冷臉:“大王身子不適。”

隆部王故去,舒蠻身死,眾人默認桑彌是下任新王,私下叫上了。

孟躍退回殿內,借著殿外的光,舒蠻迎上來,“怎麼樣。”

孟躍:“稍安勿躁,咱們等一晚上。”

舒蠻焦急:“可是......”

孟躍拍拍他的肩:“信我。”

舒蠻隻好作罷,但夜裡睡不下,一隻手攬他入懷,舒蠻臉熱了熱,一顆心也漸漸平緩,睡下了。

次日孟躍剛動,舒蠻就醒了,他揉揉眼睛,聲音有些啞:“天亮了?”

孟躍應聲。

他們等到巳時,孟躍再次打開門,又塞去兩個寶石戒子,“求通傳一聲,某或許能緩解大王子的不適。

一刻鐘後,孟躍被宣入隆部王的寢宮,桑彌半坐床上,冷冷盯著孟躍:“若你治不好,賜死。”

孟躍噤若寒蟬,少頃,她在隆部醫者的殺意下靠近桑彌。

“大王子,您這症狀瞧著是風疹。”她一口道出病因,叫人先信了兩分。

“大王子是否瘙癢不退?”

大王子頷首。

孟躍道:“大王子像是被什麼物品刺激,這病不難除,找到源頭清理之後,大王子可不藥而喻。但......”

大王子沉了臉:“但什麼?”

孟躍歎氣:“物種千萬,短時間精準尋到刺激物,很有難度。不若同時藥熏大王子出入場所,雙管齊下,如何?”

“荒唐。”隆部醫者立刻反對。

孟躍不懼,她拱手道:“草民是商人,隻為求財,大王子是繼任新王,草民絕對比任何人都盼著大王子好。”

“若草民敢有二心,隆部兒郎都得把草民生吞了,草民生死都在大王子手中。”

她這話說到大王子心裡,“照孟連穗的話做。”

一時間,王宮內煙霧彌漫,味道卻不似王後宮裡嗆人。

孟躍帶人盤查,預料之中的進入桑彌書房,孟躍給舒蠻遞了一個眼色,隨後一臉驚訝的看向侍者,“尊者,某好像知道緣由了。”

她指了指侍者腰間的佩飾,一陣耳語,侍者麵如鍋底,“你敢害我?!!"

“冤枉啊,侍者聽某解釋。”孟躍看向旁人,侍者立刻把其他人揮退,關了書房門。

孟躍拉著侍者去簾帳後,舒蠻按照王後所言,在書櫃找到傳位文書和金印,匆匆脫下上衣,把胸前的布包取了,將傳位文書和金印綁胸前,重新穿好上衣,敲了一下書櫃。

這聲音很輕,孟躍一直留意才聽見,此時她對待者道:“某不知香囊裡的一味藥與大王子相克,當真是無心之失,還請尊者救命。”

她咬咬牙,“隻要某這次生死關頭過去,往後在隆部所得,兩成純利歸尊者。”

侍者怒火頓消,心道這瑞朝商人會來事兒,況且爆出此事,他被動成了加害大王子的人,大王子也會遷怒他。還不如隱下此事。

侍者看著孟躍,心裡琢磨了,往後不妨為其說好話,這樣他也長長久久有進項。

兩人達成協議,侍者打開書房門,叫人進來,隨後舒蠻混在人群中。

是夜,大王子症狀轉好,再不疑他。

經此種種,大王子原本殺雞取卵的想法也變了,侍者趁機為孟躍說話,總算令大王子消了對孟躍的殺念。

那廂吳二郎抵達侖什,亮出血書和七寶金刀,現任侖什頭領是王後的親哥哥,親領三千精銳隨吳二郎前往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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