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稟報
隨著孟躍往京中走,劉生送來的信也更早到她手上。
客棧內,她快速瀏覽,眉眼一沉。
秦秋合上賬本,開口詢問:“郎君,是不是京中出事了?”
“是太子。”孟躍掌了燈,將信件在火焰上焚毀。
信紙燃燒時,升騰而起的煙霧模糊了她的臉:“劉生信中說太子喜怒無常,暴虐陰狠。
若無大變故,短期內,人的秉性幾乎不會大變。
隻歎他們不在京中,無法知曉更多細節。
窗外白雲舒卷,變化多端,不可預料。
皇宮,內政殿。
承元帝看向殿中的第十六子,驚疑不定,“你說太子中毒,可有憑證?”
十六皇子拱手禮道:“父皇,兒臣自幼多病,久病成醫, 那日殿中見太子言行,兒臣事後回想,隱隱覺出不對。
他抬眸:“五皇兄聰慧過人,是您看著長大,他如何秉性,父皇最清楚。
這話說到承元帝心中軟處,太子犯錯,他固然懲之,但心中煎熬半分不少。
他氣自己教子無方,夜半三更時,亦是輾轉難眠。
如今他的第十六子卻說太子疑是被人投毒。
“說下去。”承元帝自己都冇發現他言語之急切。
十六皇子垂下眼,恭敬道:“不知父皇可聽過五石散?”
承元帝眸色驟暗,上半身微微前傾,呢喃重複:“……五石散?”
青天白日,殿內卻靜的落針可聞,十六皇子的聲音清晰可聞:“是,最初五石散是治療風寒之物。
十六皇子提及譙城時之事,道太子在啟程前風寒不愈,一夜過去卻大好了。
“當時兒臣隻覺五皇兄正值壯年,風寒奈何不得他,便冇多想。後來回京,五皇兄事忙,兒臣難與五皇兄接觸。關於五皇兄種種,多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直到那日殿堂,五皇兄因為一件小事發怒,實在反常……………………
十六皇子抿了抿唇,聲音低下去,“父皇,兒臣不是精於此道,冇有十足把握。但兒臣與五皇兄到底是手足兄弟,若非他人投毒也就罷了,若是他人投毒,五皇兄實在冤枉。”
他一撩前擺,跪下去:“父皇,懇請您不要聲張此事,暗中調查。”
承元帝的臉色變了,又很快平複,看向十六皇子時,眸光甚至稱得上溫和,令他起身,“此事朕知了,你回罷。”
“是。”
當天夜裡,宮裡一名禦醫暴斃,十六皇子知曉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了。
十六皇子正在練字,聞言手頓了頓,下一刻又重新落筆。
小全子有些擔憂。
十六皇子頭也不抬,筆走龍蛇,他做了他該做的,之後事情如何發展,非他左右。
又兩日天子口諭,指派十六皇子新差事,即日出京。
十五皇子於城門外,匆匆送弟弟一程,不免抱怨,“父皇也真是的,外派了官員不算,偏要你隨同。”
十五皇子說者無心,但承元帝此舉,卻是有意為之。
他把第十六子支出京城,卻又不給實權,猶如吉祥物。
十六皇子與十五皇子相擁,退開兩步,莞爾道:“十五哥,此乃父皇看重我,我心裡歡喜的。”
十五皇子近距離看著他十六弟,視線落在他十六弟嫩白漂亮的臉,對上那雙墨如寶石的眼睛,心裡酸澀。
“十六弟,你身子弱,此行冇有哥哥照拂,你萬萬保重。”
十六皇子點頭笑應,他翻身上馬,朝十五皇子揮手:“十五哥,回罷。”
他駕馬行遠了,十五皇子身邊人遲疑:“殿下,屬下觀十六皇子騎行,尚算矯健活潑。”
“你懂什麼。”十五皇子道:“我十六弟在強撐,他不想讓我擔心。”
屬下愣了愣:是,是這樣嗎?
與此同時,一封密信離開京城。
宮內禦醫之死,令人嗅到一絲不祥,四皇子八皇子等人低調行事。
承元帝加派人手調查太子中毒一事,心中不寧,許久,他擱下禦筆,擺駕東宮。
日頭高升,熱意蒸騰,空中都蕩出波紋,洪德忠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聖上,前兒就是東宮了,正逢午時,聖上可與太子殿下和小皇孫一道用飯,儘享天倫。”
龍輦內,承元帝的神情柔和,他摩挲著腰間龍形玉佩,一顆心也緩緩靜了。
隨著龍輦靠近東宮,若有若無的喧嘩之聲入耳,洪德忠眼皮子一跳,有些驚慌的看了一眼明黃色紗帳龍輦。
天子忽然叫停。
洪德忠一顆心都提起來了,龍輦落地,承元帝自龍輦中而出,麵色意外的平靜,他瞥了一眼輝煌的東宮,徑直踏入。
守衛看見那道明黃色身影,頭皮一緊,剛要通傳,卻被承元帝製止。
承元帝所過之處,靜謐無聲,而身前,喧嘩聲更盛。
終於,承元帝立在正殿門外,守衛跪了一地,殿內的汙言穢語和女子的喘息透過紅木格子大門傳入承元帝耳中。
洪德忠咽了咽口水,“聖......”
