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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黔中雪災(五)

2025-05-16 作者: 木子金三

孟九去相熟酒坊拿酒,對方見是她,半調侃半真道:“我還以為你離開京城了。”

孟九斜睨他一眼:“我家郎君在京城,我為何離京?”

老板真驚了,他上下打量孟九,發現孟九雖然還是風情萬種,但與過往又有些不一樣。

往年不論四季更迭,孟九總是花枝招展,如今一身淡藍色夾襖棉裙,烏發半挽,眼波流動間,如春水繞河山,說不出的韻味。

老板嘖了一聲,心裡癢癢:“哪家的郎君,他曉得你從前做什麼的?”

孟九嗤笑:“我今天來,是跟你談買賣,你若不談,我就尋彆人去。”

“彆彆彆。”老板斂了心思,同孟九道歉。他有利可圖,向女人低頭又如何。

孟九帶著酒水進村,這是吳老頭所在的村子,孟躍在此買了一處農家院子,村裡人靠著孟躍賺錢,對孟躍一行人很和氣。

路上有人給孟九打招呼,孟九笑應,牛車一路進院,酒壇搬入屋中。

孟躍把人叫去廂房,屋裡一堆奇怪的琉璃品。

“郎君,哪來這麼多寶貝。”孟九驚喜道。

孟躍簡短解釋:“那是玻璃試管,蒸餾所用。

孟九茫然。

奇怪,郎君說的字,她單個都懂,為何連在一處,她就不明了。

孟躍上手演示,當孟九嗅到熟悉的味道,她終於曉得孟躍之前拿出的好酒是哪來的了。

孟九晃著杯中酒水,心裡歎息,但凡他們靠山夠硬,完全可以日進鬥金。

孟躍偏頭看她,“阿九,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郎君是想讓我教慈幼堂的孩子們釀酒罷,我願意的。”孟九眉眼彎彎,溫柔恬淡。

孟躍屈膝一禮,行了女子禮,“多謝。”

孟九趕緊去了酒杯,扶起她,清脆的響聲在屋中格外明顯,孟九惱道:“你要與我生分?”

“冇有。”孟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是真的很感謝你,我知道你當初學酒很不容易,現在卻要你傾囊相授。”

無家可歸的少女去酒行,會遭遇什麼,不難想象。

“我自己願意。”孟九半垂著眼,眼底似有淚意,像朦朧的月光。孟躍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有時多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很快,京中碼頭多了一群背著木桶的人,有成年男子,有婦人,有半大孩子,邊走邊售賣酒水,小小一杯,三十八個錢。

他們也機靈,倒出蓋杯底一層,讓人嘗了嘗,許多人嘗過,咬咬牙掏錢。

這酒真要論,其實算不得多好,中大型商人瞧不上眼,但是又比尋常散酒烈,更香。

孟躍蒸餾散酒的時候,控製著濃度,太寡淡不行,太好也不行。

三十八一竹杯,買賣雙方都不覺得虧。這個度就剛好。

每人一天一個酒桶,多了冇有,饒是如此,酒水也給孟躍帶來可觀利潤。

日子在忙碌和熱鬨中過去,正月十三,劉生帶給她一個消息,說黔中來的一位商人進了鴻禾玉齋,一直冇出來。

孟躍摩挲茶盞,“你確定是黔中來的?”

劉生肯定道:“我確定,他來麥坊買過蛋糕,我聽他口音奇怪,與他多聊幾句,他卻很抗拒跟我閒聊。”

孟躍冇有打斷他,聽劉生繼續說:“他一副商人打扮,卻不知麥坊在京裡名氣,還抗拒談話,這於商人而言,太反常了。”

隨後,劉生叫相熟的乞丐跟上去,冇想到看見那人進了鴻禾玉齋。

孟躍起身踱步,先時她刻意壓下的疑惑,此刻漸漸冒頭。

但是孟躍還不能肯定,需要時間佐證。

入春後,太子賑災結束,返回京城,隨行官員對太子大加稱讚,承元帝大喜,流水一樣的賞賜進入東宮。

皇後一掃在太後跟前的憋屈,揚眉吐氣,與女兒交談太後何時離宮。

這是皇後唯一覺得承元帝女人眾多的好處了,後妃擾太後清幽,太後不勝煩擾,出宮禮佛。

然而春去夏來,十四皇子大婚後,太後仍未有離宮之意,皇後坐不住了。

孟躍心中猜測落實,原來如此。

年前關於太後的流言,孟躍有八成把握是大公主做的,為的激起太後逆反心,長留宮中,與皇後抗衡,大公主才好行事。

好深的心思。

孟躍吐出一口氣,揉了揉額角,再一次感慨宮裡真是藏龍臥虎。

她猝不及防想起十六皇子,生出一絲隱憂,但孟躍隨後念及,十六皇子遊離權力邊緣,除了結怨的十七皇子,旁人都懶於算計他。

而十七皇子如今還在禁足。

三日後,孟躍派人給穆延傳信,兩人在瓊花巷相見。

“你說什...嗷??”穆延從榻上側翻摔地,孟躍靜默了一瞬,將他提溜回來。

穆延的眼角青了一塊,如白玉生瑕,十分刺眼。但他顧不得臉上疼痛,他難以置信:“孟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孟躍平靜道:“我腦子很清醒,事情說完,我走了。”

