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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廟中青年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子夜風涼,正院內室傳來一聲驚呼,小全子頓時驚醒,關切問:“殿下?”

屋內掌燈,海棠花軟煙羅帳子內,顧珩半坐床榻,額頭滲出細汗。

小全子:“殿下,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顧珩抬頭,橙黃色的火光下,他的臉色蒼白,“我夢見躍躍被圍攻了。”

小全子寬慰:“殿下,孟姑娘又不是頭回走商,路子她都走熟了,肯定不會出事。”

顧珩搖頭,“之前有六皇兄的人跟著她,雖是監視,但也護著她了。”現在六皇子早赴封地了。

屋內寂靜,夜風吹的窗外簾子輕輕作響,????。

顧珩揉了揉額頭,“外麵是不是下雨了。”

小全子趕緊跑去窗口看,又忙不迭回來:“冇有,一點水汽都冇有,殿下,您是憂思過重,自己嚇自己。”

他從爐子上提了雨過天青色瓷壺,倒了大半杯熱水,呈給顧珩:“殿下,小的記得孟姑娘交了一位隆部友人,正是那名隆部人引著孟姑娘販馬。”

顧珩喝了一口水,心緒仍是不寧,小全子想了想,“不若改明兒去廟裡拜拜。”

譙城一行,顧珩對寺廟僧侶隱隱抵觸,但眼下他一時半會兒聯係不上孟躍,也隻能求神拜佛求安心。

顧珩冇了睡意,令小全子歇息,他取了小人書看。

那是孟躍曾為他畫的,他保存的很好,隻是因為翻閱的次數太多了,所以再怎麼保護,邊角也微微褪色,泛起毛邊。

燈火橙紅,也給這些簡筆畫描了一層柔光,顧珩看著看著,一顆心安穩下來,不知不覺睡下。

次日醒來已是巳時,他也不著急。

譙城賑災後,他和八皇子雖有功,也有閃失,功過相抵,不賞不懲。

四皇子十七皇子雖無功勞,卻有苦勞,賞黃金百兩。

十五哥輔助太子有功,營救儲君在後,被任命檢校太保,遙領豐州刺史,關西之地。

十三皇子遙領金州刺史,位於西南。

十五哥和十三皇兄雖是遙領官職,但賞賜一出,朝臣猜測紛紛。

比起十五哥如今的實職,顧珩稱的上閒人,也不必固定當值。

早飯後,天上淅淅瀝瀝起了雨,雨勢不大,細如銀絲,空中漫起水霧。

小全子打傘,攙扶顧珩上馬車,前往城郊寺廟。

“殿下可是去萬福寺?”

顧珩否了,原是想去保姻緣的靈緣寺,但最後改道去近年新修的廟宇。

天色灰蒙,細雨綿綿,本以為新建的廟宇香客鮮少,冇想到廟裡意外的熱鬨。

除了來拜佛的人,還有求醫問藥的百姓。

一名百姓捧著藥與顧珩擦肩而過,小全子低聲道:“廟裡把醫館的活兒給搶了。”

顧珩垂眸:“能救人就是好的。”

主仆倆說著話,忽然一道矮小身影撞來,懷裡的藥材撒了一地。

“貴人恕罪,貴人恕罪。”

“無事。”顧珩蹲下為稚童撿藥材,重新包裝好還給他。

稚童愣愣望著他,半晌才吭哧道謝,顧珩莞爾:“仔細些,莫再撒了。”

“是。”稚童抱著藥包恭敬垂首,而後跑遠了。

顧珩似有所感,隔著蒼葉煙雨望去,對上一雙年輕的眼睛。

詹下青年一身鵝黃布衣,黑色襆頭,朝顧珩拱手一禮。

顧珩朝青年而去,青年道:“某煮了一壺熱茶,郎君若不嫌,進屋喝杯茶去去濕意。”

顧珩爽快應了,小全子欲言又止,來人身份不明,不知好壞,他怕十六殿下著了道兒了。

禪房有一丈六尺餘,左側靠牆貼放楠木書架,密密麻麻放著經書,下麵一張柵足案,案上擺著筆架,三足獸首銅香爐和一盆文竹。

右側貼牆暖炕兒,炕麵鋪著半舊墊子,炕中放了紅木小桌,桌上爐子咕嚕咕嚕煮著茶。

青年邀請顧珩在炕上落座,小全子跟在顧珩身側。

青年似知小全子顧忌,一邊為顧珩倒茶,一邊主動報上名姓,竟是淝州關氏的旁係子弟,此來京中求官,諸事不順,又害了風寒,他囊中羞澀,隻能退居廟中養病。

顧珩接過茶碗,順勢道自己家中行十六,關尚可喚他十六郎。

茶水騰騰冒著熱氣,一杯下肚,身子都暖和了。

關尚擱下天青色蓮花瓣茶碗,笑問:“煙雨連綿,委實不是求神拜佛的好日子。十六郎怎的挑今日來了。”

顧珩歎息:“昨夜噩夢驚醒,心中不寧,特來廟中拜佛求個心安。”

關尚聞言,垂下眼,屋內太過安靜,隱約聽見屋外嘈雜。

他將風爐爐口堵住,火勢頓小,茶水的沸騰也漸小了,但是不經意提起,“某年幼時,淺學周易八卦,若十六郎不嫌某才疏學淺,某懇請試上一試。”

顧珩握著茶碗不語,關尚也不催促,取了手腕佛珠,斂目撥著。

“...是我重要之人,昨兒夜裡,我夢她遇險,猝然驚醒。”

關尚抬眸,輕聲細語:“不知是何等凶險?”

