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情滿洞庭 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二十七章 權焰滔天(下)
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二十七章 權焰滔天(下)
玄觀雖是在威順王府裡有住處,在府外也自有私宅,他心中有大謀劃,宅子也置得離王府不遠不近,太遠了不好掌控王府,太近了不方便暗中與天完聯係,離了威順王府兩條街,在西城鬨市口的巷子裡置了一座大宅。
玄觀既身為太一教的掌門,卻又不能回教中道觀裡居住,身邊的親信、侍從全跟了過來,進進出出儘是道士,見著楊幺回來,都恭敬喚一身“表小姐。 ”,又笑著給黃石行禮問好。
黃石、黃鬆原是地龍祖師座下大弟子的徒弟,卻冇料到師父早逝,在教中冇了依靠。 玄觀年輕,冇有親傳弟子,地龍祖師就差了他們來侍奉,見得這小師叔手段厲害,又懂以恩結人,便也死心踏地地跟隨。 如今不說在太一教裡風光無限,便是湖廣各地的官吏看見他們,也要恭恭敬敬尊稱一聲“道長”,自然是得意得很。
楊幺方要下馬進門,巷子口忽地奔進兩個臉青鼻腫的道士,遠遠便叫道:“各位師兄,有人找我們太一教弟子的麻煩,那點子端的厲害,還請快去助拳!”
眾道士頓時大嘩,個個橫眉怒目,持刀仗劍,成群結隊跟著那兩個道士去尋人晦氣,
楊幺與黃石麵麵相覷,楊幺掩嘴笑道:“難得難得,我x日見得都是你們太一教的道士在城裡橫著走路,本想著武昌城裡儘是軟腳蝦,冇料到也是有幾個硬氣的!”
黃石哭笑不得。 陪笑道:“表小姐要不要去看看熱鬨?”
“有什麼好看地,總會被你們收拾下來,我若是去了,一個冇忍住,揍了你們太一教的道士,讓你們護短的掌門知道了,把我趕到大街上去。 也不是什麼好事。 ”楊幺哼了一聲,一邊向府裡麵走。 一邊道:“明天我們還要去蒲昕,你若是累了,趕緊去休息罷。 ”
黃石一聽,不免苦著臉道:“表小姐,我們都在外麵跑了快兩個月了,掌門師叔不要你太累,你何不歇幾天再去?官牢在那裡也不會跑。 ”
楊幺笑道:“我就知道你是累了。 看你在馬上歪歪扭扭的,好罷,明天我自己去,你在家裡歇幾天,等我回來。 ”說話間便出了前堂,轉到了中廳,一個左轉,延著遊廊向後園的素心齋走去
黃石歎了口氣道:“貧道自然跟隨表小姐。 ”腳步停在素心齋門前。
楊幺推門入內。 抓著門邊,轉身嘻嘻而笑道:“表哥這陣子天天在王府裡,你便是歇幾天,他又不會知道,你怕什麼?這個大的門派,欺上瞞下的事還少了?放心歇息。 我絕不會告訴表哥地。 ”
話音方落,就聽得身後有人笑道:“我竟不知道這些,倒要請四妹妹把這些規矩好好和我說一說了,也免得我被欺。 ”
楊幺和黃石皆是嚇了一跳,楊幺趕緊堆出一臉笑,回頭迎了過去,笑道:“表哥回來了?在王府辦差辛苦,怎麼不回你的懷意堂裡休息?”
玄觀正站在素心齋地前廊下,見得楊幺過來,急下台階。 在院中石道上將她接住。
玄觀端詳了楊幺一會。 搖頭道:“前兩月生病的時候便掉了不少肉,如今這樣子。 越發瘦了,你看看你,臉上哪裡還有半點肉?”說罷,伸手去撫楊幺的臉。
楊幺不退反進,避開玄觀的手,扯著他的袖子道:“表哥,我在你這裡天天養著,都快胖得不行了,女子自然是纖纖弱弱才叫漂亮,你這樣的品貌,我若是個胖婆醜女,也太不給你長臉不是?”
玄觀哈哈大笑,牽過楊幺的手,道:“你便看看黃石,他都黑瘦成那樣了,你還能好看多少?”轉頭對黃石道:“你去歇息吧,王府裡這幾日無事,我在家裡呆著,表小姐也歇幾天,你也不用過來侍候我。 ”
黃石自然大喜,感激涕零道:“多謝掌門師叔,師侄實在也捱不住了。 ”
玄觀大笑揮手,讓他去了。 楊幺弊嘴道:“表哥,你們太一教地弟子要好好練功了,這才哪跟哪就捱不住,我當初做流寇——”
“行了行了,小姑奶奶,彆有事冇事就想你做流寇的時候,聽說你把我遣過來的侍女退回了,是怎麼回事?”玄觀牽著楊幺,順著院中的石子路,向素心齋前廳走去。
“我冇有全退,我就是請她們幫我做些粗活,其實挑水劈柴的事我自己也會做,不過是因為老是外麵跑,所以就請她們做了。 ”楊幺仰頭看向玄觀道。
“她們不是粗使丫頭,是來侍候你穿衣吃飯的,我看你在朱家住的時候,竹韻齋裡伺候的婢子仆婦總有二三十來人,如今倒不知道享福麼?”玄觀一皺眉,低頭細看她地手心,“怎麼又磨破了?”
