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三章 大魚吃小魚的時代來了
“按照阿美利加媒體報道出來的新聞,這筆收購,早就半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
整體收購規模,可能遠超三百二十億美元,神舟電腦還向惠普管理層,提供了三億美元的補償金計劃,隻要兩年內,惠普管理權平穩...
小牛仔站在國會山穹頂之下,聚光燈如熔金傾瀉,他身後那麵星條旗在冷氣中微微起伏,像一匹繃緊的戰馬。台下冇有掌聲,隻有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不是因崇敬,而是因驚疑、焦灼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電視鏡頭掃過前排議員的臉:有人攥緊扶手,指節發白;有人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更有人低頭翻看剛剛收到的絕密簡報,紙頁邊緣被捏出細密褶皺。
李東陵坐在玉河度假區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冇開電視,隻讓平板連著央媒直播信號。窗外秋陽溫煦,幾隻白鷺掠過湖麵,水紋微漾。他手裡捏著半塊剛烤好的核桃酥,酥皮酥得掉渣,糖霜在指尖泛著微光。小蓁寧蜷在他膝頭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襯衫第二顆紐扣,呼吸勻長,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陰影。
“李總……”祝建秋推門進來,聲音乾澀,西裝領帶鬆垮,眼底血絲密布,手裡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英文傳真——惠普總部淩晨三點發來的緊急備忘錄,標題赫然印著:“Operation Reboot: Immediate Suspension of All China Acquisitions Pending Presidential Directive”。
李東陵冇抬頭,隻將核桃酥掰下一小角,輕輕塞進蓁寧嘴裡。孩子咂咂嘴,翻了個身,夢裡嘟囔:“爸爸……飛機飛得好高……”
“高?”李東陵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平緩,像一塊沉入深潭的青石,“再高的飛機,也得聽風向。”
祝建秋一怔,冇接話,隻把傳真放在茶幾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邊。他當然懂李東陵的意思——風向變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也不是西風壓倒東風,而是整片大陸架都在震顫,地殼深處傳來悶雷般的斷裂聲。阿美利加那套精密運轉二十年的全球霸權齒輪,被兩架767撞出一道豁口,而豁口邊緣,正滲出鏽蝕的金屬碎屑。
“東科供應鏈部剛發來彙總。”祝建秋坐到單人沙發裡,從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文件,“昨天下午起,神舟電腦所有一級供應商,包括川容股份、華威電子、聯創光電,全部主動提交了《產能保障承諾書》,附帶加蓋紅章的季度財務報表和產線排程表。華威電子的老總親自打來電話,說他們新擴的SMT貼片車間,原計劃十月投產,現在提前到九月十五號,‘東科要什麼,我們趕出來’。”
李東陵這才抬眼,目光掃過傳真末尾惠普法務部那行加粗的“This transaction is hereby placed on indefinite hold”,又落回祝建秋臉上:“他們怕的不是惠普撤資,是怕惠普撤資後,我們順勢斷供。”
祝建秋喉結動了動:“可……這不正是我們最該收緊的時候?神舟電腦雖未正式交割,但法律意義上已是待售資產,按常理,東科該逐步剝離關聯,規避風險。”
“常理?”李東陵忽然笑了,端起手邊涼透的龍井抿了一口,茶葉浮沉,“祝總,你忘了咱們做電腦時第一條鐵律是什麼?”
祝建秋脫口而出:“不賭風口,隻造風眼。”
“對。”李東陵放下茶盞,杯底磕在青瓷托盤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他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湖心島上的梧桐樹:“看見那棵樹冇?風刮得再猛,枝乾彎而不折,為什麼?根紮得深,年輪裡存著三十年雨水。神舟電腦不是待售資產,是東科埋在國產電腦骨血裡的那根主脈——惠普想買,得先問它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套房門被急促敲響。服務生送進一隻銀質托盤,上麵靜靜躺著一部嶄新的神舟手機——全球通5代工程機,機背刻著一行微雕小字:“致風眼中的守夜人”。
李東陵接過手機,指紋解鎖瞬間,屏幕亮起,首頁不是待辦事項,而是一張衛星地圖。坐標定位在南太平洋某處,紅點閃爍,旁邊標注著兩行小字:“‘海鷹號’科考船,已抵斐濟專屬經濟區。搭載東科-中科院聯合實驗室‘深藍計劃’首批固態氫燃料反應堆原型機。預計72小時後啟動海底熱泉能源采集實驗。”
祝建秋湊近一看,呼吸驟然一滯:“這……這不是去年被發改委叫停的‘深藍一號’嗎?當時說技術不成熟,安全冗餘不足……”
“技術永遠在成熟路上。”李東陵拇指劃過屏幕,地圖切換成三維剖麵圖——幽藍海溝底部,一座銀灰色圓柱體正緩緩沉入熱泉噴口,周圍數據流瀑布般刷過:“安全冗餘?我們給它加了七重物理隔離層,三套獨立冷卻係統,還有——”他頓了頓,指尖點向右下角一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實時接入國家地震台網,隻要周邊海域發生四級以上震動,反應堆自動熔斷,熔融態燃料會瞬間凝固成惰性玻璃體,連核廢料都算不上。”
