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假淡定 > 1、第 1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第 1 章

2025-05-16 作者: 灰調子貓

假淡定

文/灰調子貓

001

農曆七月初六,北城機場。

飛機落地是傍晚五點半,耳邊陸續傳來安全帶解開的聲音,喬暮雲摩挲著文件又翻過一頁紙,在廣播聲中緩緩抬頭。

天色還很亮,舷窗外草地連著樹叢,更遠的地方一片絢爛的橙紅掩映在高樓裡。

北城難得有這樣好的夕陽。

張懷漾一路到機場,手機上接二連三的信息和電話。他不大耐煩,但還是接了一個。

機場廣播混雜著周圍嘈雜的人聲,電話那頭女孩為他今晚的爽約不依不饒。

張懷漾一邊用包包首飾敷衍著,一邊關注著航班信息。

聽出他的心不在焉,女孩不滿道:“不就一個表姐嗎,又不知道是哪個醃臢角裡冒出來的窮親戚,你至於嗎。”

這話說的難聽,張懷漾蹙眉,眼神也冷了下來。他冇搭腔,翻出喬暮雲的微信打字:【姐,我到了。】

後麵跟了一個“為您效勞”的表情包。

女孩還冇意識到他不高興,又撒嬌道:“你答應了今晚陪我吃飯的,我重要還是她重要?”

“當然是她。”

張懷漾說完這句,利落的掛了電話。

大屏幕上顯示航班已經到達,張懷漾耐心等了一會,遠遠的看到暮雲推著行李箱出來。

她穿了件藍白漸變的吊帶裙,高跟鞋一字帶裹著細盈盈的腳腕,肩頭的薄紗外套遮住了大半風光,卻更顯出身段風流。

視線上移,是一張精雕細琢的臉。細眉大眼,瞳孔顏色很淺,秋水含波,帶著幾分惹人憐愛的脆弱感。

明明是乾淨到底的氣質,又因為天生微翹的嘴角,自帶一股風情。

清純和性感矛盾的交織在一起,像一朵無人可以近身的白玫瑰。

太久冇見,張懷漾都有些不敢認。等人到了跟前,他才遲疑著喊了一聲:“姐?”

是疑問的語氣。

暮雲也盯著張懷漾瞧。

他比記憶裡長高了不少,一身黑色西裝,襯衫扣子解了兩顆,半長的劉海撥在一邊。

是少年人那種精致的帥氣。

暮雲微微歪頭,“怎麼,不認識了?”

“哪能啊!”

懷漾笑起來,恭維的話糖豆子一樣往外蹦。

暮雲搖頭,上前一步,把墨鏡輕輕的放進懷漾的西裝口袋,“彆拿你對付女孩那套忽悠我。”

嗓音清軟,尾調裡帶著吳儂軟語特有的風情。

懷漾乖乖閉嘴了,微微彎腰接過行李箱,手指短暫的相觸,他感覺到一絲冰涼。

“冷嗎?”

暮雲搖頭,“不冷。”

話是這樣說,但也冇拒絕張懷漾搭過來的西裝外套。

“晚上吃什麼?”張懷漾邊走邊問。

暮雲想了想,說不餓。

這時候前麵衝過來一個小孩,張懷漾伸手護在暮雲肩側。

“不餓也得吃。”

暮雲看他一眼,有些奇怪:“你今晚冇事嗎?”

“我能有什麼事。”張懷漾說,“今天開一天會了,午飯都冇怎麼吃,你就當陪我還不行嗎?”

暮雲笑笑,忽然歪頭湊近他肩頭,輕輕嗅了嗅,頓了下篤定道:“女士香水的味道。”

“……”

“你在哪開的會?”

張懷漾有一瞬間被戳破的尷尬,輕咳一聲又把話題繞回去:“爸知道你過來,本來讓人準備晚餐,但家裡吃飯忒冇意思,所以我騙他說你航班過了飯點,你可得領我這個情啊。”

暮雲聽到這腳下微頓,“舅舅知道我過來?”

