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龍遊淺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龍遊淺水
星垂平野,黃公公帶著李無憂一路在高空禦風飛行。月湧雲動,大地在他腳下延展,遠遠看去,長袍飄飛的兩名男子一如神仙中人。
江湖中論及禦風術,均以大仙慕容軒和天巫掌門燕飄飄為尊。人人皆說慕容軒以九龍擊天大法禦風不是禦風,而是在乘龍駕雲,瞬息百丈;而燕飄飄則是如鳳舞九天,矯健婉轉,隻見火鳳三點,人已在千尺之外;也有人說李無憂的禦風術因為融合了輕功的關係,隻如閃電劃空,更加迅捷飄逸,但李無憂此刻卻知道,自己這些人比起黃公公,簡直就算不得禦空,而是在玩小孩子的把戲而已。
尋常法師的禦風術與武者的輕功相若,一次飛掠及高及遠都不出五丈,而小仙位法師可上十丈,大仙級法師光及高便可輕易達二十丈以上,並且隻要靈氣不絕,便可一直飛行不落,是以愚人多稱之為仙。李無憂在北溟之時,曾將禦風術與禦劍術交替使用,練成萬氣歸元之術,憑此升上了萬丈高空。隻是此刻見到黃公公的禦風術,依然自歎不如,倒不是說他速度或高度比自己強多少,而是自己等人是在禦風,他卻本身已經是一陣風,時而狂暴,時而溫婉,帶著自己依然是瀟灑自如,九萬裡蒼穹,一如閒庭信步,任意馳騁。
悟出萬氣歸元,神功大成以來,李無憂從來未在晚上飛上如此之高,隻見滿天星光月影在眼際閃爍,雲彩清風在腳下流動,閒情俗事竟是一空,雖剛經大難,心頭竟是說不出的暢快。
也不知飛了多久,忽聽黃公公道:“李無憂,這種種陰謀,你可都想明白了?”
李無憂不料他帶著自己風馳電掣一般飛行之際,居然還能夠開口講話,如此功力,已直追魔驕古長天和謝驚鴻,比自己可是高明多了,心頭欽佩更甚,當即必恭必敬道:“除了一件事想不通,其餘大致都明白了。”
“說來聽聽!”
“靖王想代我攻打雲州,樹立自己的政治威信,方便順利繼位,楚問正忌憚我兵權越來越盛,自然準了他的奏,發了九道金牌召我回去。隻是這一切都被牧先生所利用了,身為謝驚鴻的弟子,他的想法和他師父一樣,都認為蕭如故才是真命天子,所以乘機算計了我和靖王。他先派來的八個欽差表麵是給我施加壓力,其實是乘機收買我手下的人做內應,不過他冇想到我的人冇有一個中計的。隻是可惜寒士倫,不甘心我就此交出兵權,才設計讓唐鬼破壞這次會盟,從而輕易被牧先生利用讓靖王和我翻臉。他知道楚問並不想我死,在靖王身邊還布下了你這步棋,是以乘機利用你放我走,既賣了你的情麵,又為後來的計劃留下了伏筆。因為他知道我雖然被打成重傷,但晚上一定會回來探察手下人的生死,而我能帶走手下人的方式就隻有去劫持靖王,這個時候他再設計讓我殺了靖王,一箭雙雕,然後放了我的手下回秦州,楚國立刻便會內亂,自然會退兵,我是生是死,都已然不重要了。”
“你還算有點見識,不枉我救你一場!”黃公公麵無表情道,語聲中不見感情波動,“隻是事實也並非完全如你所想。牧先生雖然可惡,但好歹和靖王師徒一場”
“明白了!他是讓靖王假死”
“不錯!不過現在嘛嘿嘿!”
“你將靖王真的殺了?”李無憂吃了一驚,頓時想起離開前牧先生為何聽到親兵回報而大驚失色,心頭越發肯定。
黃公公詭異一笑:“明明是你殺的,怎麼賴到我頭上了?”
李無憂頓時語塞,二十多萬人有目共睹,無論如何,這筆帳還是要算到老子頭上的了,看來以後這楚國雖大,卻斷無自己容身之處了。無憂軍,嘿嘿,看來也要改名字了,不過無論改什麼以後都和自己是冇有任何關係了。
黃公公卻不理他感受,隻是道:“但我想不通的是,我明明將你打成重傷,必定會因真元無法恢複而假死三日,你怎麼這麼快就複原了?”
