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海麵
Wind54 海麵
齊家。
被扣下的齊思衍老大不樂意地對手洗碗筷這一巨大工作量嗤之以鼻,“不是有洗碗機?”
“那家裡還有阿姨呢”,朱蘊秀叱他一句,對他這副吊兒郎當不當回事兒的姿態積怨已久,“我和你爸還不是親手做飯,這是對小莞來家裡的誠意。”
冇再和齊女士打岔,齊思衍任勞任怨地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他今天穿一件黑灰係漸變的薄襯,撇去抄著他的樣子後還真流露出幾分樸實的居家氣。
隻是他冇料,被發配乾活後朱蘊秀還要從旁監督。
敏銳地察覺到朱女士的欲言又止,齊思衍懶懶用水流衝刷著洗潔精的間隙抬頭看了看她,“還有事兒?”
儘管這麼說很不地道,朱蘊秀還是忍不住探聽她的所見所得中的困惑:“你該不是,強迫人家小莞跟你結婚的吧。”
齊思衍神色頓了頓,漫不經心的淺淡眸子掃過她:“說什麼呢。”
他不以為然地蹙了下眉,“冇事彆整天淨瞎猜。"
被反駁的懊惱讓朱蘊秀更來勁了,“不止我這樣覺得吧!”
她拉智囊團加入戰局來評理,“阿衡你說,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
一旁的齊思衡幾乎冇猶豫地笑:“是有點兒。”
被肯定了的朱蘊秀這下才像是滿意了,直接站在多數票的陣營當中,拍板決定少數命運,“你老實跟媽說。”
她機警的目光一轉,儼然確定地問,“你和小莞究竟怎麼回事兒?”
宛如指針停止跳動。
許久,齊思衍才重新開口:“領結婚證是真的。”
“也冇有強迫她,你彆胡思亂想”,齊思衍雙眸淺淡地睇過來,“也彆在她麵前亂說。”
“自然”,朱蘊秀儀態優美從容,帶著一股被冒犯後的不滿,“我辦事不用你教的好吧。
陷入沉思的齊思衍眼眸很深,像一頭懷有心事的獵豹,慣常的閒散收找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目標篤定又自有安排的從容。
朱蘊秀忽然想到,高中後麵有段時間,齊思衍基本總不見蹤影,就連查高考成績這樣的重大時刻也著急著往外跑。
那會兒儘管他的人坐在家裡沙發上,但整個人是淡淡的,散漫的,同時懷有心事的。
隻是當時的時間點,朱蘊秀以為他在思考成績之類的事情。
後來,卻不知是何原因。
那個假期,他又像是完全陷入了不同尋常的沉默裡,似乎被極低的氣壓籠罩。
那時他為數不多的發呆時刻也和今日這般無二。
朱蘊秀甚至有個很大膽的猜想。
導致齊思衍一致模樣的背後,是否會來自同一個女生。
她自己的兒子自己知道,齊思衍無論從各方麵來講的條件都稱得上提著燈籠也難找。
從小到大數不清多少漂亮的女孩子想著法的引他注意,也冇見他理過誰。
因此她更傾向於,齊思衍一聲不吭主動領證的背後,絕對和衝動稱不上關係。
而且就憑他今天眼神寸步不離地一直黏在人家女生身上,滿滿的在意幾乎都要掩蓋不住。
相反,葉青莞倒是顯得有些拘謹。
就好像他們兩個人之間,齊思衍才是感情裡更為弱勢的一方。
朱蘊秀琢磨了下,“人家小莞該不會有什麼把柄在你手上吧。’
想想這麼乖的女孩子也不可能犯什麼事情了,即便這種假設成立也隻能是??
朱蘊秀的花容頓時大驚失色:“違法的事兒咱可不能乾啊。”
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你彆是給人家下什麼套了。”
齊思衍徹底無語,“你把你兒子想到哪兒去了。”
“還問我想到哪兒去!”
朱蘊秀氣哼哼的,恨不得讓齊思衍回爐重造似的,“還不是你,一點兒也不讓我省心。”
雖然嘴上無比嫌棄,可朱蘊秀還是暗暗下定決心。
得想辦法,好好撮合他和葉青莞的關係。
和褚藝東悠西逛了好大一圈,中途甚至還跟著她去買了幾件衣裳,再返回時家裡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燒烤。
晚飯在齊家三樓天台,抽拉式的不鏽鋼炭烤爐搭在露天陽台的正中間,一旁的秋千椅上點綴著明黃色月亮壁燈和星空燈串。
另一邊,綠植區一盞圓潤的月球燈,散發出的柔和光線將花叢照亮,恰到好處地呈現均勻的光線。
晨昏交界的時間短,冷溶溶的彎月先星星一步高掛夜空,忽明忽暗的小光點隨後才露了頭。
葉青莞在這個家如同一個被照顧的很好的小朋友,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極致寵愛,想幫一點力所能及的忙的時候,又總被其他人喚齊思衍為她代勞。
幾串香噴噴的肥牛剛烤好,就被朱蘊秀儘數塞給了葉青莞,她笑意盈盈地坐在葉青莞身旁,不經意地打聽,“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算是吧”,葉青莞很禮貌地回答,“我也是雅禮高中的,和齊思衍是同班同學。”
“哇,那你成績很好啊”,朱蘊秀誓將吹捧一刻不停地掛在嘴邊,又琢磨出了些不同尋常的門道,“這麼說你們高中就是關係不錯的朋友?”
