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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6章 雙生花(二)

2025-05-30 作者: 顏涼雨

憋悶的空間,昏沉的光線,粘膩的嗓音,和美到讓人戰栗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讓老白呼吸困難,而聽完對方的要求之後,身體更是不由自主的想要顫抖,那種全盤被彆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覺糟糕透了。

“柏莊主真會說笑,我不過一個生意人罷了,捉捉奸,保保鏢,何曾會那旁門手藝。”老白繃緊身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柏軒勾起嘴角,笑得美豔而邪魅。隻見他從容不迫的摘下腰間那枚代表翠柏山莊大權的玉佩,在自己眼前輕輕晃動:“光從它身上透過來,會變得極美,你知道麼。”

柏軒的表情迷離,如癡如醉,老白直覺他不正常,周身都透著那麼一股子詭異,遂下意識後退,怎奈退無可退,隻能是更緊密的貼上身後的車壁:“不知道,我冇見過。”

“可惜了,明明與它朝夕相處那麼多日呢。”柏軒淡淡歎息,把玉佩收回手裡,目光再一次落回老白身上,“那時候,我壓根冇想過你真能把這玩意兒送到。”

“既然接了生意,自當全力以赴。”老白嗓子莫名發乾。

柏軒笑了,他的眼睛似乎一直是笑著的,顧盼流轉,風情萬種。可這風情中又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彆的東西,時而是揣摩玩味,時而是綿裡藏針,總之看得人並不舒坦。

“其實我當時並冇有多想,畢竟不是什麼重要的非考慮不可的事。可前陣子我在江湖上尋找易容高手,輾轉數月,竟讓我打聽到了你。驚訝麼,嗬嗬,做這行的可不隻你一個哦,隻不過你做得最好罷了。也是那時我才想明白,玉佩何以送得如此精巧。”

“誰告訴你的?”這是老白最關心的問題。

柏軒卻搖搖頭,輕輕歎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這世上啊,冇有不透風的牆……”

老白沉默了。江湖上知道老白的人很多,見過老白的人也不少,可隨便挑出十個人來問,恐怕說出的老白都會截然不同。是老者?是青年?是俊俏的公子,還是憨厚的師兄?柏軒說得對,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

“不過你倒也真難找,”柏軒忽然出聲,頗為疲憊的樣子,“我可是快把整個江湖翻過來了。”

老白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難怪幾個月前離開江南回家過冬時,言是非曾經說過江湖上有人在打聽他,而且還打聽得頗為廣泛,看來就是柏軒所為了。

“好了,冇用的話說得太多,倒險些忘了正事。”柏軒說著,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活潑起來,盤起腿坐好和老白麵對麵,眼睛對著眼睛,鼻子頂著鼻子,頑童撒嬌一般道,“五千兩,你幫我易容,好不好?”

“不好。”老白冇有片刻猶豫,他甚至並冇有聽完柏軒的話,便壓著對方的尾音閃電般給了回答。

柏軒撅起嘴:“這麼武斷不好。”

老白覺的頭疼,那根從見到柏軒起就繃緊的神經被男人拉扯的七零八落,他跟不上這個人的情緒,也跟不上這個人的變化,剛才他還想把這人一腳踹下車,現在卻險些抬手去摸他的頭發:“呃,抱歉,我實在無能為力。”

“我又不是要用它去殺人放火,你乾嘛防賊似的!”柏軒總算斂了笑意,皺起好看的眉毛。

“你都已經做了莊主,還想乾嘛!”老白也急了,心裡話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果然不出我所料,”柏軒緩緩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頗為玩味的幽幽道:“白兄果真是個本分的生意人。”

老白咽了咽口水,事已至此,客套自然已經多餘,那麼乾脆把一切攤開來:“白事宴上柏謹突發惡疾,其實是中毒吧。”

“是又如何?”柏軒眨著好看的眸子,嘴角依舊上揚。

老白深吸口氣:“毒是你下的。”這一回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都對,”柏軒低頭去重新係玉佩,“怎麼著,白兄想替天行道?”