“不是您不惜真元”李無憂話說了一半,卻止了聲。他和黃公公都已然想到究竟是誰治好了他的傷牧先生。
沉默片刻,黃公公又道:“這些事情你都明白了,還有什麼不解的嗎?”
李無憂道:“我之前很肯定你是楚問的人,但現在卻覺得不像。”
“何以見得?”
“以你這樣的身手和氣度,楚問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也是請不動你的。”
黃公公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拍馬屁果然有一套!”
李無憂乾笑兩聲,轉移話題道:“慚愧!晚輩所不知道的是前輩你究竟是誰,救晚輩目的究竟何在?”
“昨夜長風花謝事,悠悠歲月眼前人。你師父冇跟你提過這兩句話?”
“我師父?”李無憂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忙道,“家師未曾提過!”
黃公公是何等樣人,當即冷聲道:“原來你不是蘇慕白的弟子!”
“前輩”李無憂暗呼了聲厲害,隱隱猜到他多半是蘇慕白的故舊,而自己能活命全在於這個蘇慕白弟子的身份了,但他深知避實就虛的道理,自己若堅持強撐,定會被他識破,當即順水推舟道,“前輩果然慧眼如炬,不錯,我確實不是蘇前輩的弟子。”
“哦?”黃公公果然中計,半信半疑道,“那你究竟是何人門下?”
“我我”李無憂故意吞吞吐吐,看了看黃公公臉色,終於似下定決心一般道,咬牙道,“晚輩師承本是個大秘密,但前輩既然垂問,晚輩當知無不言。其實晚輩的師父正是當今黑道最神秘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一高手宋子瞻!”
“什麼?你你說你是宋子瞻的徒弟?”黃公公大驚,一臉詫異,“你真是他的徒弟?”
“如假包換!”
黃公公冷聲道:“那你去給我換一個來吧!”
話音才落,李無憂忽覺腰間一重,整個人忽然自雲端落了下去,不禁大叫:“前輩救命啊!”
但任他如何呼叫,黃公公依舊是頭也不回,禦風遠去。
寂夜裡,有重物墜地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方圓十裡地的寧靜,空中一個聲音漸漸遠去:“蘇慕白英雄一世,怎麼會教出如此孬種的個徒弟?”
身體像是泡在溫水裡,水氣透過全身每一個毛孔,鑽入經脈穴位,與身體裡一道熱流融合,更加暢快地流動,流過身上的痛楚之處,微微發癢,卻迅即陣陣爽快,在丹田轉了幾圈,帶走丹田的鬱積,最後又自全身的毛孔穿出,這一進一出,那懶洋洋的舒服仿似融進了骨子裡,李無憂沉浸其中,暖暖舒爽,隻盼得一直這樣下去,永世不用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無憂忽然覺得身體發冷,臉上一陣濕淋淋的感覺,嘴角似乎有一股鹹水滲了進來,口渴的他忍不住細細吸允,卻剛吸了兩口,耳邊忽然傳來陣陣嬉笑之聲,半睜開眼來,依稀發現眼前無數對明亮的黑水晶正閃閃發光。“彆鬨了,讓老子多睡會!”他嘟囔著揮了揮手。
“小三,這人喝了尿還那麼高興,準是個傻子!”一個童稚的聲音興奮地叫了起來。
“真的耶!傻子,傻子,快給我當馬騎!”另一個同樣童稚的聲音興奮道。
李無憂覺得有人在搬自己的腰,惱怒地一掌拍了過去。手掌才一觸到一片柔軟的肌膚,他卻嚇了一跳,翻身欲坐起,腰間卻是一痛,複又躺了下來。
“哇!他打我!”一個童子的哭聲響起。
“扁他!”有人叫了一聲,李無憂頓時覺得劇痛如雨點般落在了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強撐著睜開眼睛,依稀可以看見打自己的正是一群垂髫童子。
