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自食其果 第十章 誓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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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幺回房睡到半夜,心中仍是不快,偏偏八月裡又潮又熱,湖水、井水卻還未澄清,她已有近十日未洗澡。此時性子上來,又想到明日要出遠門,哪裡管得那多,取了唯一一套換洗衣服,向鐘山泉洞奔去。
她熟門熟路進了泉洞,點燃幾塊乾樹根,便悶悶地脫衣下水,洗了起來,心裡隻是煩惱。
如今她已十二,身子已長得十四五的少女般玲瓏悅目,最多過得三年,定要訂親的,張報寧非她所喜,張報辰所喜非她,楊嶽……楊嶽又是她嫡親哥哥!除了這幾人,又哪裡有可選之人?
“難不成要選那玄觀妖道?”楊幺自嘲道,“卟咚”一聲將全身沉入水窪中,忍到再不能呼吸之時,猛然抬頭出水,對著空無一人的泉洞叫道:“都怪楊嶽,他要不是我哥,我就嫁給他!”又用力甩頭,看著水珠四濺,喊道:“姑奶奶一個人過還不成麼?你們再逼我,我就一個人跑去泉州不回了!啊啊啊!”
好不容易發泄完畢,楊幺慢吞吞起身,把衣服穿上,不情不願地走出洞來,方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一邊,頓時把她嚇得尖叫,轉頭就要向山下奔去,卻被一隻微暖的手一把扯住,“幺妹!”
楊幺聽得這聲熟悉的叫喚,頓時鬆了口氣,回頭瞪著黑暗中的楊嶽埋怨道:“你跟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想嚇死我啊?”
楊嶽抓著楊幺的手,歎了口氣,說道:“我方才的囑咐都白說了,你一個姑娘家半夜跑上山洗澡,怎的半點也不怕?以後切切不可如此。”
楊幺嗔道:“累了一個白天,又有誰不睡覺守在這地方的?怎的自打你回來後,冇一日不憂心的?以後切切不可如此。”說罷,嘻嘻笑了起來。
楊嶽見她鸚鵡學舌和自己調笑,雖看不清她黑暗中的臉,但撲鼻都是清新的水氣。想到她方才在洞中亂叫的話,手裡感受著打小看慣了的細膩肌膚,他不過二十未到的青年,正是初解男女之事,****萌動的時候,兼且在潭州城裡經了一些事,心裡對這妹妹已是不知如何看待,此次回來難得與楊幺交心,越發對楊幺下了心思。
深沉的夜色下,楊嶽積聚的思緒翻了上來,也不知怎的,暈頭暈腦控製不住,手上一使力,將楊幺緊緊抱入懷中,低下頭去,顫抖著吻在她濕漉漉的耳垂上。
滾燙的吻頓時把楊幺激得全身一抖,久違而又熟悉的****氣悉包圍全身,幾乎讓她軟了下來,但全身的毛孔同時張開,汗毛直豎,一想到抱著她的人竟是自家這肉身的嫡親哥哥,便覺膽寒。她雖是用了下作手段,隻不過是為了生存,牽製楊嶽,卻從無實在亂倫的心思。一時的心神搖蕩全都變成了冷汗流了出來,頓時手上用力,一把將楊嶽推開,轉身飛奔而去。
待得嬌軀離懷,楊嶽立時清醒過來,急得在背後大叫:“幺妹、幺妹,是哥哥錯了,哥哥再也不敢了,幺妹!”哪裡卻叫得住。楊嶽心裡惶急,本有的一身本領半點使不出來,眼見得楊幺漸行漸遠。
楊幺全身發抖,牙齒打戰,踉蹌著跑在路上,嘴裡喃喃叫著:“報應!報應!”腦中瞬間回憶近兩年來暗中設計,不避嫌疑,耳鬢廝磨,種下了禍根,若還如當初計劃般心裡疏遠於他,自然能保住兩人兄妹關係,隻怨她如今識得楊嶽對自家的誠意誠心,幡然悔悟,與之親近,方惹出如今的禍事!
楊幺躲在路旁樹叢中,待得楊嶽追過,前思後想,難以決斷,猶豫不決中走回泉洞。
楊幺見得洞中火正旺著,歎了口氣,取了粗枝架起手中濕衣,在火上烘烤,自家躺在一邊,瞪著洞頂發呆。
待得天明衣乾,楊幺站起來收拾衣物,一咬牙,打算自行離去,避開這禍事,再不回這楊家村,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決心已下,楊幺當即下山,卻不料,在路上被姑媽楊平泉接個正著,楊幺不敢露了破碇,連忙上前笑道:“姑媽,怎的這麼早?”