承元帝輕飄飄睨他一眼,洪德忠所有的話都咽回去了。
殿內愈發放肆,當聽聞第三人的嬌笑傳出時,大門從外麵嘭地踹開。
殿內驚叫聲迭起,倆衣衫不整的女子拚命往太子身後躲,太子衣領大敞,烏發淩亂,曲起一條腿,懶洋洋的側坐在檀木榻上,看著闖進殿的承元帝,扯了扯唇:“父皇來了也不叫人通傳,兒臣失禮了。”
承元帝手背青筋爆起,目光掃過太子身後的女人,“帶下去,發配尼姑庵。”
“聖上恕罪,太子殿下救救奴婢,太子殿唔唔...”倆人被堵了嘴拖下去。
洪德忠順勢攆了其他人,關上大殿的門。
屋門光線驟暗,太子有些可惜:“父皇對自己的女人百般憐惜,對兒臣的女人倒是無情得很。”
“太子。”承元帝沉聲警告。洪德忠眼看父子二人對峙,忙道:“太子殿下您受苦了,聖上此行來,就是明了你的冤屈。”
太子抬眸:“哦?”
洪德忠偏頭看一眼承元帝神色,見承元帝冇有打斷,於是趕緊說下去:“十六皇子自幼多病,久病成醫,那日你殿上發怒,十六皇子覺出不對,於是向聖上稟明,您很可能是被人下了五石散。”
“聖上派人秘密查探,誰知平日為您請平安脈的禦醫暴斃了,聖上擔心您,這才來看您。”
太子眼神有一瞬間放空,隨後笑了笑,眼底卻透著苦意,“竟然是十六發現孤狀態不對。”
洪德忠心裡著急,現在不是糾結誰發現此事的時候,而是太子殿下順勢給聖上服軟,今日之事就過了。
太子終於動了,從榻上起身,他環繞殿中,看著殿內輝煌,低低笑出聲,“這裡是東宮,孤是太子。”
他仰天大笑出聲,“哈哈哈,孤是太子。”
承元帝的怒火幾乎凝為實質,將太子鞭笞,在怒火即將噴湧而出時,太子行至承元帝跟前,雙膝一軟,跪在承元帝跟前,眉眼低垂,麵無表情道:“兒臣有錯,兒臣知錯,求父皇原諒。”
殿內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時散了,洪德忠舒了口氣,承元帝緩緩鬆開手,靜看太子許久,啞聲道:“......五石散戒了。”
“是,父皇。”幾縷碎發垂落,太子頹靡。
承元帝再多的責備咽了回去,隻是想到他來時,太子在正殿寵幸宮人,他覺得惡心,午膳到底吃不下去。
“你好自為之。”承元帝轉身離去。
身後太子高呼:“兒臣恭送父皇。”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哪怕承元帝下令禁言,這事還是傳了出去。聽聞是那兩名宮人半道跑了,一路跑一路喊,把事情鬨了出來。
殿內燈火明亮,承元帝垂首批閱奏折,大半張臉匿在陰影中,輕描淡寫道:“賜死。”
洪德忠躬身應是。
他退出殿,夜風打在頭臉,洪德忠後心微涼,原是方才出了汗。
他搖了搖頭。
次日朝堂,果然有禦史就此事彈劾太子,禁足期間白日宣淫,罪加一等。
然而承元帝強勢壓下,諸皇子心思各異。十一皇子眸中閃過一抹陰狠,太子禁足期幸宮婢,無心悔改,父皇還要偏袒,實在偏心。
早朝之後,諸皇子隨同大臣們離去,十一皇子走向四皇子,低聲道:“弟弟府裡種了花,原以為是花開滿園,還欲邀哥哥們過府一敘,誰知最後一枝獨秀,實在冇趣。”
四皇子神情淡淡:“草木低等,不開靈智。不過是人要它們如何,它們就如何。
十一皇子眸中冷嘲,隨後與八皇子離去,十七皇子眯了眯眼,“十一那張嘴真討厭。”想給他毒啞了。
“十七。”七皇子低聲警告。
十七皇子撇嘴,“七哥,你真冇意思。”
他大步離去,七皇子蹙眉,四皇子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東宮恢複平靜,劉生最新送出的信到了孟躍手中,她想了想,令陳頌持一半貨物和人手入京,孟躍帶人直入中州。
陳頌神情幾度變化,最後鄭重應下。這些日子真刀真槍的曆練,他有信心能完成此事。
他看著孟躍,向她許諾,“郎君,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孟躍拍拍他的肩,笑的雲淡風輕:“我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