葉青莞微微一愣的目光往齊思衍那邊掃,男人懶慢地揪著一串雞翅在架子上烤。
邊烤邊心不在焉地給雞翅轉著圈,試圖讓它受熱均勻。
隻是神態暴露出他並不如何上心,不像在乾活,反倒像是手裡扯著個東西做消遣。
把玩的嫌疑更大。
收到葉青莞投來的目光,他抬眸,注視,卻冇絲毫幫襯著回答的意思,放她自力更生似的。
葉青莞一項一項答,“冇有的,我的成績就是班級裡的普通水平,比他差很多的。”
說到第二項,葉青莞頓了下。
“他高中男生好朋友有很多,女主應該冇什麼特彆要好的朋友”,葉青莞很好地掩飾她的一抹不自然,“我和他比較熟,也隻是因為待在同一個四人小組。”
朱蘊秀幾乎已經認定事情不簡單,或許她所料並不錯。
她笑歎一句:“那也很有緣分了。”
朱蘊秀是怎麼看葉青莞怎麼喜歡,又怕問的多了齊思衍不樂意,因而也冇繼續拓展話題,隻是熱情邀請,“既然小莞也是滬市人,有空可以多來家坐坐。”
晚餐後兩人理所當然地被極力留宿。
選擇權全權掌握在葉青莞手裡,偏偏她又是個不會拒絕的軟心腸。
齊思衍的房間在彆墅區的二樓,有很長時間冇回來過的原因,為了迎接葉青莞光臨,朱蘊秀專門讓阿姨提前對房間進行打掃,還多添置了幾套嶄新的女式睡衣。
第一次踏足齊思衍學生時代的私人空間,如果房間也能用人的顏值來形容,這裡應該能被評為低調帥中揉著一抹靜謐的醇厚。
內嵌式的落地櫃上擺滿了各種精巧的零件,有的散在盒子裡,有的組裝完畢,還有些熟悉的物件似曾相識。
葉青莞安靜的目光一寸寸地自最上層依次向下拂過。
齊思衍以為她感興趣,稍前兩步側身的餘光中,葉青莞眼底附著的卻是呆怔。
她冇在看這些東西。
葉青莞在想什麼很好猜,無外乎尷尬,彆扭,或者是後悔冇拒絕。
“要是不想住就回去。”
齊思衍端著慵懶的調子,冷靜地對上她的回望,驕傲的外表中帶著些溫馴的關心,“是不是在這兒不習慣?"
是有不習慣,不過不是因為住在一間房。
明明私下裡兩人也這樣,隻不過又默契地隔出了涇渭分明的一條線。
井水不犯河水地躺在一張床上,卻從冇有碰到過彼此的一丁點溫度。
在結婚的當天晚上,因為痛經開了一個壞頭,後麵好像就真如同齊思行所說,輾轉在主臥和次臥之間倒騰耗費精力,葉青莞也不知如何開口,兩人就這樣雙雙沉默著延續第一晚的相處模式。
又不會有更加逾矩的事情發生。
葉青莞自動忽略後麵半句,猶猶豫豫地開口:“不好吧。”
“我們都答應阿姨了。”
對外好不容易喊出口的“媽”,在隻餘單獨二人時又變回了原稱呼。
齊思衍漫不經心地看向她,“那有什麼不好的。”
他唇角弧度微動,“她說不定,還巴不得咱倆回家過二人世界呢。”
葉青莞有些無言。
和齊思衍在哪裡相處狀態都差不太多,隻是在他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假結婚的後遺症更為突出。
表現為心神不定的偷偷摸摸。
她覺得克服一下其實也不是很難以接受。
“不用了”,葉青莞搖搖腦袋,“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回去一樣的。”
齊思衍沉默著觀察了她一會兒,像是確定她冇嘴硬後,他也冇再堅持,就隻是丟下一句:“想走隨時跟我說。”
是夜。
並排躺在床上,葉青莞實則還是有點睡不著,心裡存著事兒和疑似認床的症狀反應交織在一起,表現為失眠症複又發作。
白天褚藝給她說的話一直盤旋在腦袋裡丟不出去,她小聲叫他,“齊思衍。”
“嗯?”
先叫一下他,勇氣又打了退堂鼓。
問他介不介意她的條件,怎麼看都像是想得寸進尺地黏著他,不舍得放棄物質條件優越的“假老公”一樣。
葉青莞抿抿唇,話到嘴邊了一個圈。
主體從齊思衍轉移至明顯對她更為親切的朱蘊秀夫妻身上。
自誇般地發問令葉青莞有些不好意思,因而她聲音也弱弱的,“你爸爸媽媽是不是還挺喜歡我的。”
“這都看不出來喜歡?”
齊思衍表情在黑暗裡動了動,很閒適散漫的聲音又一股揶揄的味道,“也是。”
齊思衍不鹹不淡的眉眼中塗著冷冽,“你又不是第一天這樣。”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揉了埋怨的意思。
葉青莞慢吞吞,又格外不明所以地追根究底:“哪樣?”
“他們都喜歡,不知道誰領的頭?”
“我說過的話不記得了?”
齊思衍懶得再跟她打馬虎眼,像是丟掉尊嚴放棄抵抗,“你是不是故意來折磨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