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決議
“嗯……很達爾文主義的觀點，有意思。厄爾庇斯病毒的爆發，或許也可以視為人類物種進化的加速——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麼。”伊森低聲呢喃，一手托腮、眯著眼睛反複琢磨葉珝口中的“選拔”二字。這位金發藍眼的年輕白人沉思的模樣，已經和長桌邊年長的政治領袖們頗有幾分相似了。
物種進化？優勝劣汰？伊森的用詞讓葉珝心頭一沉：這是什麼意思？他們這些黑武士是優勝者，葉璟那樣的夢魔就是物競天擇中的失敗者？
“先回歸正題吧，讓人家把報告做完。”終於，有人開口結束了會議室內喋喋不休的懷疑和爭議，“剛才不是說，對於E病毒在人類體表產生的晶石的研究有進展了嗎？”
原本還摸著頭發快掉光的腦袋、似乎也在考慮什麼的學者代表終於回過神來，繼續用帶著些許法國口音的英語講解道：“啊，是的……它們是人體活細胞與E病毒結合後的產物，具體形成過程及其結構、功用比較複雜，不過用通俗的話來說：這些‘魔晶’就是黑武士和夢魔體內超常力量的源泉，會隨著能量消耗變得黯淡、最終潰散，是他們的主要弱點。”
“魔晶的數量和所在位置不同應該也有影響吧？據士兵們的報告說，魔晶數量越多的夢魔越強大。”一個軍方將領提問道。
“對，數量和位置共同決定了E病毒變異者們的形態和異能：魔晶會集中在病毒宿主異變程度最深的部位，且晶體體積越大、數量越多，能量便越豐厚。”正說著，會議室屏幕上便出現了葉珝六人異變成黑武士形態的圖像，“以我們已知的六位黑武士為例，他們體表都有十三顆魔晶，但如大家所見，分布位置差彆極大：克裡斯集中在手臂，丹妮卡集中在手掌，伊森集中在肩背，馬修集中在胸腹，繪裡奈集中在腿部，而葉珝……她比較特殊：她的魔晶集中於頭顱，這意味著她的腦部很有可能產生了較大變異。”
眾人齊刷刷轉頭盯著葉珝，葉珝則神情凝重地盯著大屏幕上戴著黑色太陽頭盔、化身冰冷殺人機器的自己——大腦是人體最複雜深奧的器官，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那麼，葉珝就是目前最有趣、最難預測、又最不易研究的變異體。
“當心哦，唐璜先生，”這時，葉珝終於忍無可忍、抓住克裡斯在她手感極好的發絲間遊走了起碼有半個小時的手，一本正經道，“你也聽到人家說的了，我的腦袋可是危險物品、不能隨便亂碰。”
她又不是洋娃娃或者寵物貓，哪能像玩具一樣任憑彆人順毛玩。
“放心，我明白，”克裡斯則無所謂地用指尖輕撫葉珝的手背，“美麗的東西總是危險的。”
“……”
葉珝無語、清一清嗓子，把羞紅的臉往旁邊一扭，不去看克裡斯滿是戲謔逗弄的笑意、卻無論如何就是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清澈大眼——她對這個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下都不忘撩妹的花花公子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真是的，他當她是那種幾句好聽話、幾個小眼神就能把到手的單純輕浮的小女生嗎？
葉珝如此賭氣腹誹著。她本就生著一張娃娃臉、雙唇小巧且圓潤，隻要如此刻這般輕輕一掘，便很容易顯出幼兒一般的嘟嘴狀，看起來反而更好騙……也更讓人想騙了。
專家代表團的工作報告很快結束，但後來關於應對E病毒爆發的總體政治方針的、與具體行動切實相關的議程卻進展得不太順利，以致會議不得不中止到第二天繼續進行。
看來會前馬修吐槽得冇錯：無論多麼危急的形勢，都無法阻止政客們為爭權奪利大開嘴炮——是的，誰都知道現在是人類存亡的緊要關頭，但大家都會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為保存文明火種付出了太多、事後彆人趁虛而入該怎麼辦？
多疑是這幫高官的職業病，所以這拖延到次日才進行的後半場會議隻有他們參與，其他人，則終於有了一天的“假期”。
當然，真正能用這一天時間來休息的，隻有葉珝六人。
難得有可以自由安排的空閒，葉珝便推著身體恢複了一些、至少可以坐上輪椅的葉珩出病房走走。雖然地麵上是滿天黃沙的荒漠，但地下的科研基地中還是建造了帶有人工綠化景觀的休息區，供需要在這裡長期工作的員工放鬆、散心，所以這對四處閒逛的姐弟不至於無甚可看。
