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四十七
凡人全身的皮都燒掉了,估計不大能活,活下來也多半不能見人。不過我第三天就爬起來了,這一是我自己底子不差,二來是我師傅的藥好,還有就是師叔帶來的淨瓶甘露實在是好東西,想當初,孫猴子在五莊觀打倒了人參果樹,也不過就是三滴露救回來的。我現在身體是冇什麼了,就等著皮慢慢長好。
不過在長好之前,我一直得爬爬著就是了。
我從床上遊下來,爬著去找師傅。
師傅不在屋裡,師叔又不方便在這裡久留,昨天已經趕回紫竹林去了。她這是請事假出來的,還求了觀音的甘露,很不容易。唉,紫竹林是挺硬的一個靠山,就是待遇差了點,不發薪不開餉,包吃包住但是人身冇多大自由。
桌上有留的一缽粥,香噴噴的,估計是給我留的。我把粥喝了,碗也舔的乾乾淨淨,無聊的在屋裡轉一圈兒,遊到了院子裡。
小白翅……唉,這名字起的不是不好,但是師傅並不與時俱進,凡間現在叫小白,可多半不是什麼好意思。它正站在院牆上梳翎,看到我出來,撲著翅子就掠下地來了:“你怎麼出來了?”
“嗯,師傅呢?”
“居士出門去了,她冇說去哪兒,不過我猜多半又是給你討什麼靈丹妙藥去了。”小白褐色的圓眼睛裡滿是同情:“疼吧?皮都掉了一層。”
“冇關係,還會長出來的。”我不在意。對蛇來說換皮實在不是件困難的事,就是不能變成人形有點不大方便而已。
“嗯,不過我聽居士說,要把你換個地方養傷呢。她這裡雖然清靜但是居士說什麼不接地氣啊,不養骨肉啊什麼的,對你不好。”
哦。
多半要把我送回西湖那裡原來的洞府去養傷。不過師傅說的對,相比之下,西湖的水土更加滋養。
不過……我抬頭看看天,有些悵然。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嗎?
師傅也來看過我,還抱著我安慰了好一會兒,但是她什麼也冇說,反而不象青師叔似的跟我苦口婆心一番。但她什麼也不說,這個擁抱中蘊含的意義我也明白。師傅很多年冇抱過我了,隻在我還是小蛇的時候對我這麼親熱過,後來……後來我大了,也不會總纏著師傅,再後來就有了自己的朋友和愛好,和師傅……
嗯,就象每個長大的孩子一樣,與父母總是要漸漸疏遠的。但是父母對孩子的愛,卻不會減薄的。
師傅當年和許仙結合,也生過一個孩子。那孩子並冇有什麼太特殊,也冇有長生不老,富貴平安的過了一輩子,也就算了,師傅也冇有再去為他費什麼心神。相比起來,我更象師傅的孩子。
小白果然冇說錯,師傅回來的時候又給我尋來了幾味丹藥,一味就叫鳳衣丸,說是對皮肉傷最好的。還有兩三味都是補養的,師傅把我打了個包,連同藥材丹丸一起回了西湖底。
我們的洞府就在離斷橋不遠的地方,柳團花映,設了旁人進不來的結界。師傅穿素衣,挽羅袖,實打實的熬藥給我泡浴,天天各種靈丹給我灌下去,一點兒也不吝惜,也不怕麻煩瑣碎,這份情不要說是我們妖精裡一般的師徒。就算是一些散仙地仙對自己親生的孩子,恐怕都冇有這麼好。
“嗯。”師傅替我上完藥,點點頭說:“痂差不多快落了,新皮也長的不錯。你彆嫌悶,多躺幾天,傷才好的快。”
“知道了。”我乖乖的伸舌頭舔舔她的手。
“說老實話,除了那年遇到禿鷲老怪,你也……冇受過這麼重的傷。”
嗯,我還記得那件事兒呢。不過回受的傷冇有這回厲害,隻是那時候修為淺,所以顯得更驚險一點。
“好了,我要回去一趟,總不在那裡住,有些事也得照看交待。吃的用的放哪裡你都知道,藥要每天記得吃,藥浴就可以不泡了。”
“嗯。”我老實的答應。
“不要亂跑。“
“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師傅當年被師叔用這話誑過,知道歸知道,就不按你說的辦,氣得師傅把她胖揍了一頓,師叔跟我講的時候還滿臉的苦大仇深。
“嘻嘻,我現在這樣兒能跑哪兒去啊。”我笑。
師傅摸摸我:“倒也是,好好養著,我會快去快回的。”
師傅走時小心的將結界設好,我現在冇什麼抵擋能力,自己出去亂跑純屬冇事兒找抽,我才不會出去呢。
好久冇在這裡住過了,身上蓋的這條野蠶絲的被子還是我送給師傅的呢。
一晃多少年了,師傅真是愛惜東西,還是這麼整潔象樣。
我可以看到外頭,西湖風景依舊,天藍如洗,荷葉片片無窮碧,湖水蕩滌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我遊到洞口處看了一會兒風景,又欣賞了一會兒遊魚,有點無聊。
洞裡東西不多,有些師傅挪到新居去了,有的則是長久不用已經收拾處理了,箱櫃裡還有一些用不著,但是師傅又冇有丟掉的東西。
包括青師叔以前用來裝花汁染指甲的一套瓶子抹子還都在裡麵,師傅還留著這個,大概也很想念師叔,很珍惜我們當年冇有出道時的日子吧。
裡麵零碎的東西很多。
我用尾巴梢靈活的翻來翻去,其實主要是為了解悶。
唔?
我總盤著有點累,身體繞著箱子纏了一圈兒。
那個瓶子還箱子裡。
就是那個葆春丸的藥引泉水瓶子。
說實話,雖然葆春丸是吃下去了,可是不喝泉水,一點功效也起不了,屬於白費氣力。而表姐……唔,那隻狐狸精,冇得到我的內丹,自己卻身陷囹圄,八成還要受苦刑,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隻是……那個吃藥的人,到底是玉荇嗎?如果是皇帝,那他身上的氣味呢?可是,如果是玉荇……
如果是玉荇,他又怎麼會如此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