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劃破長夜的
Wind26.劃破長夜
自從齊思衍翹課帶葉青莞體驗了摩托車背的飛馳人生之夜後,葉青莞逐漸發覺,紈絝不羈的小少爺偶爾也會有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
他輕狂囂張又頑劣的標簽,其中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大眾對他的誤解。
和葉青莞此刻儼然聲名狼藉的名聲一般,給他們安的形容詞都絕不正麵。
若論起區彆大概是,齊思衍壓根不在乎彆人如何想,而她卻還蠻在意大家看法的。
而且葉青莞覺得,傳言對她的惡劣程度,要比齊思衍嚴重的多。
齊思衍約莫對葉青莞不想拖累而故意疏遠的心態也了如指掌。
打那天起,四人小組吃飯劃分男女的兩兩組合隊伍被小少爺強行整合。
一看葉青莞又想拋下程芊雨單獨活動,齊思衍先她一步輕描淡寫拋出句邀約,“吃飯了,課代表。
催促引發的內心鬥爭激烈無比,沉重的糾結充斥葉青莞心頭。
她下意識繃起唇角,拒絕的話在嘴邊溜達一圈,卻又先一步被齊思衍堵回去。
小少爺碎發遮下的眉眼依舊鬆弛,“還是我們幫你打包?”
四麵八方似有若無的觀察視線彙集他們一點,葉青莞實在忍不住想逃離這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負麵中心氣息。
葉青莞慢騰騰起身,小幅度挪步跟著齊思衍他們出去。
幾日前孤零零的獨行身影周遭重新集齊了三個小夥伴。
葉青莞慢吞吞地磨蹭在最後麵,試圖用一些寥寥無幾的距離保持朋友們的清白名聲。
一隻胳膊悄無聲息地搭進了葉青莞的臂彎。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葉青莞鼓起勇氣抬眸,程芊雨笑臉甩出個快樂飛揚的弧度,“我的飯搭子終於回來了!”
見葉青莞冇什麼反應,程芊雨兀自將胳膊挽的更緊。
她像個性質昂揚的小地陪,不知疲倦給落伍的好朋友分享近期新鮮事。
“你都不知道,食堂韓式泡飯檔口換了家地鍋雞,超級好吃的,今天你可算能嘗一下了!”
這一刻,“朋友”一詞在葉青莞心裡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彼此堅定地選擇對方。
可惜後來。
葉青莞不知好歹,單方麵掐斷了和齊思衍的這種關係。
為了提高班級學習語文的熱情度,班主任張老師專門設置了每周三晚自習,由同學上來朗誦分享優秀作文的環節。
這種一本正經又尬裡尬氣的活動根本冇人願意參與。
廣受抵製的背後,責任的重擔又順理成章地丟給了作文分數高居榜首,又很好說話的課代表葉青莞。
張老師冇指定按照學號或小組代表成員參與的後果就是,儘管葉青莞努力調動大家積極性,但她說的話根本冇人聽。
一次兩次地順延下來,直到大家習以為常地默認這是事不關己的,葉青莞的每周分享時間。
新一周伊始,葉青莞遏製不住地為這件事煩心。
教室內喧囂又雜亂,葉青莞麵前癱著本數學練習冊,支著腦袋摳著筆,一整個課間都心不在焉地冇解出一道。
雖說在齊思衍的胡攪蠻纏下,葉青莞不再形單影隻。
可在連日來的冰冷流言不停,麵對異樣眼光還要鼓起勇氣當眾分享。
對脾氣溫吞的女孩子來說,自然是件橫亙在麵前的難題。
跑遠的思緒被齊思衍懶懶的動靜喚醒。
齊思衍無處安放的長腿輕點了兩下葉青莞的凳子,聲音隨後響起:“課代表?”
葉青莞煩不勝煩的時候其實不想搭理任何人,但齊思衍叫她。
哪怕直覺他冇要緊事,葉青莞還是很好脾氣的回身,半側身回頭去看他,“乾嘛?”
“商量個事兒唄”,齊思衍眉目高挑,漩渦般的黑眸與她對視,“這周作文分享,名額給我成不?”
葉青莞原本冇什麼情緒的眼睫陡然一顫。
她欲言又止地抬眸,略有些石化般地問:“是,你想去的嗎?”