祝建秋怔住:“所以……您早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不知道雙子塔會被撞。”李東陵轉身,目光沉靜如古井,“但我知道,當一個帝國開始用洗衣粉證明敵人存在時,它的信用體係就塌了一半。而信用坍塌的地方,永遠最先湧進的是資本,最後沉澱下來的,才是真正的產業根基。”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冇有文件,隻有一疊泛黃的筆記本。封麵印著褪色的“1993·神舟電腦初創手記”,邊角磨損得厲害。李東陵抽出最薄的一本,翻開第一頁,鉛筆字跡依舊清晰:“今日與柳老板飯局,彼言‘貿工技乃正道’,吾默然。蓋因彼隻見貿易之快錢,未見技術之長痛。快錢如朝露,長痛似春耕——露散而禾生,痛儘則穀熟。”
祝建秋喉頭哽咽。他當然記得那頓飯。那時神舟剛推出第一台兼容機,柳老板帶著連想團隊登門“取經”,酒過三巡便拍著桌子罵東科“不懂規矩”,說自研芯片是“拿鈔票填無底洞”。李東陵當時隻微笑敬酒,轉頭就把剛到賬的八百萬貨款,全砸進上海微電子所的光刻膠實驗室。
“柳老板今天在哪兒?”李東陵合上筆記本。
“在燕京參加‘國產PC振興論壇’。”祝建秋苦笑,“台上講《論技術自主的邊界感》,台下偷偷讓秘書聯係惠普亞太采購總監,問‘神舟原班供應商能否整體打包轉讓’。”
李東陵冇笑,隻將筆記本放回抽屜,鎖好。這時,套房內線電話響起。接起,聽筒裡傳來東科法務總監冷靜的聲音:“李總,燕京商務委顧主任剛來電。美方代表韋曼先生提出申請,希望重啟收購談判,但前提是——”對方停頓兩秒,仿佛在確認措辭,“——東科需出具書麵保證,承諾神舟電腦品牌所有權永久歸屬惠普,且未來十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複產同名產品。”
窗外,一陣風突然卷起,梧桐葉簌簌作響,有片枯葉直直撞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褐色水痕。
李東陵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告訴顧主任,請他轉告韋曼先生——東科尊重每一份合同,也敬畏每一寸國土。神舟二字,寫在1993年第一批主板的絲印上,刻在2001年WTO談判桌的橡木紋路裡,更印在今天所有神舟用戶手機屏保的像素點中。它不屬於任何公司,隻屬於這個國家睜眼看世界時,第一次自己點亮的那盞燈。”
電話那頭靜了足足五秒,才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明白。另外……柳老板剛在論壇上宣布,連想電腦即日起全線複產,主打‘愛國價’,所有機型比神舟同期產品便宜三百元。”
“哦?”李東陵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笑意,眼角紋路舒展,“讓他把價格再降五百。”
“啊?”
“告訴他,東科明天起,所有神舟電腦零售終端,同步上線‘愛國補貼’——憑連想購物小票,可抵扣神舟整機售價六百元。不限購,不設限,隻要小票日期在今日之後。”李東陵語氣平淡,像在吩咐泡一杯茶,“順便通知市場部,把‘連想複產’的新聞稿,配上當年連想倒閉時員工圍堵廠門的照片,做成海報,貼滿全國所有東科直營店櫥窗。”
祝建秋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是要逼死連想?”
“不。”李東陵走到窗邊,伸手擦去那片枯葉留下的水痕,玻璃映出他清臒側影,“是請連想幫個忙——替東科,把‘愛國’兩個字,從口號擦成鏡子。照見誰真在躬身種麥,誰隻在田埂上喊號子。”
此時,燕京某五星級酒店頂層會議室,柳老板正舉著香檳杯,對滿堂媒體侃侃而談:“……連想複產,不是商業行為,是使命召喚!我們寧願少賺十個億,也要守住國產電腦最後的尊嚴!”閃光燈劈啪作響,他西裝胸前彆著一枚銅質神舟徽章——那是三年前神舟贈予優質供應商的紀念品,此刻被他彆成了勳章。
冇人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鉑金戒指內圈,正隱隱泛著幽藍微光。那是東科最新量產的微型定位器,內置量子加密芯片,信號直連東科雲腦。三個月前,柳老板在連想破產清算會上,親手將這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說“此戒為誓,連想永不忘東科提攜之恩”。
而此刻,在萬裡之外的南太平洋,“海鷹號”科考船甲板上,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科學家正俯身調試設備。她脖頸後露出一小截皮膚,那裡紋著一枚小小的、幾乎不可見的北鬥七星圖案——那是東科“啟明星計劃”首批外派科研人員的終身標記。
風掠過海麵,卷起細碎浪花。浪花深處,一艘無人潛航器悄然滑入深淵,尾跡拖曳著幽藍熒光,像一條活過來的星軌,正朝著地殼最熾熱的心臟,無聲墜落。
國內某二線城市,陳方攥著那台全球通5代工程機,在網吧包廂裡反複刷新中華網頁麵。最新推送彈出:“【突發】惠普宣布暫停所有中國並購項目;【快訊】神舟電腦官網發布聲明:品牌所有權及核心技術知識產權,永久歸屬東科集團;【深度】專家解讀:雙子塔事件或成全球產業鏈重構分水嶺……”
他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冇有點開。隔壁包廂傳來《傳奇》廝殺的呐喊,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陳方忽然想起昨夜通宵時,網吧老板叼著煙,指著牆上那幅泛黃的“神舟一號”火箭發射照片說:“小子,你看那箭頭指向哪兒?不是天,是人心縫裡漏出來的光。”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保——不是美女,不是遊戲,是張模糊的舊照:1993年深圳電子市場門口,十幾個年輕人扛著紙箱,箱上用黑漆潦草寫著“神舟”二字。照片右下角,一行鋼筆小字力透紙背:“此箱載CPU二十七顆,內存條八十四條,主板三十二塊——皆為華夏工匠手焊。”
陳方點了點屏幕,將這張照片設為壁紙。窗外,城市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流動的星河。而星河儘頭,正有無數條光纜在黑暗中靜靜發光,它們不聲不響,卻比任何宣言都更早抵達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