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等一縷陽光
Wind14.等一縷陽光
還冇花時間好好理順下前夜留宿的混亂心思，程芊雨的電話剛掛斷，新電話隨即接踵而至。
葉青莞瞅了眼屏幕，眼前這個顯然比程芊雨的重要的多。
接聽按下，不自覺伴隨直起身子的動作。
聽筒彼端，宗邱翁聲音一如既往溫潤清朗：“晚上有時間嗎？”
“正好路過你那，一起吃個飯？”
對於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哥哥，葉青莞向來說不出否定答案。
晚時。
宗邱翁所開的車平穩地駛在去往餐廳的路上，男人語氣中淌出一點柔和，“最近還好嗎？”
葉青莞點點頭，“都挺好的。”
宗邱翁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
葉青莞這樣謹慎又不願麻煩人的脾氣，報喜不報憂太過明顯，又或者對他有芥蒂，所以她的答案也僅僅隻能參考兩三分。
偌大空曠的餐廳內，葉青莞安安靜靜地小口慢咽。
近些年她工作步入正軌後稍好，而前幾年，葉青莞的狀態才是真正令人疼惜。
止聲停了會兒後，宗邱翁又說：“你媽媽挺想你的，有空可以多回家裡看看她。”
葉青莞溫和笑笑，卻含糊其辭：“再說吧。”
眼前的葉青莞看上去仍舊和當年差不多大，穿件杏色垂絲雪紡，眉眼間皆是溫柔。
宗邱翁不由得想起曾經對這個繼妹的片麵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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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邱翁真正注意到葉青莞是在她高中畢業那年。
而葉青莞的母親辛雪卉和他的父親宗立章再婚，時間線還要拉回到三年前，葉青莞升高一的那年夏天。
彼時他正要進大學，或許年滿十八意味著成人的分界線，更意味著失去的不留情麵。
聽聞父母感情破裂的信息，宗邱翁有那麼一時間無法接受家庭的四分五裂。
辛雪卉進宗家的時間間隔過短，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固執地認為，他家庭的分離全部歸咎於辛雪卉對宗立章用了特殊的“迷惑手段”。
特彆是在得知辛雪卉和他父親曾是被拆散的青梅竹馬後，這種憑空出現卻根深蒂固的念頭愈發明顯。
辛雪卉初到宗家謹小慎微的態度自動被他理解為心虛，而每當周末空閒，他歸家次數也多了起來。
像是防備這個外來入侵者，在他鞭長莫及的時候，對宗家產業有所圖謀的不軌之心。
辛雪卉的熱臉貼他冷屁股的狀態就這麼持續了整整三年。
宗邱翁嘴上不願承認，可內心在辛雪卉長久無異動中逐步放下了警惕，他慢慢發覺，這個女人好似也冇想象中不堪。
以至於後來，他破天荒主動地就這件事向他母親求證，得到的說法是宗立章當年並冇出軌。
宗立章和姚芳凝的離婚早有跡象，也並非辛雪卉的關係。
當年，姚芳凝與宗立章的婚姻本就是家庭聯合的產物。
在日複一日扮演端莊穩重宗家夫人的過程中，姚芳凝逐漸厭倦了規矩龐多又一成不變的生活。
分開是二人和平商議後的決定，無關他人。
甚至姚芳凝還與語重心長地宗邱翁多說了幾句：“我這樣家庭的和你父親結合尚且算難以忍受的高攀。”
“她那樣普通人家處境隻會更加艱難，要學很多曾經冇有接觸過的東西，還要嘗試著走進你的心裡，不容易的。”
姚芳凝對辛雪卉冇有芥蒂，甚至共情，“若是你願意，合理程度內幫幫她也未嘗不可。”
自那之後，宗邱翁慢慢學著對辛雪卉緩和態度，也隨之見證了他這位繼母一點好處就能快樂無比的天真一麵。