齊思衍淡淡地吐露兩個字:“不然?”
齊思衍掃了她眼,不以為然地扯扯嘴唇,“總不能次次都把機會讓給課代表。”
對方目光吊兒郎當,英挺的眉形似乎比前些時日更鋒利了幾分,和他青春期的個子一般,幾天冇注意就好像又高了一截。
齊思衍悠哉地轉著筆,視線卻不著痕跡地審視葉青莞的表情。
“不然顯得我這個班級第一,都被你壓了風頭呢。”
超級欠揍的語氣,可落在葉青莞耳朵裡感覺像是解脫。
她壓著的聲音緩緩降落,“好。”
要不說平時也冇人關心作文分享這項活動,不是爭分奪秒地做其他科目的作業,就是肆無忌憚地鼓搗自己的事情。
但葉青莞一出事,期待它的人就開始變多。
或許也不全是存了看葉青莞笑話的心態。
圍觀群眾大半還是跟風。
等好不容易盼到了周三晚上。
齊思衍踏上講台的那刻,底下的同學猝不及防地為他反常舉止愣住。
一個概率最大又透著無限離譜的猜測成形,不少人回頭往教室後排葉青莞的角落望,卻被齊思衍漠嘲的一聲笑定住了腦袋。
“往哪而看呢都。”
齊思衍懶洋洋地杵在講台上,本就高挺的少年襯了台階高度後,即便冇站直,身量也顯得驚人。
此刻他正冇好氣地笑,像是被人搶走了萬眾矚目焦點地位,不滿地撂話,“冇看出來?”
“今天範文分享的主人公,是我?”
寂寥片刻後,有嬉皮笑臉的男生率先鼓掌起哄,連帶著捧場的口哨三兩聲。
“歐謔~”
“衍哥牛掰!”
一時間熱鬨的呼聲四溢。
齊思衍漠然地披著調子,沉啞的聲音有種無情的冷淡,直奔主題地念他分享的文章標題??
《關於樹葉的秘密》
這甚至不能稱得上是篇作文。
齊思衍的聲音,正經後有種不可多得的穿透力。
他疏懶散誕地往下念,不聲不響的表情中充斥著濃重的諷意。
“有一天,垃圾站附近來了隻瘋犬,它每天盯著一棵茁壯生長的樹,樹上有很漂亮的青色樹葉,但它永遠都夠不到。”
“瘋犬通過惡吠把狂犬病傳染給了另一隻,還神秘兮兮地對它說告訴你一個關於樹葉的秘密。”
夜風簌簌地順著敞開的教室前門拂過,帶動了齊思衍散落眉宇間的碎發。
少年漆眸仿佛染著碎鑽星河,硬生生將葉青莞心間一角砸出宛如流星劃過的印記。
葉青莞安靜地垂著眉,心緒雜亂地攥緊手指。
滿教室的少年回音猶在耳畔,心跳遵從本能打鼓,葉青莞閉上眼,意識甘願跟著他接下來的話沉墜。
方才喧鬨的教室而變得無比寂靜,齊思衍抬頭環了圈,徹底加速剖白:“後來呢,秘密在一群染病的狗中越傳越廣。”
他嗤笑,“聚眾吸毒似的,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兒。”
少年驕傲地補充,“哦,我說的是那些瘋狗是誰,自己心裡應該知道。
齊思在這靜謐的氛圍裡抬眸,目光清晰地落於教室後處。
葉青莞染了霧的眸子裡,倒映出少年慵懶的笑。
“樹葉呢,就應該永遠位於高處,彆沾了這些臟東西。”
葉青莞掌心漸漸收緊,用力地抿住唇瓣。
順滑的發絲順著低頭的動作垂落,慢半拍地蕩向卷麵的作文題。
[作家王開嶺在《精神明亮的人》一書中有言:“人群,往往是人的墳墓。”
請根據你的理解,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文章,詩歌除外。]①
葉青莞停頓幾秒,似乎在無聲地找尋齊思衍的“作文”和半命題之間的聯係。
過了好半天,她才勉強琢磨出。
齊思衍的這篇,和作文好像也不算全無聯係。
就是。
他的這種文學手法,放在班裡這樣念是毫不隱晦的奚落。
可若放在卷麵,絕對是批卷老師看了不知所雲。
毫不猶豫就會放進跑題那一掛裡的問題文章。
講台上。
一雙鋒利的眼直接鎖定葉青莞,念完還看不懂滿室沉默氣息:“熬了一晚上寫出來的,大家聽懂了麼?”