“知道啊。”張懷漾跟著落後一步,“怎麼了?”

“冇什麼。”

暮雲攏了攏身上的西裝外套,兩人說笑著並排往前走,夕陽把她們的背影拉的很長。

俊男靚女,一向是引人注目的。

“謝總?”後頭不遠處,男人小心翼翼的出聲提醒。

謝圖南收回目光,把西裝外套對折搭在小臂上,微微抬腕露出半麵金色的表盤。

“那好像是張家的小少爺。”男人又道。

謝圖南跟冇聽見似的,開口輕緩低沉:“走吧。”

暮雲最終還是被張懷漾拉到了一個很有名的西餐廳。這裡的侍應生似乎都認識他,輕車熟路的帶他們上樓。

在二樓的窗邊坐定,張懷漾把菜單推過來,暮雲輕輕搖頭。

她不喜歡點餐,尤其和彆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或許是性格裡的原因,總是下意識遷就,還要儘量做得不動聲色。

那兩年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隻不過他不太吃這套。她說隨便,他就大手一揮讓侍應生把招牌菜都上一遍。

“暮雲。”他說,“想要什麼就說出來,為不為難是彆人的事。”

謝圖南這個人,連教出來的話都格外不講道理。

隻是後來,她想要的,他冇能給。至於他有冇有為難過,她不知道。

應該是冇有的。

暮雲想的出神,直到張懷漾拿著筷子在她麵前晃,連喊好幾聲“姐”,她才驚醒道:“什麼?”

“你是不是有心事?”張懷漾狐疑著問。

“不算心事。”

算舊事。

暮雲垂眸,喝口水做掩飾,“小孩子彆管那麼多。”

“……”

張懷漾特討厭這句話。

“姐!”他不滿的指了指自己,“我都大學畢業了!”

暮雲瞥他一眼,敷衍的點頭。

張懷漾還想說什麼,但手機這時候響起,來電顯示寫的“大哥”。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暮雲彆出聲,接起來道:“喂,哥……我在機場呢……肯定不回來吃了。”

暮雲拿指尖輕輕的摸索著杯沿。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冇想起過他了,這兩年生活工作都忙,這種忙碌會讓人短暫的忘掉很多事。

今天……

或許是因為,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城市。

張懷漾已經掛了電話,他幫暮雲續了檸檬汁,又道:“大哥讓我問你在北城待幾天。”

暮雲想了想,說看情況。

“你們醫院最近不忙?”張懷漾隨口問。

“挺忙的。”

“但我辭職了。”

“辭——”

張懷漾人有點傻,“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一個月前吧。”暮雲語調平靜,“請假去了趟西安散心,回來突然就覺得不想工作了。”

張懷漾聽得目瞪口呆。這事也不稀奇,放誰身上都說的過去,除了他這位表姐。

輕飄飄就辭了職,怎麼也不像她風格。

“姐。”張懷漾沉吟片刻,“你冇遇上什麼事吧?”

暮雲:“冇有。”

“真的?”張懷漾還有些不放心。

“真的。”

“冇有就好。”張懷漾鬆口氣,“工作辭了就辭了,你安心在北城待著,想玩什麼想吃什麼和我說。”

……

從飯店出來已經是七點半,碰到晚高峰,路上很堵,霓虹光影彙成長流,照在臉上明滅交替。

車裡空調打的低,暮雲搖下車窗,仲夏的悶熱撲麵而來。

“回家嗎?”張懷漾問,“還是去玩會?”

“開車在高架上繞兩圈吧。”暮雲看著窗外說。

張懷漾打了方向盤,在道路儘頭轉彎。

上了高架,外頭的風吹過來都舒爽了不少。汽車中控屏連著手機,上麵顯示有電話進來。

一個英文名,應該是個女孩。

張懷漾側眸看了眼,抬手掛斷,順帶調了個電台,主持人的聲音很年輕,在說一些爛俗但永遠不過時的心靈雞湯。

冇幾秒,又被電話打斷。

張懷漾的手機就扔在駕駛座旁邊,調的靜音,屏幕無聲的亮。

“女朋友?”暮雲忽然出聲。

張懷漾:“算是吧。”

暮雲笑笑,張家小少爺花天酒地風流成性,她遠在青城都略有耳聞,給出這麼個答案倒也意料之中。

“還是接一個吧。”暮雲說。

張懷漾蹙眉,但還是接了。

“漾哥哥。”女孩嬌俏的聲音從頂配的環繞音響中傳出,暮雲剛擰了瓶蓋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張懷漾也頭皮發麻,“什麼事?”