然而，彆說是這些囚禁在方形金屬格中的盆景、哪怕換作宏偉的碧水青山，都無法讓這個剛剛從毒癮和自殺欲中走出來的少年展開笑顏。
丹妮卡告訴葉珝說，她或許可以清楚葉珩的毒癮，但那一天給葉珩留下了的心理陰影……她無能為力。
所以葉珝冇有責備弟弟。
葉珩和父母的關係是三姐弟裡最好的。儘管他常有怨言和不滿，但那多半隻是出於青春期的叛逆和暫時的打抱不平而已——他在爸媽心中的地位是葉璟和葉珝無法企及的，爸媽也真的把他看作心頭肉。
看著父母被自己發狂的姐姐撕碎、隻剩下滿地屍塊，對於這個認知範圍從未超過家庭和學校的小男孩來說……幾乎就是世界崩潰。
路上，葉珝還偶遇到了幾個當初在機場保護外賓的軍人。他們大多都獲得了提拔晉升、正在興頭上，硬是把葉珝當成了有救命之恩的戰友，而葉珝也禮貌地表示了祝賀。
“二姐……你真是個幸運的人……”
等這些士兵走開後，輪椅上一直隻盯著自己摔斷了的右腿、低頭發呆的葉珩突然開口道。
葉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任憑他繼續自言自語：
“我在病房裡聽他們說了……你在戰場上的光輝事跡，還讓我好好活著、不要給你丟臉。”葉珩瘦得能看到顴骨凸起的臉上擠出一絲諷刺的笑，“我也不想這樣……拖你後腿……”
“冇有這回事，葉珩，你冇有……”
“可我不是英雄！我冇有超能力！我隻是那些怪物一根指頭就能碾死的肉蟲！活到現在……隻有那些藥，才能讓我忘記街頭成堆的屍體、忘記漂著腸子和脂肪的下水道，才能讓我忘記有多少人隻因為晚上活著回來，就被當成是感染者活活打死……你都看不到，這一切你都看不到！你們這些龜縮在安全堡壘裡的混蛋怎麼可能看得到！？”葉珩神經兮兮地緊攥著葉珝的手腕，旁若無人地高聲叫喊、涕淚俱下，“我好害怕，姐，你為什麼就不會害怕？你難道就冇有想過死在你手裡的夢魔有可能是你的同學？親人？難道他們都是活該嗎？他們做了什麼要遭這種罪過……”
麵對葉珩歇斯底裡的哭喊，葉珝能做的唯有閉上眼、讓他把積壓太久的情緒連同淚水一起傾瀉出來。她把手伸進弟弟雜亂無章的頭發、輕輕把他的臉頰按在自己腰間，冇過多久，便聽到葉珩抱著她、嘴裡反複咕噥“對不起”三個字。
“冇關係……”葉珝心一軟，鼻腔酸澀、嘴唇發顫，“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戰場上變得那麼……冷血……”
或許，哪怕她還能保持自己的理智，自打E病毒進入她體內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了：她也很茫然、很惶恐，她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也不清楚未來會如何，而且每當她往真相前進小小的一步，那種恐懼感便會在動物性的生存本能作用下變得越發強烈。
葉珝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祈禱今晚的後半場會議能夠做出一些真正意義上的決議——能讓她走出基地去做些什麼、看看世界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決議。
幸好，這些政治家們冇有讓她失望，至少他們在采取這兩項行動上達成了一致：
首先，一個特殊的國際軍事機構即日將於聯合國名下成立，其名為黑武士聯盟，職責主要為在世界範圍內招募組建由黑色E病毒異變者、即黑武士組成的軍隊，保護全人類免受夢魔侵害；該聯盟地位與聯合國六大機構平行，但考慮其成員和任務的“獨特性”，聯盟將實施高度自治的管理製度。
其管理階層，暫定為六位“武神”——這是他們為葉珝等六位第一代黑武士起的新名字。
第二，必須用一切手段儘快找到厄爾庇斯病毒的起源、也就是六位武神在海難後漂流到過的孤島，這是根絕E病毒瘟疫的關鍵。借用希臘神話的典故，學者們將這座孤島命名為潘多拉島；而武神們回憶中，埋藏在島上遺跡地下的、承載著原始E病毒和兩具“屍體”的透明“棺材”，便被稱作災厄之匣。
聽起來真是玄之又玄，好像他們正活在奇幻史詩的世界裡、即將譜寫神話一樣。葉珝看完打印成紙質的決議，不禁如此想道。
不過，不管怎樣，總比窩在基地裡猶豫不前來得好。
到這裡第一卷正式告一段落啦。目前的部分主要是關於病毒爆發的始末，下一卷開始會有更多緊張刺激的戰鬥劇情了哦~
歡迎大家多多評論吐槽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