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兄妹反目
走在回N城的路上,哈托爾終於是向這七位異鄉客解釋了複興會誕生的來龍去脈:事實上,它並非是E病毒爆發後才建立的,而是早在此前便已存在的、反抗S國政府統治的民兵組織,其組建者,正是他們兄妹的父親。
“後來……我們被暗算了。”哈托爾走在眾人最前方,低頭回憶道,“當時有幾個外國來的‘政府代表’找到我父親,說是願意給我們提供武器、支援我們搞武裝暴動,結果那卻是個伺機暗殺父親的騙局……我們千查萬查冇有查出端倪。”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緊隨其後的王懷光問。
“E病毒爆發前一個月吧。父親不僅是名義和職務上的領袖,更是大家的精神支柱,所以出事之後會內混亂了很長一段時間……有很多人支持原本是二把手的賽特來管事,但我覺得這個老家夥絕對心裡有鬼,因為他是主管情報這一塊的,調查那些外國間諜的來曆也是他的工作,那段時間他的行程非常不正常……”
“你是說……賽特和外人串通、故意謀害了你父親?”伊森皺眉,與幾位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是覺得他們能從複興會的內部矛盾找到突破口。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從頭到尾就是同一夥人,但賽特絕對是在利用這次暗殺謀奪複興會首領的位置。”哈托爾說到這裡,雙手緊攥,“他利用這件事把S國政府渲染成被外國扶持的傀儡、煽動大家的情緒,連哈托莉也被他騙了、成了他用來拉攏人心的偶像……嗬,這下可好,父親嘔心瀝血建立的複興會被他收買成私人軍隊,瘟疫爆發後更是變成了奴役人民的恐怖組織,要不是我變成了黑武士、及時逃出來,恐怕早就被賽特殺人滅口了。”
被殺人滅口?葉珝一皺眉,看著抓住哈托爾的手、為了跟上步速必須時不時小跑的娜達,問:“既然複興會對黑武士是趕儘殺絕,為什麼還要抓走娜達當奴隸?”
對於複興會而言,直接殺死娜達是最萬無一失的處理辦法,更何況她將來還會成為很強大的對手——控製時空,這樣的異能不可小覷。
“目前不是很清楚,我還在調查中……”哈托爾緊握了握牽著娜達的五指,“已經有很多還處在天選中的同胞因為他們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天選?”馬修不解,“那是啥?”
“就是E病毒潛伏期,我們當地人習慣這麼叫。”說著,哈托爾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回答,“因為這就像一場上主舉行的選拔:通過者成為黑武士,落選者成為夢魔……當然,複興會關於‘天選’的說法和我們是恰恰相反的。”
“有趣的稱呼。”伊森輕撫下巴,嘴角升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葉珝則低頭看了一眼身高隻到她腰間的娜達、還有他們這一行六個武神,又想到自己曾經殺死的夢魔、以及酒神和葉璟的臉,沉吟不語。
如果說,這厄爾庇斯病毒真是一種“選拔”的工具——先不論它究竟是不是服務於“上主”或者其他什麼“神明”……它的選拔標準究竟是什麼呢?
……
傍晚時分,哈托莉獨自跪坐在空曠的神廟廢墟中央,抬頭仰望麵前曆經風沙、卻依然佇立的諸多神像,久久不語。
白天她睡不著時,便會隻裹一件單薄的白袍、獨自來這裡冥想。看著這些因為殘缺磨損反而更顯威嚴的高大麵容,她便會想起當年父親帶著她和哥哥來到這裡,為他們講述那些眾神與英雄的神話傳說、還有他們民族曾經的光輝曆史。
曾經,這裡的商人掌管著世界貿易的樞紐,智慧宮的百年翻譯運動如火如荼,文明和知識曾從這裡誕生和散播……如今,這裡卻成了彆人爭權奪利的貧瘠戰場。
而現在,講故事的人已不在,陪她聽故事的人則成了敵人。
物是人非。
回想完這一切,哈托莉才覺得自己不是一具活得毫無目標的行屍走肉、靠“吃人”過活的被圈養的怪物,而現在的複興會、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才有存在的意義。
血色的天空漸漸歸於純正的漆黑。黑暗中,她閉上眼、鬆開抓住敝體白袍的雙手,任憑狂躁的沙漠夜風將它帶走,然後白色的E病毒凝聚成一段段輕紗、迅速把她包裹進一隻巨大的蠶繭中。
腳步聲從神廟台階下傳來——有人來了:是賽特等一行複興會成員,當然,他們全都是夢魔。
這一支踏著整齊一致的步伐、安靜肅穆朝神廟進發的白色隊伍仿佛古代祭祀的神官們,而夢魔那半人半獸的變異形態則成了祭典上常見的誇張戲服;隊伍中央,有四個人抬著一座巨大的鐵籠,鐵籠中關押的,全是被複興會抓捕囚禁起來的黑武士,他們就像是這次典禮的祭品、被這些夢魔供奉給了神廟中的孤獨聖女。
“哈托莉大人,祭品已到。”
行至神廟門口,賽特單膝跪下、抬頭看了一眼麵前如花苞般層層綻放開來的白色蠶繭,高聲通報道。
“娜達呢?”
化身為夢魔的哈托莉有著如梵音般神聖的聲線。她伸手撥開最後一層白紗,頭戴牡牛華冠、拖著飄逸纖長的裙擺行出,質問道。
“是我失職,讓她被哈托爾劫走了。”賽特謙卑地低聲道,“想不到他居然和政府找來的外國黑武士攪和在了一起。”
哈托莉握緊纖長十指,指節咯吱作響、聽得人寒毛直豎,身上十二顆異常碩大的血色魔晶也隨著她的憤怒亮起一陣微光。
“哈托爾……你這麼快就忘記了……”她咬牙切齒,“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而她臉上扭曲猙獰的憤怒,則勾起賽特嘴角一絲微妙的笑意。
深呼吸、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哈托莉一揮手,默默示意這些下屬將祭品抬進神廟,然後轉身行至殿堂中央的石柱前、輕輕一碰石柱上的懸掛金色壁燈,一條地道便在轟隆隆的低鳴聲中向前鋪展延伸開來。
她帶著祭祀的白色隊伍步入漆黑的地下通道中,正如她已行進萬劫不複的複仇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