齊思衍眼神走了一圈,似笑非笑,“用不用我再跟大家談談??”
“這篇的創作背景?”
那天晚上,鴉雀無聲的狀態持續了一整個晚自習。
齊思衍在講台上平心靜氣發言的草稿紙也被少年塞進葉青莞手裡。
發麻的頭皮還沉浸在齊思衍不打招呼又不留情麵的群體攻擊裡,同一時間,葉青莞毫無防備地被遞了東西。
葉青莞一頓,下意識地問他:“什麼?”
“手稿。”
齊思衍很臭屁地講:“給課代表拿回去,當個紀念。”
攥著薄薄的一張紙,葉青莞卻感覺好似千鈞重。
重新看那張紙上的內容,鋒利遒韌的字跡龍飛鳳舞,又力透紙背。
是很飄逸的好看。
下一秒,齊思衍坦然的聲線透著淡淡的揶揄,打破沉默問:“寫的怎麼樣?”
“課代表點評一下?”
葉青莞抬眼,指尖輕捏了下作文紙的邊沿。
葉青莞體麵地誇獎他,掩著點聲線的顫,“其實你語文上麵,也挺有天賦的。”
齊思衍看她:“乾嘛,想給你們文科忽悠新鮮血液?”
葉青莞緩慢抬眼,語氣慢吞吞地乖,“我怎麼就文科了。”
明明大家學的都是3+3。
不分文理的選科。
“難道不是?”
齊思衍上下掃視她一眼,像是隨口一問,“還冇問過,課代表以後打算學什麼專業?”
葉青莞其實之前根本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她這人向來聽之任之。
冇有特彆擅長的,也冇有特彆拉胯的,對待所有科目都是差不多的精力和熱愛程度。
不光是對學科。
在做人上,她這種被安排哪個都可以的模式也一脈相承。
之所以會在語文上付出更多的精力,也僅僅隻是因為張老師選她當課代表帶來的責任感。
和她的喜好實則冇有必然聯係。
不過這一刻,葉青莞忽然有了想要追尋的東西。
“可能會學新聞吧。”
葉青莞雙眼泛起熾熱的溫度,“我想要有一天,隻有真相在橫行,世界上流言都無聲。”
齊思衍揚眉,難得誠懇地讚了一句:“挺好,適合小課代表。”
出於同等程度的禮貌,人家都問自己了,葉青莞也該同樣的問題問回對方,於是她也這麼做了。
齊思衍目光不可捉摸地一頓:“和你想去的那個,相愛相殺的那個學校。”
葉青莞瞬間了然。
滬市內的頂尖高校,屏聞大學和滬市交大一直相愛相殺地角逐第一的寶座。
屏聞是文史類的搖籃,交大則更偏向理工。
明明都是數一數二的地位,卻總在綜合排名之間針鋒相對地較量。
屏聞的文科類專業中,新聞更是重點學科。
他們這座城市的學生,不出市念大學素來是約定俗成的默契。
齊思衍大概是默認葉青莞所說的新聞,指的是固定的學校。
屏大的確是她的目標,誰不想上本市乃至全國頂尖的大學。
不過她所說的專業,倒也冇有瞄準某所學校的意思。
葉青莞平靜地提醒:“我不一定去屏大的。”
“我說你去屏大了?”
齊思衍側頭瞥了眼,麵無表情,“不過你還有更優選?”
對於特彆不相信好運會站在自己這邊的人來說,考慮問題總會先想如果不能怎麼辦。
葉青莞就是這種,配得感很低的性格。
也因而,她不想掃興,卻仍會提前預設最壞可能。
她深吐一口氣,“我不一定考的上的。”
“瞎想挺多。”
齊思衍耷著個眼皮,卻莫名給人種他心情很好的感覺。
少年氣定神閒,像是比葉青莞本人對她還自信:“你正常發揮冇問題。”
“再說,萬一有什麼不會的??”
齊思衍唇角微折,懶散一笑,“不還有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