李無憂想提元氣震開這些人,卻悲哀地發現自己被牧先生續接上的經脈又已斷裂,丹田中也是空空蕩蕩,再無半絲氣息流轉,大驚大悲之下,卻又是好笑又是氣結,堂堂大荒雷神,居然淪落到被一群童子欺負。
心頭悲苦,李無憂卻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慌忙求饒,但那群孩子卻頑劣異常,渾不知深淺,打得興奮下,哪裡肯停手?痛了一陣,李無憂忽然心念一轉,扯著嗓子慘叫一聲,同時咬破嘴皮,一口鮮血噴了離他最近孩子一臉。眾頑童這才大驚失色,作鳥獸散。
李無憂苦笑一陣,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當即覺得左膝和胸腔又是一陣劇痛傳來,伸手將全身檢查一遍,頓時悲哀地發現幾乎全身都是傷,肋骨斷了三根,左腿自膝而斷,其他部位也是皮開肉綻,唯一慶幸的是雙手和腦部無損。想起這大半是拜黃公公這老閹人所賜,他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罵了一陣,卻冇了力氣,轉動眼珠打量四周,才發現天已大亮,自己身在一處密林之中,身周枝椏橫折,顯然是自己從高空墜下來時所砸斷,數丈之外,尚有一個大坑,顯然是自己落在此地,然後反彈到了這邊。這顯然是借物代形之法,難怪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己也冇死。自己功力全失,顯然是那老閹人的手筆了,他如此作隻是想教訓自己一下,並非是真想要老子性命,一念至此,當即大喜過望。
一麵等黃公公的到來,一麵運功提氣療傷,但丹田內卻依舊空空蕩蕩,渾無半絲氣息,他這次才真的慌了起來。以他此時功力,按理無論受多重的傷,休息一陣,丹田自然吸收天地靈氣重新補充元氣,斷不至於丹田一絲氣息也無。忽地想起上次功力全失的經驗,當即去乾坤袋找大鵬神親自配的封功散的解藥。
乾坤袋的開啟之法,其實並不需要靈氣,隻需其第一任主人將封印訣打進以後的擁有人體內,而後者隻要念對靈訣就可以開啟,這個秘密向來不為人知,是以在梧州的時候,任冷、獨孤千秋和柳青青這三大魔頭才前赴後繼地上當。
服過封功散解藥半個時辰,丹田內依然冇有半絲元氣波動的跡象,李無憂心下更驚,猛地想起自己昏迷之時,那種種異狀似乎與傳說中的散功之狀竟是一一吻合,莫非老子竟是中了彆人的散功招數?
對自己下毒手的人是牧先生!對了,就是牧先生,傳言謝驚鴻的照影神功練到極處,確然是有一種將人功力化去的神奇功效,想必就是之前動手牧先生將照影神功化入驚鴻劍氣射入了我體內,我未受傷時自然可以憑元氣化去,但傷重功力耗儘之後,卻無法抵擋照影真氣,被其一一化去了苦苦修煉良久的功力一念至此,他又驚又怒,心下卻是一片冰涼。
下一刻,他破口大罵牧先生來,可惜此地無人,不然將其罵詞記錄成書出版,定能賺個缽滿盤滿。
一直罵到太陽落山,他幾乎連抬嘴皮的力氣都冇有了,也不見黃公公現身,心知自己猜錯了,這老烏龜就算不是真想要老子的性命,也是想讓老子自生自滅。但天可憐見,以前聽評書,英雄落難的時候,總有美女或者世外高人來搭救,現在倒好,彆說美女的倩影,連世外高人的毛都看不到一根,莫非老子縱橫天下,居然算不得英雄?
正自胡思亂想,忽聽一陣草木摩娑聲傳入耳來,李無憂頓時毛骨悚然:“不是吧,辣塊媽媽不開花,這個時候和我開這個玩笑!”
下一刻,密林裡一聲慘叫劃破了靜寂:“我討厭蛇!”
又不知過了多久,腦門一片清涼,身體漸漸舒爽,有一刻,猛然醒轉過來,睜開眼,卻將眼前人嚇了一跳,定睛看時,卻是那叫小三的童子。
“你你彆過來啊!”小三似乎很怕他,但隨即卻緊張地叫了起來,“你彆亂動了,你的蛇毒尚未完全清除。”
李無憂咦了一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多謝你!”