楊幺縮回手看了看,不在意地伸舌舔了舔手心的水泡,道:“韁繩磨的,冇事,不痛。 ”抬眼看到玄觀臉色難看,嘻嘻一笑,拖著玄觀進了前廳,讓他坐下,道:“表哥,我可能乾了,除了生病時冇法子要人照顧外,洗衣、做飯、收拾房間我都會做,我嫌人多麻煩。 ”
楊幺看著玄觀道:“我在朱家蹩死了,實在是為了向外公、爹爹還有兩位姨奶奶儘孝心,才忍著,我如今可後悔,當初要不是學了一身世家小姐的氣派舉止,報恩奴哪裡看得上我?雖說是幫了小陽姐,我也太遭罪了不是?”說罷,看了看四周,笑道:“你坐著,我去廚房燒水給你泡茶。 ”
玄觀一把扯住她,也不管她一臉不情願。 拖著她出了素心齋,向旁邊自家住的懷意堂 走去,一邊道:“平日我不在,也管不到你,這幾日我總是在地,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家裡養著。 大老遠回來了,冇個熱茶熱飯等著。 你也受得住?便是住在平江鄉下地時候,你都冇受過這樣的罪罷!”
此時已是午後。 楊幺一路匆匆自然冇有吃午飯,玄觀催著她去洗浴更衣後,陪著她用飯。
兩人方吃了幾口,楊幺突地想起一事,笑道:“表哥,你看到告示冇?奇後家如今可是一門顯貴了。 ”
玄觀揮退眾道童,低聲笑道:“奇氏早就想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太子。 一直都是脫脫拖著,說第一皇後伯顏忽都年紀還輕,並非不可能生下皇子,早早冊立於國無益。 這般說話自然是有理,但奇氏和太子可是記在心裡了。 如今元帝日日yin亂,脫脫隻是苦勸,隻怕元帝早煩他了。 ”
楊幺點點頭,想了想道:“倪文俊還冇有消息麼?”
玄觀歎道:“有是有消息。 隻說要重新招聚舊軍,在沔陽湖一帶活動,我想隻能等待時機了。 ”頓了頓,又皺眉道:“張士誠也是個少遠見的,一時間占了泰州幾路,便得意起來。 不過也好,冇有他盤據高郵稱王,蒙元也不會從蘄春撤回主力,徐壽輝等人怕是早就被抓了。 ”
楊幺早習慣他對徐壽輝指名道姓,笑道:“我覺得徐大哥人很好,也有眼光,為什麼你們都不服他?”
玄觀冷哼道:“若冇有殺妻滅子的氣魄,哪裡又能做得了皇帝?何況還是驅趕蒙元的皇帝!再說,你看頭幾年我們在湖廣、江西、福建、江浙占了大片地盤,但就是因為他們仍是流寇一般。 冇得個頭前尾後。 打了丟,丟了打。 都不知道經營地方,冇得個牢固地安身所在,才會一擊即潰,他哪裡又有眼光了?”
楊幺一愣,臉色慢慢暗了下來,玄觀見她不喜,歎了口氣,伸臂扶著她的椅背,圈著她道:“你見不得這些,隻是我看著,他這個皇帝位子隻怕終會要了他地命,名不符實如何能成,便是倪文俊,哪裡又會服他?”
楊幺一驚,慌忙道:“倪大哥不是徐大哥一手提撥上來的麼?我看他們倆——”
玄觀搖頭打斷道:“亂世裡向來是能者居上,徐壽輝未必無能,但倪文俊卻太過厲害。 ”
楊幺慢慢放下筷子,喃喃道:“能者居上未必不對,但明著弑主地,又有幾個好下場地?”玄觀臉色一變,縮回手,靠在椅止,閉目凝神,許久方歎道:“我不管誰做皇帝,隻要南教存延,驅除蒙元便好了,我也算對得起師父了。 ”
楊幺方是頭回聽得玄觀心中所思,聞言不免凝視玄觀,玄觀睜開眼,看著楊幺,執起她的手,在嘴邊輕吻,道:“四妹妹,我……”
正在這時,黃鬆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稟告道:“掌門師叔,我教弟子與人在街上爭鬥,對方武藝超群,已是傷了我們幾十人,您看——”一眼看到兩人地情形,立時低頭。
楊幺心中原本有些慌張,聽得此信不由“卟哧”一笑,卻不敢說話,隻是慢慢抽手。 玄觀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鬆開,轉頭道:“叫你幾位師叔去看看,總不成在武昌城裡被人欺負。 ”、
楊幺不免暗暗嘀咕,“還不知道是誰欺負誰,有這樣護短地掌門,才有那樣囂張的弟子。 ”
玄觀隻當冇聽見,黃鬆哭喪臉道:“去了,二師叔和三師叔都被打傷了,四師叔、五師叔前幾天替您去泉州辦差,還冇有回。 這事兒本就是六師叔和那人在夢澤堂裡爭姑娘才鬨起來的。 ”
楊幺和玄觀都是一愣,楊幺笑道:“原來對方隻有一個人?知道是誰麼?”
黃鬆搖頭道:“聽回來報信的弟子道,是個生臉孔,也不知道是誰。 ”
玄觀冷笑道:“如今你們倒越發厲害了,我眼皮子底下,幾十個人也能被獨行客欺負,我要是不在這裡,你們要怎麼辦?”說罷,甩筷子站了起來。
楊幺嘻嘻笑著站起,打算去看看太一教的笑話,黃鬆突然道:“掌門師叔,七王子——七王子好似回來了,此刻也在夢澤堂。 ”
楊幺大驚,頓時縮了回去,乾笑道:“表哥,你快去快回。 彆在外麵耽擱。 ”
玄觀知道她膽怯,自家也不欲她跟著,道:“你安份在家裡呆著,若是出門被抓了,我可不管。 ”說罷,笑著去了,隻讓楊幺氣得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