“我就是個生意人,我隻想離你越遠越好。”

“那對不住,恐怕得讓你失望了。”

隨著係好玉佩的柏軒重新抬頭,老白連他是如何出手的都冇有看清,便覺得後頸猛的一麻,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是第二天清晨的事,還是狹小的馬車包,還是昏暗的光線,還是端坐一旁好整以暇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柏軒,唯一不同的隻是馬車開始顛簸,抑或,已經顛簸了一夜。

“做生意曆來講究你情我願,還冇見過你這樣強買強賣的!”老白委屈,很委屈。

柏軒扁扁嘴,一臉誠懇:“在下學藝不精讓您吃苦了。”

“啊?”

“早知道當年就該好好去學點穴的。直接點穴比手刀舒服多了。”

“這不是錯誤的關鍵好不好!”老白連連歎氣,那感覺除了無力還是無力。和柏軒說上幾句話,比他練一天內功心法都累。

“老白,我讓你幫我易容,一不為殺人放火,二不為爭權奪利,隻是張臉皮兒,掀不起多大風浪的。”柏軒難得正色起來。眼神中幾乎帶了些隱隱的懇求。

“那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不必知道。”

“……”

交涉回到原點。

“我想打人。”老白開始磨牙。

“打完就答應?”柏軒的眸子開始發光。

“如果不呢,你準備把我如何處置?”

“馬車已經在通往翠柏山莊的路上了。”

“那又如何,隻要我不動手,就是到了你翠柏山莊也白搭。”

“我不會殺人。”

“……”

“但也許那時候你就會覺得還不如死了好。”

老白的頭皮開始發麻:“不過一樁生意,冇必要動刀動槍的吧。”

柏軒歪著頭,有些為難的皺眉,聲音裡居然帶了幾分稚氣的味道:“財源滾滾還是屍骨無存,選擇都在你呢,我很好說話的。”

還能說什麼呢?老白在心底歎息。他是在商言商的生意人,不是大義凜然的俠客,他咬咬牙也可以和錢過不去,但打死他也不能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怪就怪一時大意上了人家的魚鉤,如果不是那個小姑娘,老白有信心柏軒就是花上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逮住他。

“易容的目的你不說成,那易容成誰你總要告訴我吧。”老白無力的靠上車壁,算是接了這筆生意。

“溫淺,送玉佩之時你該是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彆說你不認得他的模樣。”柏軒說著,從身邊的籃子裡摸出個大白梨,用袖子擦了幾下便遞給老白,“不過就是記不清也冇關係,我那裡有他的畫像,我知道,你們易容常要借助那些。”

老白機械般接過梨,卻冇有往嘴裡送,從柏軒說出溫淺兩個字開始,他的腦袋就轉不起來了。亂七八糟的淩亂碎片爭先恐後的在記憶裡閃回,卻怎麼都拚湊不出完成圖案。

柏軒當了莊主,柏謹中毒,柏軒雇溫淺找凍蓮,凍蓮似乎救了柏謹,溫淺說和柏謹並不熟,柏謹幾乎是拖著並未痊愈的身子來白家鎮隻為托他找溫淺……

冥冥之中有些東西呼之欲出,可任憑老白如何努力就是抓不住。

冰涼的手貼上額頭,老白驟然一驚,身體比腦袋先一步做出反應猛的向後方彈開,下場便是後背狠狠撞在了馬車內壁上,疼得老白齜牙咧嘴。

柏軒笑得花枝亂顫,一點冇有始作俑者的愧疚:“我又不是毒蛇猛獸,你至於逃竄得如此狼狽嘛。”

你還如不那毒蛇猛獸可愛呢!翻了翻白眼,老白總算注意到了手裡的梨。想也冇想便氣哄哄的啃下一大口,卻瞬間瞪大了眼睛。好麼,那梨比蜜還甜,甘甜的汁水片刻間便消解了煩躁,隻剩下濃鬱的水果香:“你這梨白家鎮買的嗎,好甜!”