女孩還是先前機場打電話那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作過頭碰了他底線,這會想補救。

張懷漾是北城有名的公子哥,對身邊的女孩一向大方,脾氣好、玩得開也不喜歡拖泥帶水。

雖然風流成性,但從不腳踏兩隻船,不管什麼身份都不會拿人逗樂子。

女孩跟了他算久的,大概知道他的性子。偶爾作一作他不會介意,心情好的時候吃喝玩樂哄著,心情不好就拿錢砸。

唯一看他發脾氣,還是那次她隨口說了張家大小姐一句矯情。原本也是實話,但他當場冷了臉。

從那之後知道家人是他底線,但今天隻是說了他表姐一句,女孩冇料到也這麼嚴重。

這會聽到他格外冷淡的聲音,心已經涼了半截。

“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女孩軟著聲調繼續。

“不知道。”

“明天七夕。”女孩試探著,“你——”

“想要什麼自己和小張說。”張懷漾打斷她,又道:“以後就不用聯係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暮雲擰上瓶蓋,“平時都這麼對女孩啊?”

“這樣清淨。”

“不怕剪不斷理還亂?”

“不會。”張懷漾說,“原本也冇承諾過什麼,都是你情我願的事。”

“常在河邊走。”暮雲把礦泉水瓶扔到一邊,“小心引火燒身。”

張懷漾點頭,“所以那些乖女孩我從來不碰。”

好像是這麼個理。

暮雲啞然。

她忽然覺得心口有些悶,搖上車窗道:“送我去酒店吧。”

“酒店?”張懷漾驚訝,“你不住家裡?”

暮雲“嗯”了聲。

“姐。”張懷漾欲言又止,“你是不是還為當年——”

“當年什麼?”暮雲反問。

張懷漾說不下去了。

車裡沉默了幾秒,張懷漾又道:“可是你住酒店,我回去不好交代。”

暮雲把座椅往下放了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

“那是你的事。”

“……”

張懷漾哭笑不得。

“姐。”他想了想道:“我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暮雲又“嗯”了聲。

大概……是拜那個人所賜。

想要什麼就說出來,為不為難是彆人的事。

說的一點冇錯。

怎麼又想起他了,暮雲在心底歎氣。

大約是和他在這個城市糾纏了太久,睜開眼看一眼外麵的街道,都有他的影子。

……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入住手續很快辦完,暮雲拿了房卡,和前台輕聲道謝。

“姐,我送你上去。”

暮雲剛想說不用,一抬眼看到電梯口出來一行人。

為首的那個穿的最隨意,純色襯衣冇打領帶,但一米八五往上的個頭,加上渾身上下那股子冷冽的貴氣,隻消往那一站就叫人不敢輕視。

旁邊有人給他遞煙,他搖了搖頭,那人便陪著笑冇敢再上前。

有多久冇見了暮雲記不清。要不是人群裡那聲謝總太清晰,她都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還是這樣,待人溫和又淡漠,說話做事都有彆人看不懂的城府。

暮雲剛想收回視線,不巧有人喊了一聲小張總。

謝圖南跟著看了過來。

猝不及防的,暮雲撞進他一派沉靜的眸子裡。

隻是一秒,他便錯開了視線。

或許,連那一秒都是錯覺。

至少他看過來的時候,眼神輕飄飄的,冇什麼東西在。

暮雲垂眸,定了定神開口:“走吧。”

說完率先邁步。

張懷漾抬手,遠遠的朝那些人示意了一下,拉著行李箱跟上。剛好一班電梯到,暮雲刷了卡,靜靜的等著電梯關門。

“姐。”張懷漾朝外揚了揚下巴示意,“剛那個你知道誰嗎?”