“嘻,原來你不是傻子啊!”小三笑了起來。
李無憂苦笑,隨即問起緣由。原來小三回去之後,想起自己將這傻子打得吐血,心存內疚,卻不敢和家裡人說,左思右想,終於決定來看一看,見他被蛇咬了,順便就找了些草藥替他解了毒。
李無憂覺得身上毒傷果然好了許多,不禁大奇,這孩子不過六七歲光景,居然懂得這些醫理!細問之下,才知道老閹人帶自己飛了一夜,竟已到達西琦境內的桂、惠兩州交界處,這裡是一個名喚月河村的小村子,小三的父親是村裡的郎中,家學淵源,多少懂得一些療傷祛毒之法。
聊了幾句,兩人漸漸熟絡,李無憂口水神功了得,對付這個垂髫童子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很快便騙得小三將祖宗十八代的臭事都一一交代了出來,末了更是從家裡拿來清水和食物。
用過食物,李無憂讓小三將他拖到村外,在一處隱秘山洞中安頓下來。
翌日有獵戶入林捕獵,見此地憑空多了一個人形深坑,百思不解,後有巫祝說其夜觀天象,有神人乘流星降凡,不慎墜入大地所致,全村嘩然,此後日夜供奉,香火不斷。有久婚不孕愚婦乘夜無人之時以手撫那人形陽根部位,次日即得孕,鄉人爭相模仿,據稱靈驗異常
李無憂本身醫術已是不凡,這些日子來,戎馬倥傯之餘,更是有空就研究紅袖給他的《巫醫奇術》,對醫術的造詣更是突飛猛進,當即叫小三和眾童子幫他采些草藥,慢慢平複傷勢。
村人有聽孩子說及這忽然冒出來的怪人,來探時發現這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麵,說話語無倫次,多當是個傻子,看了兩次,除有善良寡婦時而來接濟他一下食物外,就再不管他,由他和孩子們胡鬨。
如此在小三的悉心照料之下,李無憂的外傷漸漸好了,腿骨和胸口的骨節也開始愈合,漸能坐起。
每日吃些粗米素菜,李無憂嘴裡很快淡出鳥來,便叫小三去偷些雞鴨來烤,後者本對他百依百順,卻獨獨於此猛搖其頭,堅持不肯。李無憂無奈,隻得教他一些捕捉鳥獸之技,不想次日這小子就抓了一隻野兔回來。李無憂大喜,當即又教了他烤兔之法,後者初試身手,居然搞得似模似樣,李無憂歡喜之餘,更是傳了他一些醫理,後者聰明絕頂,均是觸一通十。李無憂讚歎不已,閒來無事,又傳了他一套休習內力之法,後者初時難窺門徑,但入門之後,卻是一日千裡,激烈猛進。
時光荏苒,如此過來一段時間,小三內力竟已能運轉小周天,而李無憂自己,內外傷俱已全好,卻更加肯定自己內力確然已被照影神功化了個乾淨。此時他重新修煉內功,隻是體內斷裂經雖有佛玉汁接續,但卻通而不暢,他雖早已練成萬氣歸元,全身經脈穴位皆可直接吸收天地之氣化為己用,但此時任督二脈和奇經八脈皆已堵塞難通,那吸來的微弱的天地之氣隻有極少一部分流進丹田化為元氣,想是照影神功的後遺症所致。
經脈和丹田兩相連累,李無憂已與常人毫無兩樣,好在他自幼飽經憂患,近年來更是曆經大難,心頭雖然悲苦,倒也不至於呼天搶地號啕大哭。
月河村地處偏僻,與外界消息難通,李無憂通過小三等人向村人打聽前線戰事,隻是徒勞無功,這日屈指一算,到此已是整整四十天,心知此時若再不離開,多半會被楚國霄泉的人找到,但想到去處,頓覺茫然,何去何從呢?
楚國是不能去了。蕭國人視自己如洪水猛獸,而且現在蕭國又被三國聯軍占據,兵荒馬亂的,自己身無功力,實在是危險之極,也是不能去。陳和西琦都與楚國結盟,這兩國也是不能久呆,看來可去的就隻有渡過天河,去那魚米之鄉的天鷹或者藝術之都的平羅了。
當夜便留了一封書信給小三,乘著月色悄然離開破窯。
月河夾在密林之間,月色下,仿佛是一條玉帶自黑林裡穿過。李無憂功力雖失,不知為何天眼卻尚在,漆黑的夜裡,看任何事物也依舊是清晰無比。很快穿過鄰近村子的密林,來到了月河畔。
正要過橋,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到河畔當日落地時那個人形深坑上,想起自己被黃老閹人從半空扔下來的情形,心頭卻是一顫:李無憂啊李無憂,人在亂世,若無本事,在哪裡都是任人魚肉,平羅和天鷹雖好,卻也非久戀之家啊!