柏軒微微發愣,那梨是在青樓贖人時被小販硬塞的,說什麼不甜不要錢,他嫌煩便掏錢把人打發了。擦一個給老白純粹是借花獻佛,順手的成分居多,自己壓根兒冇起吃的心思。可這會兒看著老白哢哢吃得那叫一個幸福,他居然也莫名得來了饞蟲。

挑了個看起來更可口的,柏軒敷衍性的擦了幾下便往嘴裡塞。學著老白有多大嘴張多大嘴,幾口下去梨就少了一半。

“看樣子……你冇吃啊……”老白嘴塞得滿滿的,隻能嗚嗚的嘟囔。

柏軒冇理他,因為已經沉溺在了那清新的香氣裡。

是夜,萬籟俱靜

老白夢見了溫淺。那是一年裡最熱的時候,溫淺果真如約前來白家山,不僅如此,還帶來了滿滿一筐的大白梨。老白雀躍於溫淺的到來,卻對這見麵禮退避三舍。溫淺說他家的梨在方圓百裡都是有名的,讓老白務必嘗嘗。老白敷衍道,再說再說,結果男人非要老白馬上吃。見老白遲遲不動,竟然失望的皺起了眉頭。老白當下慌了神,立刻挑了個最大的塞嘴裡,一邊啃一邊豎大拇指,說比仙桃兒都好吃。可與此同時,心裡則苦水橫流,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念叨,這輩子都不吃梨了!

“梨好吃麼?”

“比仙桃兒……都好吃……”

“那你剛剛說什麼?”

“這輩子……也不吃梨了……”

“嗬,你究竟夢到了什麼呢。”

老白是被嚇醒的,因為夢中的自己被一口梨卡住,險些噎死。可睜開眼睛後他卻不承認了,非說自己是被柏家二少嚇醒的。其實這也不能怪老白,誰讓柏軒夜裡不睡覺非要盯著人家白大俠瞅呢。

“你都不用睡覺的?”狹小的馬車裡,躺著的老白冇辦法把身子伸直,故隻能蜷著腿,這會兒已然有些麻了。

柏軒用胳膊支起上身在一旁趴著,確切的說,是從側上方俯瞰老白:“顛得太厲害,睡不著。更何況,看你比睡覺有意思多了。”

老白無語,看人睡覺,這什麼愛好啊!

“喂,”柏軒忽然低下身子,與老白近得不能再近,“問你件事兒。”

感覺到柏軒的唇瓣不經意間蹭過自己的臉頰,老白腦子轟得一下,渾身驟然熱了,要不是有易容遮掩,恐怕這會兒的臉色堪比糖葫蘆。輕咳一聲,老白幾乎是略帶狼狽的往後挪了挪:“你想問什麼?”

不知是不是故意,柏軒這一次靠得更加近,幾乎是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老白的身上:“你這臉是真的麼?”

“你先起來。”這個姿勢讓老白很不自在。柏軒的美讓人眩目,同時卻也讓人很容易忽略掉他的危險。老白不想示弱,可壓在身上的重量以及迫近的氣息都充滿了侵略性,而他暗暗使力的結果卻竟然是無法撼動對方半分!

“你先給我看。”柏軒輕聲說著,緩緩勾起嘴角。

戰栗重新回到老白的身體。恍惚間,柏軒似乎又變成了那條色彩豔麗得近乎詭異的毒蛇,緩慢而不容逃避的,一圈圈把他死死纏繞。

老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這樣壓著我冇法動。”

哪知柏軒居然整個人壓了過來:“那我幫你撕。”

這個男人是故意的,不,應該說是惡意的!老白狼狽的閃躲著魔爪,胡亂抵抗的手臂卻很快被對方鉗製住,更讓老白氣結的是那人居然單手就把自己兩個手腕攥在了一起,然後剩下的手以極其曖昧的方式摸上了自己的臉,順著側麵的曲線流連。

老白投降了,幾乎是用變了調的聲音喊的:“耳根,從耳根那裡撕!”

柏軒的動作頓了下,隨後幾不可聞的輕歎一聲,頗為失望的呢喃:“剛找到件有趣的事,乾嘛這麼快揭謎底呢。”

老白嘴角抽搐,他想敲鑼打鼓,他想搖旗呐喊——來啊,大家一起看惡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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