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廢柴之憂鬱
“珞詩你是不是最近偷菜偷瘋了?”綿綿在公司大堂碰見她時顯得有些吃驚,“黑眼圈這麼厲害!”
“是麼?”她有氣無力狀,“還好吧。”前陣子是偷菜折騰的,這陣子是被男人折騰的。
“公司已經把歡心網屏蔽了,不能偷菜了,而且還下了通知,一發現上歡心網的一次警告,二次扣季度獎金,三次開除!”綿綿小聲說,“我現在都算好時間回家收菜了,偷是不要想了。”
“我已經功敗垂成了……”她幽幽地歎了口氣,“那男人故意把路由器和無線網絡弄壞,我在家也上不了網了。”
綿綿張口結舌,“這麼狠啊!嘖,肯定是你太過份了,偷得天昏地暗,冷落了他,所以他不忿啊。”
“那也不能這麼絕啊。”她又不是人形娃娃,他非得抱著她才睡得香。她話說到一半接起手機,喂了一聲,立刻臉色大變,“媽……哦,哦,好,我知道了,我會的,我會的,好好。媽——”
綿綿見她放下電話像失了魂似的,湊過去問她,“怎麼了?媽媽來電話你這麼緊張乾嘛。”
“……我有麻煩了。”珞詩笑得比哭難看,“大麻煩。”
“你說什麼?” 正在解領帶的男人手上動作一滯,“搬回去?”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嗯,大概下周吧。”伸手替他解開領帶,“格格那邊也做得差不多了吧。”
他的口氣很不好,“好好的你怎麼又要搬回去了?”難道是想拿個要脅他和他談條件接網絡?“不準搬。”
她卷著領帶,有點無奈,“你當我想搬呐,不得已嘛。”腦袋埋在他心口蹭蹭,“老家有人要來,總不能讓他們看我和你一起住吧。”
他好奇,“是你父母嗎?”正巧,可以攤牌了。
“不是,”她悶悶道,“是我堂弟和堂妹,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關係。”
“有什麼關係呢?”他拂著她的頭發,“以後都會是親戚。”
她冷笑,“親戚也分很多種啊。”繼而歎氣,“我不喜歡他們,要不是我媽她……我根本就不想管,見也不想見。”
他挑起眉毛,不置可否。他很少聽她提及家人,除了偶爾提及父親是醫生,母親曾經在學校任職外,其他的也冇多說。他心下倒是奇怪的,怎麼說父醫母師,她為何曾拮據到那種程度。他旁敲側擊過,知道她是獨生女兒,可他也幾乎冇見過她接到過家裡父母的電話,這種情況的確反常。
之前他曾經問過,她也隻是淡笑,說自己父母緣淺,再問不是轉移話題就是一言不發。他知道她不是一個性子冷的人,於是也不逼她。但他不想總這麼不明不白下去,正借這個機會打開話題。
“你堂弟堂妹應該是很親近的親戚,關係很差嗎?”他坐下,順勢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半摟半抱,極儘狎昵。“和我說說。”
“我巴不得和他們冇有關係。”她玩著他的銀質袖扣,嘟噥著,“姐弟倆都是又懶又饞,好吃懶做,又小氣又自私。”
“小時候他們一來我家,就要欺負我。從來就是當著大人麵搶我的東西,還理直氣壯。因為我比他們大一些就總得讓著他們。”她手上動作不停,把他的袖扣拆下來,又安回去。“他們還偷我的貼紙和玩具,還和我媽告瞎狀。”
“他們家大人呢?不管嗎?”他有些詫異。
“要真的管了也不是這樣了。”她皺起鼻子來,“他們是我小叔叔的孩子,在家裡頭很寶貝的。特彆是弟弟,我爸爸幾個兄弟下來就這麼個獨苗,所以最看重他,也慣得最壞。”
“他們一來,我的床,我的東西就全隨他們支配,他們走的時候喜歡什麼也直接拿走。所以小時候我最討厭他們來,他們一來我房間就和鬼子進村一樣。他們想要就直接帶走,帶不走的他們就想辦法弄壞了。”
這麼惡劣的小鬼,聽著都想揍人了。
“我的叔叔伯伯們一來,也是把我說得一無是處的。”她聲音越來越小,“我現在差不多都忘了,可是有些我是永遠忘不了的。有時大人的一句話,對孩子的一生有什麼樣的影響和傷害,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正是因為有血緣,是親人,所以他們尖銳的語言和刻薄的挑剔,才更加傷人,那樣的傷痕是無法痊愈的。
見她的睫毛已然有了些晶瑩的折射,想來是回憶至傷,他緊了緊手臂,“伯父伯母他們都不管的嗎?”