楊平泉緩緩走到楊幺麵前,微笑道:“幺兒也這般早。”說罷牽起她的手,一邊向山下走去一邊說道:“今兒你就要出發,正巧也讓姑姑看看你。”
楊幺心裡佩服楊平泉,雖然知道楊平泉待她不如待楊嶽親,仍是恭敬地道:“是,姑媽。”
楊平泉停下腳步,撫了撫楊幺的臉,看著山下斧頭湖處處積水的土地,說道:“幺兒也知道,楊族的東屋是長房,西屋是原來的老鐘家,因為百年前,楊夫人犧牲幼子換了鐘家一點根苗,我們家為了報恩,改姓了楊姓。楊鐘兩家世代聯姻,族裡的人也是對我們另眼相看。”楊平泉突然向楊幺眨了眨眼睛,笑道:“姑媽說這些,不過看著這兩日張楊兩家的和睦有些感慨罷了。”
楊幺鮮少見得楊平泉如此輕鬆寫意的模樣,暗道不知她遇上何等好事,陪笑道:“侄女聽著呢。”
“幺兒是個俊俏聰明的女子,但需知道,這世上陰陽相合,本是天理,女子慕男子德能,男子慕女子賢淑,方得相求相合,俗語‘嫁夫嫁德,娶妻娶賢’便是這個意思。但品德一物,於細微中雖可見,遇大節時方能顯,最是難測。而才華容貌才卻是一眼便知,又足以娛人耳目,也怨不得人人趨之若鶩。”
楊平泉頓了一頓,看了楊幺一眼,續道:“這世上的規矩,男子或能妻賢妾美,兼收並蓄。女子卻無此能耐,如能選和一個誠心待已的男子已是難得。隻是這‘誠心’兩字,年輕女子哪裡又省得?便是由得父母作主,怕也是難得如此,左右不過是過日子罷了。”楊平泉說著,神色間不覺有些遲滯,嘴裡的話又慢了下來。
楊幺聽得她繞來繞去,說了半晌,仍是冇個結果,見楊平泉又停了下來,隻得耐心等在一旁,待得楊平泉回神,又道:“若是有了機緣,能日日相處,或許能覓得有誠意之人,卻礙了男女大防,又變化不定。算來算去,女子的終身卻是實在難說。”楊平泉停下腳步,緩緩道:“幺兒,你說這世上的理是不是這樣?”
楊幺完全不明所以,她思量著楊天康已經定親,總不會再讓她嫁到東屋裡去,遲遲疑疑道:“姑媽是擔心我和張報辰一路同行不妥麼?他是個老實人……”
楊平泉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你且好生去罷。你是有福的,隻記著我這番話等著便是了。”
楊幺糊裡糊塗,見她不肯再說,隻得離開,此時,她已經下得山來,走在楊家後村,正思索間,忽地聽得有人叫她:“幺妹!”抬頭一看,卻是張報辰。
“幺妹,玄觀大哥已經在村口等著了,我尋了你半晌,我們快走。”
張報辰抓起楊幺的手,就往村口奔,楊幺哪裡掙得開,隻得一路去了。
村口候著一馬一車,馬是高頭大馬,車是雕漆寶頂四輪車,玄觀一身青衣道袍,頭戴黃木道冠,背結七星長劍,顯也是清理過了。騎在馬上,配上那上品的容貌,倒真是飄然如仙,見到兩人匆匆而來,笑道:“嶽三弟和張大哥都已經上路了,咱們這隊最慢,還不快上來?”
楊幺爬上馬車,還未坐端,車子已經動了起來,差點讓她跌個跟頭。她坐在車中,隻覺得氣悶,想起楊嶽不聲不響地走了,又難受起來。雖是****未睡,車上被褥俱全,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此時,玄觀忽然將窗簾掀起,探頭進來,輕聲問道:“四妹妹,你可是又鬨脾氣了?怎的又惱了嶽三弟,逼得他不言不語地趕著走了?再冇有見過你這樣難侍候的妹子。”
楊幺氣得瞪眼罵道:“怎見得就是我逼他的了?既是如此,也不關你的事!”
“張、楊兩家的地盤裡,便是長輩們也多是聽他的。除了你,他還能受誰的氣?罷了,我也懶得說了,他自家養大的妹子,是好是歹也得受著不是?喏,這是他留給你信和乾糧,冇見過這樣的,難不成我就會餓著你不成!”
楊幺急忙爬到窗邊,一把抓過信和裝乾糧的荷葉包,便要看信。玄觀那廝又趁勢湊在她耳邊極輕聲地笑道:“好歹我也是你表哥不是?連聲謝都冇有麼?”
楊幺橫了他一眼,一巴掌蓋在他伸進來的臉上,用力推了出去,也不管他反應如何,轉手便放下窗簾!
楊幺拿著信,翻來覆去摩挲著土黃色牛皮紙做成的信封,呆了半晌,狠狠扯了封口,卻見那信中隻是薄薄一張自製的竹紙,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漆黑大字:“誓不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