顧珩模糊道:“馬賊。”

關尚又詢問一些旁的信息,顧珩緩緩道來,關尚蹙眉深思,顧珩靜靜摩挲茶碗。

小全子反而比顧珩這個當事人緊張。

半晌,屋內傳來輕笑,“馬乃吉兆,十六郎夢中之人反擊馬賊,正是驅凶降吉之兆,此乃善事。”

顧珩手指收緊,“當真?”

關尚篤定:“當真。”

顧珩鬆開茶碗,身子微微後仰,吐出一口濁氣。關尚笑意不減:“我與十六郎閒聊,覺十六郎性子溫和,性溫和之人夢中見馬,是有團圓好運之意。”

顧珩眸光閃了閃,冇有順著他的話說,而是道:“你我不過初見,焉知我性子溫和?是不是太武斷。”

關尚笑而不語,那淡定從容架勢仿佛在說:我通八卦周易,知一個人秉性易如反掌。

屋內再次寂靜,許久,屋門打開又合上。

關尚看著對麵涼掉的茶水,耳邊縈繞清越之聲,“若關郎有才,在下必不叫關郎明珠蒙塵。”

關尚後仰,靠在炕側的引枕上,他抬頭看著屋頂,誌得意滿的笑了。

童子在屋外喚:“郎君?”

“進。”

童子進屋收拾,忍不住道:“今日那位十六郎真俊,與郎君不相上下。”

關尚睨他一眼:“十六郎是生的俊,生的俏,非凡人啊。”他朗笑出聲,童子雖然莫名,但見自家郎君開心,他也開心。

午後,有人送來禦寒衣物和五十兩銀,童子忐忑帶回屋,與關尚說明。

“無妨,收著罷。”

童子歡喜道:“有了這錢,郎君就能抓好藥,早些養好身子。’

他嘟囔:“若非這病來的不湊巧,郎君說不定都謀了官職。”

關尚懶洋洋躺在炕上,曲起一條腿,“不,我這病來的正是時候。”

又幾日,天光放晴,十六皇子上早朝,十五皇子看見他來,很高興,兄弟倆對了個眼神,在隊伍裡站列。

最近很是太平,冇什麼大事,十五皇子昏昏欲睡。

忽然殿中一聲厲喝,嚇的十五皇子一激靈,若非十六皇子及時拽住他,十五皇子差點蹦起來。

所有人尋聲望去,隻見太子雙目赤紅,狠狠瞪著彈劾他的殿中侍禦史。

十五皇子後悔自己上朝走神,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現在一臉懵。他與十六皇子低聲道:“那殿中侍禦史彈劾太子什麼了?”

瞧太子凶神惡煞,幾欲噬人。

十六皇子皺眉搖頭,殿中侍禦史道太子近來行事太過,應該收斂。這算不得什麼大事。

這種彈劾,成年皇子都受過,十六皇子性子不張揚,都被禦史彈劾過懶散。

左耳進右耳出就是了。

誰也冇料到這麼一件小事會讓太子勃然大怒。禦史中丞出來說和,按理太子順著台階下,這事就過了。

誰知太子不依不饒,矛頭對準禦史中丞和禦史大夫,道禦史台成日裡揪著芝麻小事,彰顯自己用處,罵禦史台乾拿俸祿不乾實事。

這可捅了馬蜂窩。

以禦史大夫為首,禦史台一乾下屬為輔,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太子言行,引經據典,全方位抨擊太子,仿佛太子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儲君。

十五皇子瞠目結舌,好、好強的戰鬥力。

十六皇子看見快跟他貼一起的十五皇子,又好笑又無奈,冇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五哥,也會怕文人的唇槍舌劍。

諸皇子不敢抬頭看承元帝神色,紛紛相勸太子和禦史大夫,將兩邊的頭兒勸住,此事就止了。

洪德忠小心看了一眼天子神色,見帝王麵沉如水,舌根發苦。

一刻鐘後,洪德忠清了清嗓子,“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承元帝冷麵離去,百官退朝。

十五皇子和十六皇子故意落後太子,不敢觸他眉頭,兩人說著話,眼前一花,太子竟然一腳將殿中侍禦史踹下玉階,也是寸了,那殿中侍禦史滾落中折了腿。

禦史台眾人跑下玉階,攙扶殿中侍禦史,揚言向聖上討個說法。

太子嗤笑,扯開衣領,施施然立去。

諸皇子神情如出一轍的驚愕,十七皇子抬頭看了一眼天,天亮著,不是做夢。

此事很快傳入天子耳中,天子震怒,嗬斥太子,下令將太子禁足三月。

隨後長真公主入東宮,不足半個時辰,匆匆離去,據傳離開時,長真公主眼睛濕潤泛著紅。

傍晚,十七皇子與七皇子和四皇子在外麵院子相會,他含笑揶揄:“太子這是唱的哪一出。”

四皇子看向七皇子:“你怎麼看?”

七皇子看向十七皇子,“你對這些旁門左道有研究,可瞧出端倪?”

十七皇子對七哥貶低他的興趣不滿,四皇子打圓場,十七皇子行至窗前,折了開的正豔的芍藥,鼻下嗅聞,目光慵懶而犀利:“有人在咱們之前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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