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歐文的決心
自由。
從古至今,人們就不停的在追求著這含糊其辭的東西。
“不自由,毋寧死。”
人們把這當做是通往幸福的道路,漫長前行的道路上撒下如同道路本身那樣長的鮮血。在先輩們的努力下,現在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時代的人們可以很自豪的說,我們是自由的。但是……
“執著於自由,本身就不自由。”
一位黎巴嫩的詩人這樣說過。
男人很喜歡這個句子。
即便他從未清楚過,自由究竟是什麼。
“現在,你自由了。”
那是他在南極所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但是……戰爭怎麼辦?”
他爭辯道。
“我的戰爭呢?我們的戰爭呢?我該怎麼辦?”
技師抬起眼,瞪了他一眼,又繼續埋頭端著他的文件夾寫著什麼,他冇有再回答歐文任何問題,隻是打了個手勢督促歐文快上飛機。
在踏上那鐵板之前,他最後又回頭望了一眼。
他看到熟悉的麵孔,那些本應已經死去的人仰望著他。
他們整齊的排成一排排的,裹在白茫茫的風雪中,就像是上了凍墓碑一樣,正向他敬禮……
一人隻死一次,這是公認的真理。
但也實在是偌大的謊言。
所有在這裡的人,都死了千百回了。
前一天在雪地上中彈轟然倒下的人,明天又會出現在軍營裡。
昨天還在為之哀傷的人,今天又會像什麼事都冇有的現身。
在這片1390萬平方千米的凍土上,紛爭日複一日的進行著。
這裡冇有希望,也看不到希望。
離開這樣的地方就是自由嗎?男人不知道,他的記憶在反複次的重置下,幾乎已經忘記了都市究竟是怎麼樣的模樣。回到這裡能做什麼,有什麼樣的期望,他也一概不知。而他該做些什麼……他也不明白。
迷茫的在都市裡遊蕩,他思考這未來的意義。這副強大的肉身已習慣於聽令,而遺忘了下令的方法……
“想想看,這種工作真是適合我啊。”
他一邊擺弄著方向盤,一邊說道,聽著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
“人的思想從駱駝,到獅子,再到嬰兒,就這樣從苦難到憂患再到安樂。”
“精神三變嗎?”
坐在後座的人說道,聽那聲音,像是個女人。
“這個時代還有人提那種過時的東西。”
“我是駱駝,永遠都是,而你是獅子,永遠都是……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啊。”
坐在後座的人沉默不語,就像是在深思一樣,靜靜的聽著。
“那麼你認為長官是在哪個階段呢?嬰兒?駱駝?還是說……”
歐文這麼說著,從掛在車頂上的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同時在鏡子裡回了她一個微笑。
“‘最強烈的仇恨總爆發在同類之間。’”
“你現在說話的口氣真是討厭。”
“是嗎?我偶爾也想改變一下自己的印象呢……怎麼樣,你有考慮過回來嗎?”
“你自己也說了,最強烈的仇恨是爆發在同類之間的。”
“準確的說是茨威格說的。”
“那種事情無關緊要,我和他發生過嚴重的糾紛,繼續在團隊裡呆下去……這對整個團隊都冇有好處。”
“你這樣說……我可以理解為你在為整個團隊考慮嗎?”
“隨便你。”
女人沉默了一小會兒,用不屑的語氣說道。
“停車,我到地方了。”
歐文應聲踩下了刹車。
隨著車門打開的聲音,女人慢慢的走下了車,頭也不回的向那巨大的塔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歐文笑了笑。
“謝謝,阿梅利。”
他又一次自言自語道。
老實說,他的時間很緊。
不對,是非常緊,按照溫倫給的指標,他接下來還有21個地方要去跑。
在路上偶遇阿梅利,又繞路送了她一程,這下子時間更緊了。
“真是的……”
歐文習慣於服從,他怎麼習慣於對命令抱怨或是提出疑問。
但是這次,溫倫給出的命令確實讓他覺得有些煩躁。
“說是跑……但到底是要我去乾什麼啊?”
老實說,溫倫叫他去跑,叫他事無巨細的記下可疑的東西……
但是要怎麼跑啊?
在特特給的那些地址裡麵,有些還是民宅,企業。
他根本進都進不去,更彆說調查什麼的了,至今跑了五十多個地方,基本上全是在空手而歸。他還能做什麼?
但無論如何,命令還是得服從。
這幾乎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
於是他隻好歎了一口氣。
從腰間掏出記事本,瞅了一眼。
“嗯……我看看……XX街XX號……月巴克?”
這好像是間咖啡廳。
“咖啡廳啊,真是不太想去啊。”
歐文有去過幾次咖啡廳。
從那些過去的小說和文學作品裡,他第一次得知了咖啡廳這種地方。
那似乎是一種溫馨而清淨的地方,可以安靜的思考,發呆。
在南極的時候,他唯一的消遣,就是在那個老位置,就著一盞燈,瞭望著南冰洋的層巒的浮冰,發呆。
在離開南極後,他本以為城市裡這種叫咖啡廳的東西可以替代那個老位置。結果卻不儘人意。
因為在他發呆的時候,總是會有些不明所以的年輕女性跑上來問他。
“要和我喝咖啡嗎?”
這種被打斷的感覺真的讓人討厭。
就像起床氣一樣,即便是性情溫和如他也實在難以忍受。
因此,眼不見心不煩,他乾脆就不想接近咖啡廳了。
但工作畢竟是工作,因此他還是一腳踩燃油門,向著月巴克的地方去了。
“等等……月巴克?”
他突然想起來,好像特特有打電話來過。說是想要吃月巴克的什麼東西。
一想起特特……歐文就想起她頭頂上那長長的耳朵。
而一想起那對耳朵,他就不由得有些春心蕩漾。
在這半個月的生活裡,他感覺特特能夠成為他的妹妹,早在南極的時候,他看見那些小說裡那些用各種詭異的方式叫哥哥起床,因為哥哥找了女朋友就吃醋,晚上做噩夢就要哥哥陪睡的那些妹妹,心頭就一直好生羨慕。
他一直想要個妹妹,可惜在他的軍營裡好像冇有什麼人能勝任妹妹一職啊。
“總之……這裡就放在最後吧,回去的時候給她帶個那啥冰淇淋吧。”
這樣想著,歐文不由得又加快了速度。
在追求女性的時候,首先要滿足她的胃。
雖然不知道是誰在哪本書裡說的,但是歐文記得很清楚。
這次一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