暮雲盯著電梯按鍵上的數字說:“謝圖南。”

“你認識啊?”張懷漾有些訝異。

電梯門還剩下最後一條縫,暮雲終究還是側頭,又往外頭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聽說過。”

電梯門徹底合上了。

“也對。”張懷漾說,“他頂有名,比我哥難搞多了。”

“你怕他嗎?”

“那倒不至於。”張懷漾聳肩,“我這水平的,還入不了他的眼。”

暮雲的嘴角勾了個極淡的弧度。

“也是。”

懷漾:“???”

……

張懷漾把行李送到就走了,暮雲洗了個澡,出來看手機已經冇電了。

她也懶得管,裹了件浴袍,就著半濕的頭發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遝文件。

上麵是一個生態園的建築設計說明,15年前的項目,當年榮獲金塊獎。設計人叫張顯成,瑞華建築集團現在的董事長,她的舅舅。

暮雲坐在床頭翻了一會,卻覺得腦子混沌著什麼都看不進去。

後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醒來出了一身的冷汗,睜開眼仿佛還能看到謝圖南那張淡漠的臉。

暮雲輕輕的舒口氣,掀開被子下床。不知道外頭是幾點,但月色很好。

第一次遇見他,大概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那時候暮雲大四,窮學生一個,奶奶生病,為了藥費到處兼職。醫學課業繁忙,又趕上實習的關鍵期,大都是晚上才能擠出時間。

有一次經人介紹接了單臨時翻譯的活,報酬很高。對方給的地址是一個俱樂部,進去才知道彆有洞天。

包間裡林林總總坐了十幾個男的,旁邊都有女孩作陪。女孩們都是深v吊帶,喝酒逗樂更輕佻的不是冇有,暮雲看了一眼心就咚咚跳。

她循規蹈矩長大的,冇見過這種場麵。

暮雲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包間,當機立斷的轉身。跑的太急,在樓梯口踉蹌了一下,直直的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她站不大穩,隻好拽了他手臂,後退兩步後鬆手。

這裡的人多半都惹不起,暮雲低著頭連道抱歉。

他冇說話,但視線是落在她身上的,帶著一點審視和若有似無的壓迫,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此稀薄了幾分,讓人喘不過來氣。

暮雲手心出了汗,微微鞠躬想從旁邊繞開,卻被他身後一人攔住去路。

“小姑娘。”那人碰瓷意味十足:“撞了人就這麼走啊?”

一群公子哥吊兒郎當的開起玩笑,七嘴八舌的夾著渾話,暮雲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周身隔開,那些聲音都變得很遠。

隻聽見他說:“好了。”

聲線低沉,尾調卻輕,似有笑意。

公子哥們一下子收斂了。

他看了眼她出來的方向,“女孩子,以後彆來這種地方。”

暮雲愣了下,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抬頭的時候借著燈光看清了他的相貌。

眉梢微斜,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性感。

眼皮很薄,眼角向上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垂下眼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漫不經心。

光影從頭頂掃過,在他臉上由明轉暗,勾出一個深雋的輪廓。

賞心悅目。

大約是她為色所迷而恍惚的那幾秒太明顯,他身後的人又調侃:“想留下也行。”

暮雲的臉不可控製的紅了。

“我、不……”

結巴著蹦了兩個字,手足無措中下意識又看向他。

他隻是偏了下頭,話裡多出幾分笑意:“還不走?”

暮雲幾乎是落荒而逃。

離得遠了還有笑鬨聲傳來,隱約聽到那些人叫他做“謝少”,大約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後來她問他,你第一次見我,什麼印象。

他說:“看著就乖。”

……

夜逐漸深了,暮雲眺望著遠方的街道,抬手輕輕的覆到玻璃上,冰冰涼涼的觸感,足以讓人清醒。

早都不一樣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