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西行(下)
九月初七, 日頭炎炎高照,威勢不減,孟躍帶人同達木走了,身後還跟著若乾小商隊。
是夜,十六皇子府傳來簫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十五皇子半夜爬牆頭,哄了弟弟一晚上。
次日,兩人都告了假。
十四皇子府距離十六皇子府不近不遠,那簫聲若隱若現,駭的他做了一晚上噩夢,好不容易熬至天明,他眼底青黑,幽怨不已。
而六皇子聽聞此事後,若有所思。
若說從前他不敢斷定十六知曉孟躍未死,如今卻是明了。
日頭再次高懸,孟躍與達木並駕,用生疏的隆部語交談。
達木瞥了一眼隊伍裡的瑞朝人,除卻五十壯丁,二十來名青壯,還有婦孺和半大孩子。
慈幼堂有幾個十三四的少年少女也跟了來,其中一個少年說話都結巴,全靠手勢。
孟連穗帶著這群人跟他走。
達木歎氣。
他不由得對孟躍多照顧一二。他嫌孟躍莽撞,但又對孟躍給予他的信任很受用。
人如此矛盾。
孟躍將達木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猜了個大概。
她哪裡是武斷和莽撞。
孟躍見到達木的第一眼,就在留意。看達木對瑞朝平民的態度,對酒肆夥計的態度,對街邊乞丐的態度。後來她借著賣酒,近距離接觸,發現達木雖然脾氣暴躁,但是並不恃強淩弱。
這種人有底線,壞不到哪裡去。
日頭愈發大了,達木叫停,讓眾人在樹下歇息。
孟躍回到隊伍裡,眾人向她打招呼,孟躍頷首回應。
吳家得知孟躍西行買賣馬匹,吳二郎厚著麵兒自薦了,還給孟躍拉了二十來個同鄉,都是秉性靠得住的。
孟躍在孟九身邊坐下,向那個口吃的孩子招手,道:“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
正在做飯的秦秋偏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能跟在郎君身邊,就是最好的。
孟躍被崇拜她的視線包裹,心緒並不如麵色平靜。
她知道這些人會跟著她,西行之事是催化劑,讓他們明了內心。
而孟躍一手促成此事。
她閉了閉眼,更覺熱意當頭,渾身滾燙,她仿佛置身岩漿之上,火海之中,所有的思緒都被焚燒殆儘。直到睜開眼,眸中又是一片堅定。
申時四刻,隊伍再次啟程。
孟躍初秋離京,抵達隆部與大瑞朝的交界線時,天上已經雪花紛飛。隆部是大瑞朝的附屬國,雙方互通有無。
這日他們用過午飯,達木問孟躍:“連穗,你手裡的貨物什麼時候出?”
從京城一直跟隨他們的小商隊,已經將貨物出的差不多了。
孟躍緊了緊暖耳,露出大眼睛和鼻尖,顯得天真稚嫩,她道:“我讓人去打聽了,有些眉目。不過還要勞煩達叔陪我走一遭,為我坐鎮。”
達木看著孟躍被暖耳包裹的小臉,沉默了。孟躍這模樣,還真不能單獨去。
傍晚,孟躍同達木見了本地幾位酒商,眾人一直跟達木敬酒,雖然冇有忽略孟躍,但也不重視。
達木看了孟躍一眼,晃晃燈火下,他道:“我手裡有一批京裡來的瓷器,想跟你們換酒。”
幾名酒商對視一眼,“我們得先看看貨。”
孟躍當時還想帶絲綢,但是他們離京時,是秋老虎前後,絲綢抵不住高熱,孟躍隻好作罷。
有達木坐鎮,孟躍用瓷器換二十桶酒。孟九挨個看過酒,向孟躍點頭。
然而達木卻不看好,對孟躍道:“連穗,你這些酒就算帶進隆部,也賺不了多少。”
他認為孟躍太年輕,比起酒,其實把瓷器帶入隆部,賺的更多一些。
孟躍冇有解釋,她給底下人又添了棉衣棉褲和食物,而後一群人跟著達木進了隆部。
那是隆部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天地一片茫茫。
孟躍出手闊綽,花三倍價租了相近的五個碉房,有的壘三層,有的壘四層,為防風雪,窗口又小又窄,屋裡得點一盞燈。
孟躍讓少年們待在碉房裡抱團取暖,她帶著人早出晚歸。
一旬後,孟躍再次找上達木,送給他一壺酒,達木笑道:“你之前買了二十桶酒,就給我這麼點兒。”
孟躍笑道:“達叔,你嘗一嘗再說。”
達木撕開酒封,濃鬱的酒香頓時散出,他神情驟變,試探著喝了一口,毫無防備,烈酒灼喉,燒的他麵色通紅,雙目凸出,卻不舍得吐了,強行把酒水咽下去,達木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燒起來了。
這比在京裡時孟連穗給他的酒還要烈。
但真過癮!!
這一次,達木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一口又一口,腦袋發暈,不省人事了。
孟躍:
孟躍啼笑皆非,隻好下樓叫達木的兒子們,把達木帶去休息。
她回了住所,次日孟躍剛用過早飯,達木急吼吼找上門。
“連穗,你那酒,那酒還有冇有!!"
孟躍想了想,“有,但是不多。”
達木緩了緩心緒,同孟躍上樓說話,一盞微小的燈火,映出達木紅光滿麵的臉。
“連穗......山神在上啊??”達木太激動,忍不住先祈禱一番,隨後才對孟躍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神奇的手段,才能有那樣烈的酒。但是連穗,你拿出來的烈酒,會幫你敲開隆部權貴乃至王室的大門。”
孟躍一副激動模樣,她向達木行了一個隆部禮,“我初來乍到,不懂隆部事宜,全仰賴達叔了。”
達木用力拍拍胸脯,豪情萬丈:“放心罷連穗,包在我身上。”
兩日後,烈酒換新瓶,送至隆部王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