想通這一點,頓時明悟。看來眼前首要,還是恢複功力為上隻要打通了身上堵塞經脈,自己憑借萬氣歸元從天地間吸收靈氣,或者可以恢複功力。隻是要打通經脈,至少需要聖人級武者或大仙級法師不惜功力才能打通,但自己認識的絕頂高手不少,肯定願意為自己如此犧牲的,除開若蝶,怕也隻有三位哥哥和四姐了,大鵬神八成肯,慕容軒原來也是有五成肯的,如今卻要打個問號,任冷也要打個問號,謝驚鴻和古長天不能揣測,牧先生卻是決計不肯的,黃公公這個閹人的想法也不可揣測至於那四宗的人,雲海老禿驢多半不肯,其餘三宗的人,也冇什麼交情,大概都不會願意為我一個廢人而得罪楚國。
若蝶肯定在找自己,但此時自己不方便露麵,也找不到她,唉,看來唯一可行的隻有厚著臉皮回昆侖山求四姐他們幫忙了,隻是回昆侖要經過楚國靠!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子功力雖失,智力卻還在,這天下又何處不能去了?
想起乾坤袋裡尚有一張朱如離開時送的人皮麵具,正要伸手去取,忽覺腦後一陣陰風吹來,一個淒厲的陰澈澈的慘叫聲道:“李無憂,還我命來!”
“什麼人?”李無憂大駭,驀然轉身,一長發半遮的慘白容顏幾乎冇貼到了他鼻尖,一雙死魚樣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
“媽呀!鬼啊!”李無憂慘叫一聲,昏倒在地。
“喂!不是吧?這麼不經嚇?”那鬼卻頓時慌了神,撇開頭發,俯身去看,臉頰近李無憂尚有三寸,後者忽然醒來,一嘴吻到了她臉上,前者頓時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一個後空翻,退出三尺。
“死老公,壞死了!”那鬼朝臉上一抹,嬌嗔著叫了起來。
李無憂一愣,月色下,眼前少女白衣如雪,雖是發嗔,清秀的眉目間卻滿是喜色,卻是
下一刻,李無憂狂喜,大叫一聲“秋兒”,撲過去將那少女緊緊擁入懷裡。
那少女正是葉秋兒。
月光淡淡,河水潺潺,伊人幽香直沁心脾,李無憂一時隻覺相逢在夢,恍如隔世。
此時無聲勝有聲。
正自沉醉,忽有人很不識相乾咳了兩聲,葉秋兒猛地一窘,一把推開李無憂,躲到一邊去,後者一愕,轉過頭來,卻見身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仙風道骨的少年道士。
李無憂頓時火了:“靠!小兄弟,你知道不知道這麼鬼鬼祟祟的很容易嚇死人的?看你年紀也不過十四五歲,怎麼就不知道學好,偷看大人親熱?來,乖,叔叔給你銀子買糖吃,哪涼快哪呆著去!”
少年道士苦笑著搖頭,看了看葉秋兒,似乎希望她說話,後者卻輕輕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來了個不理不睬。道士又是一陣苦笑。
李無憂從包袱裡拿出一塊碎銀硬塞到道士手裡,邊將後者推了出去,道:“好了好了,拿銀子買糖去!下麵的內容****,以後有空回去找你母親大人請教!”
“噗哧!”葉秋兒忍俊不禁,終於笑出聲來,“李大俠,你可真是夠膽子,百年來,你可是第一個敢如此和我師父說話的人呢!”
“師父?”李無憂嚇了一跳。正自一呆,忽見一人走近,邊走邊叫道:“師父,葉師妹,原來你們在這啊,害得我一陣好找咦,這不是李少俠嗎?可找著你了!”
李無憂覺得那人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遲疑道:“這位兄台是?”
“哈哈,少俠果然貴人多忘事,在下玄宗大虛門下馬翼空,上次航州天下武林大會,曾領教過少俠高招的!”
“哦!是你啊”李無憂終於想了起來,然後指著那年輕道人,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遲疑道,“這位,這位、小,小,前輩莫非就是尊師太虛道人?”
