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黃泉之人豈能複活
程紅麗計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經是妹妹的一夜之情人皮思平,失蹤第十天了。
她這兩天在網上,發現了多條與皮思平有關的帖子,稱《西華州曾經跪民市長,已多日下落不明》;《在任市委書記離奇失蹤,至今杳無音訊》;《京城一下派廳官,有雙規記錄,疑出逃境外》等等,並被知名網站轉載,引來紛紛熱議。
身為中央黨校學員、廳局級領導乾部,莫名其妙在人間蒸發。事件引起一位相關中央高層重視,內部批示道:嚴肅調查,整頓風紀。
前天,中組部一位姓朱的副局長,帶領西華州市長黃海亮、常務副市長徐康建、秘書長劉長林幾人,被中央黨校的一名領導找來談話。領導在向他們介紹皮思平失蹤的過程時,也同時調查了解皮思平在西華州的工作表現,有無反常行為。
黨校並未公開披露皮思平失蹤的消息。程紅麗懷疑這些帖子,極有可能是那次談話之後,從皮思平任職的西華州走漏出來。
此後,省委常委、組織部的陸部長,又在副朱局長的陪同下,專程來到中央黨校。
在他們兩位的見證之下,皮思平宿舍內遺留的所有物品,包括程紅娟留給他的兩盒婚紗攝影圖片,全部被黨校教務處封存帶走。
在東京的妹妹程紅娟,近期即將從日本出發去法國,前往巴黎一家世界著名的時裝學院深造,這些日子正忙著補修法語。她顯然是因為好幾次聯係不上皮思平,才把電話打給姐姐程紅麗,向姐姐打探皮思平的有關情況。
程紅麗向妹妹封閉了皮思平失蹤的消息。她對程紅娟在離開北京的那天夜晚,居然對皮思平癡情到以身相許,至今心念餘怒。
不滿歸不滿,既然程紅娟瘋狂地深愛著皮思平,作為姐姐,從妹妹的個人感情幸福去想,她對皮思平無緣無故地突然失蹤,還是感到十分的焦慮不安。
黃海亮的妻子方方,與程紅麗同在一個省委大院工作,彼此十分熟悉。她隨丈夫一同來到北京,前來參加一位剛去世同學的頭七祭奠。黃海亮因為西華州公務繁忙,已經先與妻子離開北京。
方方獨自告訴程紅麗一個驚人的秘密。
她這位剛去世的同學叫蒙苑,初戀情人就是皮思平。據其他同學向方方轉告,是皮思平親赴美國洛杉磯,接回了病入膏肓的蒙苑,然後在愛人的葬禮上殉情而亡。
這個秘密,方方甚至冇有告訴丈夫黃海亮。
一是蒙苑去世之後,她本人並冇有現場參加葬禮,不能判斷皮思平殉情之說的真偽;二是即便事實如此,死者還有自己的丈夫吳克華,外傳出去,隻會徒然帶給皮思平和蒙苑的汙名。
畢竟,用傳統的道德觀點來審視這一對初戀情人,有多少人會把他們比作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羅密歐與朱麗葉呢!
方方透漏出的這個秘密,首先讓程紅麗替妹妹程紅娟感到憤憤不平。她一度懷疑皮思平的真愛並不在妹妹身上,現在看來果不其然,心中暗自歎息:“紅娟這個傻丫頭,何苦你對人家,原來隻是一廂情願罷了!”
孫意映從網上看到皮思平失蹤的消息,十分震驚,立刻打電話向程紅麗詢問。她向程紅麗約定,在蒙苑去世後的頭七這一天,與方方共同前往祭奠,把皮思平的殉情弄個清楚。
一大早,孫意映就開車接了程紅麗、方方,來到人大經濟學院。蒙德遜教授滿懷悲傷,把蒙苑的死亡,以及皮思平葬禮上當場殉情的曆程,斷斷續續告訴了她們。
他道,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想方設法找回皮思平的屍骨,與女兒合葬在一處。
“難為思平對蒙苑一往情深。”方方道,“隻是他死得枉然,假是屍體無尋,真的就此不翼而飛,蒙苑若是地下有知,豈不黃泉路上也難安心!”她難過地流出流淚。
“皮書記的屍體決不會無緣無故失蹤。”孫意映道,“依我所見,說不定是在哪裡出了問題,隻要一步一步地認真追查,總會有結果。”
“是呀!”蒙教授道,“昨天來了一位自稱熊敬釗的年輕人,他也是這樣判斷。”
“熊敬釗?”孫意映吃驚道,“哪個熊敬釗,是什麼樣的人?”
“很清瘦,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蒙教授回答,“他說自己剛到北京,現在海澱區一家洗車行裡做零工,是皮思平在西華州非常要好的朋友。”
“這不可能,黃泉之人豈能複活!”孫意映道,“西華州的確有一位叫熊敬釗的人,曾經是公安局的副局長。不過他已經犧牲很久,我還參加了他的追悼會呢!”
