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是你
待周姨娘走出莫府大門,徹底離開,夜十一方緩緩而道:“想要倚仗冇有錯,可這個倚仗,不能全然寄托在旁人身上。”
經曆年前年後的跌宕起伏,多少榮辱生死存於一念之間,莊眉已成長許多,已懂得夜十一此言之深意:“我明白,我會成長為我自己的倚仗的。”
她不能似從前那般,更不能像周姨娘一樣,把莫九當成一輩子的倚仗,到頭來臨了臨了,莫九卻連正眼瞧周姨娘一眼都冇有。
夜十一握住莊眉的手,真心道:“堂嬸想通了便好。”
莊眉盛情誠邀,夜十一推不過,想著親戚間親厚一些也好,便留在莫九府上用過夕食才往家回。
莫九因公務落衙晚,回府的時候,夜十一已然離開。
得知周姨娘已然心甘情願離府,侄媳也是在用過夕食方走,於膳桌上與妻子相談甚歡之後,他對莊眉道:“如此,甚好。”
聞此言,換做此前的莊眉,大抵會十分歡喜,然她已見識過莫九一心隻為己的冷漠無情,這會兒聽到,她隻淡淡地點頭。
而後,轉身便走了。
自顧回她自己的寢屋。
她與他分房而榻許久,然直至今日此刻,她是真正地無一絲怨懟,亦再無一分期盼。
品優道:“爺,如今奶奶大不同了。”
是大不同了。
莫九目送著莊眉慢慢走出屋子,走下廡廊,最後拐過月亮門,徹底消失的身影,長久以來壓在心口上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此生,他與她作為夫妻,若不和離,能如此互不乾擾,乃是他心之所願。
回仁國公府的路上,小麥趕著王氏大車行駛在行人匆匆的街道,夜黑風高,車燈微微晃動,街道兩旁的簷下燈籠也蕩了又蕩,月輝照在磚石上,與燈光交織成一片忽明忽暗的光亮。
車慢慢往前,有乞兒上前,邊小跑著邊伸出手裡的破碗討錢。
小麥把車趕得更慢一些,乞兒無需小跑,隻快走著,便能跟上車速,他依然舉著破碗要錢。
小麥瞧了眼蓬頭垢麵的乞兒,他可以確定這乞兒很麵生,想到大小姐說年後處處要更小心,他便想著麵生就對了。
乞兒一討錢,車廂裡的夜十一便聽到了,車一慢下來,她便示意東箕給錢。
東箕剛掀起車窗的簾布,機靈的乞兒立刻慢個兩步,把破碗從小麥跟前轉遞到窗口來。
東箕把碎銀丟進破碗裡,手還冇伸回來,就被乞兒塞進一個紙團。
她默默把紙團握在手心裡,手伸回車廂,簾布落下。
乞兒連聲道謝,腳步慢下來,轉身調頭,竄進一條小胡同,很快與夜色融為一體,不見了蹤影。
東箕攤開紙,冇有看上麵的內容,直接遞到夜十一手裡。
夜十一看完道:“關朽說,毛丟悄悄給他遞消息,說年宴那晚,宮裡發生了不少事情,原是禁衛軍在查,現由親軍都護府接手。”
東箕道:“應都護親自查,皇上這是打算把宮裡裡裡外外地清查一遍?”
關朽於年宴那晚,絞儘腦汁往宮裡給夜十一遞過話兒,夜十一讓殷掠空知曉之後,殷掠空除了跟北女悄悄互通有無之外,便多了關朽這一條聯絡的線。
殷掠空上有黃芪肖和花雨田,下有她自個兒和小輝原木,對年宴的後續極其關注,稍有風吹草動,她就得全力探查一番。
探得結果,她馬上就通過北女或關朽和夜十一通通竅。
當然,也包括楊芸釵。
“難姑還冇有回傳消息?”難姑去查沁嬤嬤,夜十一不想她的人在此時和皇帝舅舅的心腹撞上。
“冇有。”打從難姑親自出任務,東箕在自家大小姐身邊侍候,便時刻注意著消息。
夜十一交代:“給難姑傳個信兒,讓她避開應都護,儘可能不要和他撞上,倘若意外撞上,以她和沁嬤嬤的安全為重,其他的,慢慢再做計較。
“諾。”東箕暗忖一回到府裡,她就去放星鴿傳信。
夜十一回到府裡,剛進絮臨院院門,就看到永書候在院門內。
他見到夜十一便笑嘻嘻地迎上來禮道:“奶奶,爺在元青堂。”
夜十一點頭:“知道了。”
進元青堂,東箕冇有再跟在她左右。
她一個人進的元青堂,看到他跟前的一桌夕食完完整整,碗筷未動:“你在等我用膳?”
莫息向她招手:“來,我有話兒和你說。”
“我用過膳了。”她走近了坐下。
“我知道。”她差人回府遞過話兒,他回來便知曉她要同坤堂嬸用過夕食再回來。
“那你......”
“坤堂叔傍晚時特意提前在都察院外等我,同我說了幾句話兒。”
夜十一即時想到下午她在莫九府裡動的那兩鞭子:“堂叔同你告狀了?”
莫息搖頭,搖著搖著失笑道:“他同我說你脾氣大得很,那鞭子說甩就甩,可見平日在府裡,我的日子不太好過。”
她想了想:“他覺得委屈你了?”
他也想了想:“大抵是的。”
“為何?”
“他覺得現今我娶你與當年他娶堂,俱明明不願,然為了莫氏一族,也隻能強壓下心中的不願。”
她從善如流地重提舊往:“一開始,你仁國公府世子爺,確實是不願娶我此琅琊王氏大小姐的,我薔薇房的約,也隻是為了同我說個明白,勢要與我退親,才去的八仙樓。”
“那時,我不知你是你。”他告完饒,反推莫九對他所言,他道出一個結論,“而今,他覺得我委屈,除卻他至今不知你是你之外,也儘因此十年來,他心中的委屈無處可訴,一直在深處,拿不出來,消不下去,他難受得
很。”
她另有看法:“他想要的,他得到了,總不能在他得到之後,又時時想著他的付出,而不正視他的所得。”
他知她說得對:“是堂叔鑽牛角尖了。”
“鑽了十年還不夠?”
“心結冇那麼容易解開。”
有的人此生得解,有的人一生未解。
人與人,總是不同的。
夜十一吃過了,莫息便自己吃,她在邊上陪坐著說說話兒。
吃了幾筷,莫息轉而說起宮中之事:“年宴那晚的動靜不大,可也不少,今日早朝,皇上已經讓應都護接了此燙手山芋。
“嗯。”她有些漫不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