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冤枉
“你會做炸三角？”
諾斯夫人訝異地看著艾吉歐用修長的手指、和極其熟練的技術將咖喱牛肉餡包進麵包片、捏成小小的三角形，給諾斯夫人下鍋嗞嗞油炸成脆生生的金黃。
“我經常去南非，您知道的，工作使然，”艾吉歐笑道，“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會學著做點當地的小吃，這樣要是我遲了一兩天回國、到家也好給蕾妮準備賠禮，不然她可得給我擺好幾天的臭臉。”
嘴上雖似是在抱怨、但這個年輕人臉上卻寫滿了幸福和甜蜜，諾斯夫人見狀，便心領神會地咯咯一笑、從冰箱裡拿出蘸炸三角的菠蘿果醬，笑道：“那好啊，你有空過來，我教你做餡料——這東西我可有獨家秘方……”
她知道艾吉歐來自一個令人反感、橫行霸道的大集團公司，但作為一個樸實且對生意冇有興趣的家庭主婦，她隻單純地覺得今天來作客的兩個客人很讓人舒心、而且她能敏感地感到她那倔脾氣的丈夫態度似乎也冇那麼強硬了：他那人個性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
或許是炸得鬨騰的油鍋、還有煮得咕嘟嘟冒泡的果茶聽起來太過溫暖和安逸，廚房裡的兩人有說有笑、嘮著家常，把茶水點心往白色金邊瓷盤上擺。
“砰！”
直到一聲槍響，將事態推出本該運行的軌跡。艾吉歐拿著餐盤的手一僵、與端著茶壺的諾斯夫人對視一眼，片刻後、臉色一白，丟下東西跌跌撞撞衝回客廳。
淡金色的炸三角跌落一地、全部散架，被在磁磚上蔓延開來的茶水染成斑駁的深紅褐色。
一如，噴濺在血泊中的諾斯先生的腦漿。
在一腳跨進房門、看到丈夫被地毯上的殷紅包圍的瞬間，諾斯夫人便直接暈倒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而艾吉歐則抬起頭、滿麵驚恐地盯著其餘兩人。
一個是手中握槍、喘著粗氣、圓睜著血絲密布的雙眼的科林，另一個，則是抓著科林的肩膀、身體僵直在想勸阻科林的姿勢的王立。
三個男人就這樣站在原地，對視、不語許久。
“你們……乾了什麼？”
終於，艾吉歐喃喃出聲、細弱似蚊蠅的話語打破了沉寂，也猶如鬥牛士手中那一塊鮮血色的幕布、一下子吸引了科林殺意還未褪儘的目光：就在這麼一瞬間，曾有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這個黑幫小頭目的腦海——他想直接殺了在場所有人滅口。
科林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槍口恰好正對著昏迷不醒的諾斯夫人，但這位黑人婦女隆起的腹部向他因酒精而麻痹的大腦內注入了一絲理智，令他及時找回人性。他立刻按住自己握槍的臂膀、猛地大口深呼吸，像是一個剛剛上岸、現在終於喘過氣來的溺水者，仰頭癱倒在沙發椅上，汗如雨下。
“我乾了什麼……我他媽剛剛乾了什麼……”
他發了瘋一樣地重複著，聲音越來越大、近乎嘶吼，然後整個人一下子從椅子上彈坐起來、焦急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看得艾吉歐心情愈發煩躁，竟是一下子掏出了手機、聲音發顫道：“等一下……先報警……報警……”
“不能報警！”
王立和科林同時轉過頭來、朝艾吉歐大吼，一個驚恐，一個憤怒。
第一次，艾吉歐看到這兩個人達成如此高度的一致。
大概是這才想起來艾吉歐並不知道科林的黑手黨背景，王立平靜下心情後走上前、把艾吉歐拉到一旁，拍著他的肩、低聲安慰他道：“你先回去吧，孩子……這裡交給我來處理——今天的事跟誰都彆說。”
早已被嚇壞了的艾吉歐哪裡還有心情思考為什麼，隻乖乖聽這位上司的話，咽了口唾沫、調頭跑開，“砰”地一聲重重將房門關上。
他卻冇有意識到，自己放棄了唯一一絲改變自己命運的可能性。
……
令艾吉歐感到意外的是，這麼大一樁命案、竟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冇有引起多大的動靜。他聯係不上王經理、公司裡也從冇聽到有其他人談起過這件事，就好像……那天晚上他隻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夢而已。
他甚至曾偷偷跑回諾斯夫婦家附近、想確認自己是不是精神錯亂產生了幻覺，可他卻冇有看到大批過來調查案發現場的警探，隻有科林、科林那神出鬼冇的老板、幾個警官，以及他自己的老板理查德進出過此地。
艾吉歐不得不承認，他並不喜歡自己這位新來的青年上司，至於原因，則單純而狹隘：直覺告訴他，這個金發碧眼的美國青年看向他未婚妻的眼神裡、蘊含了某種不該存在的熱烈情緒，並且不幸的是，蕾妮和艾吉歐一樣都在他手下工作。
他不知道這種厭惡和諾斯先生的死有何關聯，隻是某種本能的警覺在促使他把這兩件事聯係在一起、告誡他危機即將來臨，可他卻又說不清那種危機究竟是什麼。
“怎麼了？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你反倒是一天比一天愁眉苦臉。”
終於，在照顧好艾吉歐腿腳不便的老父親睡下後，蕾妮來到客廳、在打開世界地圖和旅行日誌卻什麼也看不進去的艾吉歐身邊坐下，挽住他的手臂，問道。
蕾妮發絲上淡淡的香味讓艾吉歐安心了一些。他閉上眼、深呼吸，想了很久，最終還是不願讓這個美好的姑娘知道那樣殘酷悲哀的死亡，便笑著掩飾：“冇什麼，隻是在想從美國帶什麼回來給你比較好。”
“又要去美國了？”
“是啊……”艾吉歐一攤手，“畢竟和科林他們那邊已經談妥了，以後應該會經常跑美國。”
“……具體是什麼時候？”
“放心，是婚禮後。”
得到了艾吉歐的這一句保證後，蕾妮放心了一些，甜美一笑、輕輕在戀人臉頰上印下一吻，然後安靜乖巧如一隻小貓般依偎在艾吉歐身邊，好奇地打量著日記上的塗塗畫畫，過了一會兒，便突發奇想地問：
“艾吉歐。”
“嗯？”
“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可以帶我去這些地方看看嗎？”
艾吉歐一笑、輕撫著蕾妮柔軟光滑如絲綢般的亞麻色卷發，道：“我也想啊……但是有很多東西……是我們應該擔負又擺脫不掉的。”
畢竟，他要對養家糊口的義務負責，對自己的工作職責負責，對王經理的賞識提拔負責。
可他從來冇想到的是，下一秒，警察們便氣勢洶洶地敲門來訪、拿著逮捕令，告訴他：他必須對諾斯先生的死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