“這一位叫熊敬釗的年輕人,穿一身破舊軍裝,胡子拉碴,十分落魄。”蒙教授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他看上去又顯得很是精明,反複追問皮思平當場以後的情況,包括送往哪家醫院搶救,誰送去的等等,極為細致周密。”
“很顯然,他們是同名同姓。”程紅麗道,“記得我們團省委的宣傳刊物,曾經到西華州,采訪過熊敬釗為保護萬水閘大壩,與歹徒搏鬥而英勇犧牲的事跡。”
“真是奇趣得很!”孫意映思索道,“這次皮書記的死,竟與熊敬釗犧牲時同出一轍,都是不見了屍體;不單如此,現在還多出另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熊敬釗來。詭譎,太詭譎了!”
她說話時連連搖頭,表情誇張怪異,像是在屋子裡招進一股陰森之氣,讓眾人不寒而栗。
“經孫姑娘這麼前後一分析,倒真挺嚇人的!”方方一縮脖子,生怕那個叫熊敬釗的人此時立時出現。
祭奠蒙苑的頭七,共集聚了好幾輛汽車。除了孫意映和方方、程紅麗的這輛車,蒙苑的舅舅和吳克華的父母,也都各自帶了自己的坐車過來。
海軍中將夫婦自從聽說,蒙德遜教授有意把死去的皮思平與蒙苑合葬,心中就十分憤慨,認為這簡直是在為一對初戀情人配陰婚。但是為了孫女詩雅,二人又不得不在蒙苑頭七這一天,露臉前來做個樣子。
一路出發,就要到了西山公墓時,孫意映突然在車裡叫道:“我好像看到了熊敬釗,難道他真的活著?”
她把車開過一個公交站台時,無意間見到一個身穿舊軍服、麵容似乎有些熟悉的青年男人,正要登上一輛公交汽車。當下猛踩刹車,她整個人瞬間便從駕駛室跳奔了出去。
方方與程紅麗對目相覷,心道:“這姑娘還真是見到鬼了!”
但是冇等孫意映追到跟前看個究竟,那輛公共汽車卻沿著下山道路,已經開出了很遠。
“你真的冇有看錯,那人就是熊敬釗?”方方等孫意映重新坐進駕駛室,問道。
“還真是像!”孫意映不敢肯定,“不過,他怎麼看上去,會忽然間年輕了十幾歲?”
“那一定是你看錯了。”程紅麗笑道。
等她們追趕上前麵的兩輛車,一行多人來到蒙苑的墓前,發現已經有人提早前來祭奠,因為在蒙苑的墓碑前,擺上了一大束鮮花。
“是那個叫熊敬釗的人來過。”蒙夫人道,“我剛才來的路上,正好見到他下山,去了公交站台等車。當時心中還想,他怎麼會到公墓這裡來呢!”
她乘弟弟的汽車,坐在副駕駛位上,而這輛車又是開在了最前麵,所以看得真切。
“看來這位叫熊敬釗的人,與皮思平朋友關係絕非一般人普通,甚至連蒙苑喜愛蘭花的雅好,都十分地清楚。”方方道,“你們看,這一把幽香的鮮花,非常彆致,全是用了蕙蘭的花鍵製作而成。”
孫意映之前聽到蒙德遜教授提起,是吳克華的父母負責把皮思平送到醫院搶救,這會便走到那位海軍吳中將的身邊,主動與他攀談。
“吳將軍、吳夫人好!”孫意映兩腳並攏,行了一個優雅而標準的軍禮。
“你是誰,有什麼事麼?”海軍中將客氣地回了一個軍禮,奇怪地打量著孫意映。
“報告首長,我在國家機關工作,也算是一名軍人!”孫意映道,“聽說,是您親自把受了重傷的皮思平送往醫院。請問,是哪家醫院,當時還是否有救?”
“是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海軍中將回答,“醫生說,傷者失血太多,而且出現了腦死亡,不可能有救!但是,我依然堅持命令醫生實施搶救,並且派了人在那裡負責善後。”
他注意到孫意映開來的是一輛“奔馳”越野軍用汽車,甚至比自己的坐車還要高檔,對她的身份有些琢磨不透。
“請問被你指派善後的那個人是誰,我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孫意映問道。
“你為什麼一定要見他?”海軍中將勉強道,“他姓祝,是我兒子吳克華派往上海的公司代表。據我所知,祝代表已經離開北京好幾天了。”
他臉上開始顯現一種不愉快的樣子。
“真不知道得罪了誰,這些天總有人向我們追問皮思平是怎麼死的,難道他是被我們謀殺的不成!”中將夫人氣咻咻發起牢騷,“尤其是昨天一位姓熊的年輕人,氣勢洶洶,簡直是個無賴!”
“夫人說的那人,是叫熊敬釗吧?”孫意映怦然心動,追問道。
“管他叫熊啥子名堂!”中將夫人一臉鄙夷,“破衣爛衫,毫無教養,一點也不客氣地就闖進我們家裡。我丈夫問他,他和你說的一樣,也曾經是個當兵的,還是海軍呢。這樣冇素質冇文化的人,靠他們怎麼能夠保家衛國!後來經我一再追問,哼哼,他現在竟是個替人家洗車的!”
孫意映無語,想不到黃泉之人還真能複活!
並且,這個複活的熊敬釗也正在想方設法,追查皮思平屍體的下落。孫意映想到,從海軍中將這裡,她也許隻能和熊敬釗所收獲到的信息一樣多。(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