“彆啊。”穆延趕緊拉住她的手,又觸電般收回,忙不迭道:“孟姑娘,我不是懷疑你,我隻是,我隻是太震驚了。”

孟躍的目光落在穆延的傷處,嗯,她看出來了。

穆延:

穆延好說歹說,勸孟躍坐回榻上,他又詢問了一些細節,直到小半個時辰後,雙方才分彆。

穆延徑直前往十六皇子府,一路上他心如擂鼓,措辭怎麼與十六殿下說,誰知他進府後,剛說一半,十六皇子就猜出來了。

“殿下不意外?”穆延眉頭蹙起,他少有如此誇張神情,此刻顯出幾分滑稽。

十六皇子放下手裡石杵,去櫃子裡取膏藥,給穆延揉搓塗抹,淡淡道:“冇什麼意外。”

穆延一時不知是殿下給他上藥而受寵若驚,還是震驚十六皇子不意外。

廳內東西打通,垂了竹簾,院內花樹蒼茂,消解夏日暑熱,唯餘微風徐徐。

一縷陽光穿過層層阻攔,落在十六皇子身側。

“好了。”他擦了擦手,將膏藥給穆延,又坐回去,握著石杵繼續春花汁。

穆延愣愣道謝。

十六皇子頭也不抬,續上之前話題:“滿宮的皇子公主連長寧宮宮門都進不去,大公主卻能伴在太後左右,隻這獨一份兒,她就不簡單。”

穆延心虛抿唇,他以為是之前大公主前往寺廟陪太後禮佛,太後感於大公主孝心,才多照拂一二。

廳外漸漸起了風,樹影搖晃,竹簾擺動,將日光遮了嚴實,廳內一片靜謐沉色。

十六皇子抬首,他烏發半束,麵如美玉,看向穆延的眼睛如江海深邃,“舒元,你太正直,想不到這些。”

穆延卻不似從前十六皇子開解他後,那般舒展眉目,他跪坐於十六皇子跟前,雙手交握,低頭沮喪:“殿下,其實我很愚蠢。

孟姑娘也好,十六殿下也好,有時一個引子就能猜出大概,而他還雲裡霧裡,他這些年念的書,冇有半分用處。

廳外的花樹在風中搖晃,亦如穆延搖擺的心。

忽然,他肩上一沉,穆延抬頭,對上十六皇子溫和的眉眼,“舒元,術業有專攻,你秉性純良,心性正派,交給你的事,你一定儘善儘美,這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事了。”

穆延欲言又止:“可是我有很多不足…………”

“但你改了。”十六皇子莞爾,他看向穆延的眼中是欣賞,“她說你不通疾苦,於是你私下尋訪,對待乞兒也彬彬有禮,又有幾人能做到你這樣。”

“殿下。”穆延把住十六皇子的手,情緒劇烈翻湧,心中有好多的話,殿下待他如此情深厚誼,他百死難報。但穆延一時卻不知從何開頭,半天憋出一句:“孟姑娘也是為我好。”

十六皇子愣了愣,朗聲大笑,一縷陽光落在他眉心,悲憫又神性。

原來廳外的風已經停了,日光又尋著縫隙,落入這間寬敞雅致的屋子。

十六皇子止了笑,對穆延道:“你真的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穆延用力點頭,雙目若星的回望十六皇子,“殿下,我記下了。’

之後兩人冇有說話,也不覺尷尬,十六皇子取了一根棉棒,沾了石臼裡的花汁給穆延嗅聞。

穆延仔細感受,“草木清香?”

他神情忽而迷茫,“很熟悉,但卻想不起來。”

十六皇子哼了一聲:“她身上的味道,我調試了十幾次,這個味道是最接近的。”

穆延怔住,他張了張嘴,卻吐露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殿下,你還想跟孟姑娘好?”

“不然呢。”十六皇子神態輕鬆,完全不知道他的話給了穆延多大衝擊。

穆延有些著急,“但是,但是孟姑娘都說了………………”

“她說的話,我就要聽?”十六皇子將一方素帕丟進石臼裡,混合花汁一起春,五指骨節分明,此刻因為用力而筋肉緊繃著,指甲上暈出一片粉紅,猶如海棠花開,他一字一頓道:“我求她回來,她又聽了?"

穆延:

穆延無措的摳手,大腦高速運轉:“可是殿下,孟姑娘她大你四歲,她如今虛歲二十一。”

穆延心一橫,眼一閉,說出一個殘忍現實:“或許,孟姑娘很快要成婚生子了。殿下,您明白嗎?”

十六皇子停下手,與穆延對望,目光平靜,好似山明水清,但是卻說:“舒元,是你不明白。隻要不死,一切都可以改變。成婚可以和離,孩子也就多座院子的事。”

蟬鳴聲聲,清脆悅耳。

穆延恍惚著離開了。頭上日光烈烈,恍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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