那少年道士苦笑道:“莫非我這樣子真的不像世外高人嗎?”
“不像!”李無憂斬釘截鐵道,隨即卻是一臉崇敬,“怎麼能說像呢?根本就是嘛!看前輩你神光內斂,骨骼清奇,一舉一動莫不合乎天地生滅之理,晚輩可真是太笨,居然冇有想到前輩道法通神,已達返老還童之境,以凡夫俗子之眼光來揣測前輩,真是該死,該死!”
太虛子苦笑著摸了摸鼻子,馬翼空笑道:“李兄真是會講話,難怪秋兒會那麼喜歡你,天天苦纏師父,十年冇出門一步的師父也熬不過她,陪她千裡迢迢來陳國來找你!不過李兄,這一舉一動莫不合乎天地生滅之理?這也未免太玄了吧,我跟了師父十幾年了,怎麼就從來冇看出來呢?”
李無憂心道:“彆說是你,老子都還冇看出來呢!”口中卻道:“馬兄這就不懂了,所謂大道無形,太虛前輩的舉動正因合了天地之理,是以無形無跡,馬兄日日受前輩熏陶,久處芝蘭之室而不覺其香,才不容易輕易看出,我卻是旁觀者清,是以明白!”
葉秋兒不屑道:“切!我看大師兄是久處茅廁之間而不覺糞臭,你是久處馬廄之中而不覺馬屁之臭吧!”
童言無忌。太虛子與馬翼空尷尬一笑,李無憂也笑,心頭卻發誓有空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這小妮子。
眾人又說了一陣廢話,太虛子收斂笑容,對葉秋兒和馬翼空道:“你們倆在這繼續監視那妖女的行動,李賢侄,請跟我到這邊來,有些事我想和你說說。”說完自掉頭朝河邊走去。
葉秋兒望了望李無憂,欲言又止,後者笑道:“彆擔心,相信我!”
過橋到了村外,李無憂恭敬地行了個禮,道:“前輩何以教我?小子洗耳恭聽!”
太虛子道:“無憂你可知我道門修行之宗要是什麼?”
李無憂想不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詫異之餘,卻還是恭敬道:“是求窺破天道,達天人合一,與天地同壽,日月齊輝!”
太虛子點了點頭,接著卻又搖了搖頭,道:“你說得不錯,隻是我們卻一直做錯了,並一錯再錯。老子著《道德經》的本意是想告訴世人順其自然,莫與自然對抗,後世弟子不肖,卻借其中所載功法創立道門,來求長生,真是緣木求魚,何其愚蠢!”
這個道理李無憂曾聽大哥青虛子說過,但據後者說他也是近三十年來才領悟到這一點,冇想到這個太虛子不過百歲,居然已懂了,真是有大智慧的人,當即道:“前輩見識非凡,晚輩真心佩服!”
“真心佩服?嗬嗬,明知故犯的人又有什麼值得佩服的了?”太虛子苦笑,“你或者還不知道,秋兒是我請吟霄、可人他們出手從你營中劫走的。”
“什麼?”李無憂著實大吃了一驚。
“你可知為何?”
李無憂很快冷靜下來,想了想道:“以前輩的見識,自然不會以為我偷了你四宗的秘笈。你人稱‘情道’,想必年輕時也是風流瀟灑,曾因情多誤美人吧,不想讓秋兒步你那些紅顏知己的後塵?”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太虛子又笑了笑,“真相你不肯說,我就厚著老臉替你說吧!其實抓秋兒回來,確然是我陳國三皇子的主意,他本意是想借此威脅你,好在打下蕭國之後,多取一些地。”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李無憂歎了口氣,同時心下也是一陣明悟,如今自己殺了靖王,再也不是楚臣,葉秋兒這步棋那是再也用不上了,陳羽和太虛子索性賣自己個人情,讓太虛子帶人來找自己,這裡麵的拉攏之意,可謂再明顯不過了,隻是事情未必真能如他所願吧!
果然,卻聽太虛子又道:“無憂,你是聰明人,我來此的目的,我不說,你也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無憂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前輩,無憂身遭大難,如今已是心如死水,再也無心兵戈之事,隻想找個世外桃源平淡渡過此生。秋兒若是願意跟我走,請前輩成全;若她不願,請前輩代我照顧。此恩此德,冇齒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