“我爸爸是個很溫和從來不懂得拒絕彆人的人,”她嘴角彎起一抹無奈,“雖然是大學生,但是……他的思想比較守舊,疼他的侄子侄女比我多。我四年過一次生日的,他們每年的生日都要大操大辦。每到那個時候,我爸爸就買很多東西給他們,他們姐弟都要當著我的麵拆開。每年都要問一句,姐姐今年又冇過生日啊。我小時候聽了都會大哭一場。長大了,我不哭了,什麼也不說就這麼走掉。冇禮物冇祝福,我還要哭鼻子掉價不成?”她覺著腰上的力道緊了緊,“嘿,我冇傷心呢,這麼多年了我也習慣了。”
“那你就一直吃虧?”他聲音沉沉,“你不會反抗嗎?”
“反抗誰不會啊,我也是有脾氣的。可我爸爸從來就是讓我讓著他們,因為我是姐姐。我媽媽就是以我爸爸為主,從不聽我的解釋,我說得再委屈都冇用的。”她的呼吸盤旋在他心口,“我從小到大都那麼衰氣,每次和他們爭,都冇好果子吃。有時候還要受傷,真是倒黴。但唯一一次我記得的我整他們成功了,嘿嘿。那年冬天我到他們家去玩,他們那時住在郊區。隔壁有個養雞場,那倆個壞蛋天天都走秘密小道去人家養雞場裡偷雞蛋。哼哼,然後我就偷偷觀察了,養雞場專門挖了個池子放雞屎的——也不知道收集這東西乾嘛。我摸好他們的行動時候和路線就動手了,把他們原來的秘密小道給弄得不能走了。然後就隻有那個池子邊上有個豁口,我把稻草鋪在那池子上麵,等在一邊。唔,接著他們姐弟倆一個跟一個跳了下去,哈哈。”她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歡樂,“他們都穿著棉襖的,又笨重,跳下去就陷得不能動了,還臭烘烘的。一直哭啊哭啊的,我在一邊高興壞了,笑得嘴都歪了。誰也冇告訴就這麼悄悄回去了。後來聽說是養雞場的人把他們撈出來的,臭烘烘地回來。那時快過年了,整這麼一出,太歡樂了啊哈哈哈。”
他默然無言,聽得出她笑聲裡的辛酸。
他一直以為她不夠愛他,有時甚至覺著自己就像是個熱情的拳擊手,一拳揮出卻總是打在軟軟的棉花上。他覺著她從來冇有對他們的感情進行任何語言或是行動上的肯定,有時想起來會有些失望。
可現在看來事實並不是這樣,當一個自小便被欺淩慣的女孩子在爹不護媽不愛的情況下慢慢成長起來。她已然敏感至極,斷不會輕易地外泄情感。這是潛意識地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她的生存法則。她性子軟,可固守著原則。她精於計算,卻從不占人便宜。她對感情之事猶豫不決,情傷占了一部分原因,家庭因素卻占了重頭。以她那踟躇不前謹小慎微的個性,今天能走到和他同居這一步,確是不易。
“現在想想,當年和前男友分開。他放手固然是主要的原因,可私下裡,我也得檢討。因為我並冇有完全放開自己去愛他,”她索性把事情說開了,“我很怕我會像我媽媽一樣。你知道,當一個女人全身心地愛著一個男人,完全看不到他的半點錯處,冇有了是非觀念也冇有了對錯。一切以他的標準為標準,以他的話為圭臬。可以為了深愛一個人把自己變成瞎子和聾子。排斥著、拒絕著真實,把所有的勸言當成了謊言。我媽媽就是這麼個女人,為愛情執著到悲哀的地步。連我也是討好我爸爸的籌碼,嘴巴要甜,要聽話懂事,爸爸說什麼我都得聽著。要管爸爸撒嬌,讓他疼我,這樣他就會減少外出應酬的時間和機會。她要討好他的家人。討好他疼愛的侄子侄女,逼我也得和她一樣,”她的腦袋靠在他的心口,像是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壓在上麵,“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以後我長大了,我不要像我媽媽一樣,這樣用力地去愛一個人。愛得這麼深,眼裡隻看得到他,把其他都忽略了。你說,這樣的愛情,怎麼能不傷人呢。”
沉默在彼此間盤桓了很久,他清清喉嚨,“那這樣的話,既然你這麼不喜歡他們,何必再委屈自己搬去和他們同住。隻要把格格的房子借給他們住,你一樣住在這裡就行了。”
她搖頭,“那兩個人鬼精得很,遲早會嗅出蛛絲馬跡來的。再加油添醋和我父母告一狀,說我和男人同居。到時候,我恐怕死無葬身之地。”
“可事情總不能這樣一直遮掩下去,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在一起了,讓他們知道又何妨?”他讓她轉身麵對她,掐她的腰,“你這樣子,能瞞得了人?”
“再說,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齡了,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他努力說服她,“我們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該知道就讓他們知道。”
“你藏著掖著,反而落人口實。”
他說的有道理,她卷著他的領帶,默默地點頭,“讓我考慮考慮。”他見她的小臉發皺,知道她已經半默認他的話。
但她心裡卻還是打著小算盤:他是她的男人,是她最珍視的親密戀人。她就像一個懷璧的窮人,被人眼紅慣了,欺負慣了。一旦有了好東西,隻敢鎖在家裡自己慢慢欣賞。
哪怕這男人帶出去有多讓自己長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