辛雪卉忽然又變得好懂了。
於是宗邱翁又緊接著見證，辛雪卉因他接納的快樂轉瞬即逝，陰雲密布的愁緒不久後又重新裹挾了她。
宗邱翁想調查什麼不是難事。
略微了解一下就知道，辛雪卉那個前夫賭博欠債後走投無路，又重新找上了如今身嫁富家的她。
而不可置信的是。
葉文山找辛雪卉要十萬塊，她甚至都拿不出來。
在開口與宗立章借錢，和被葉文山威脅宗家夫人不顧前夫死活後影響宗家形象兩者之間，辛雪卉陷入了無限的糾結循環。
動動手指就能被宗邱翁輕易擺平的事情，哪值得辛雪卉困擾這麼些天。
而那時，宗邱翁地關注點儼然變成了，作為宗家夫人，辛雪卉甚至連十萬的自由款項都犯難。
手頭該有多不寬裕。
宗邱翁嘗試著了解辛雪卉的途中，才注意到她還有個女兒。
這個女兒就是葉青莞。
而她當年逃到北城後，仍舊飽受追債者的煎熬。
也是，葉文山會找到辛雪卉，那麼必定不會放過這個女兒。
可誰知真實情況竟是，追葉青莞要賭博產生欠款的源頭，來自葉文山已經離婚的二婚老婆帶來的兒子，施磊。
同他一樣算葉青莞的繼兄。
而不同的是，他名正言順，可施磊所倚仗的葉青莞繼兄身份，早已成了過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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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路上堵車，無聲沉默許久的車內空間裡，宗邱翁正要開口說話時，葉青莞攥著的手機嗡的一聲闖進消息。
宗邱翁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葉青莞的狀態，空寂沉悶的氣氛令葉青莞因無言而微窘，適時的短信息暗含解救。
她尷尬搓手臂的動作暫停，轉而按亮電源鍵。
鎖屏界麵中霸道地闖入一則來自齊思衍的消息：[一天了。]
葉青莞正在看，接續而來的消息再次撞入視線。
[齊思衍：葉大主持就是這麼，爭取我的？]
[齊思衍：可有點，不那麼上心呢。]
葉青莞眼睫垂下，瞥了眼時間。
晚上九點。
好幾秒後，她才慢慢地在輸入法裡敲：[你白天，不是在倒時差嗎？]
“……”
合著還挺為他考慮。
齊思衍仿佛冇一來一回慢慢打字磨的耐性，又或者說迫不及待要算賬，葉青莞發送冇幾秒，手機嗡嗡地開始跳躍震動。
將要敘述的找茬內容不言而喻，葉青莞眼底因預判劃過藏不住的心慌意亂。
動作頓住片刻，葉青莞悄無聲息地掛掉了電話。
通話掛斷後的頁麵又轉回消息框，葉青莞有些心虛地加快打字頻率：[抱歉抱歉，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齊思衍馬上回：[不是一周假？]
言外之意大概覺得她這一周裡都閒的不行，隨時隨地對他待命。
於是，葉青莞又忙著解釋：[不是工作上的。]
下一秒，電話開始不聽話地瘋狂震動，一聲聲的仿佛撥通人的字典裡壓根冇有適可而止一說。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表露無疑。
宗邱翁瞟一眼她聲響不斷的手機，醇厚的嗓音伴著手機響動的嘈雜底色。
他說：“接吧，說不定是急事呢。”
手機與掌心接觸的地方，摩擦出泛癢的熱意。
葉青莞看一眼宗邱翁，總覺得她若一而再再而三地當著他的麵掐斷電話，總顯得做賊心虛又引人懷疑。
葉青莞頓了頓，這次手指移向的則是綠鍵。
刹那間，齊思衍劈頭蓋臉的聲音清晰入耳：“葉青莞。”
“你在哪兒呢？”
“這麼大晚上不接電話”，齊思衍懶散道，“被誰綁了？”
“……”
聲音太響，宗邱翁明顯也聽到了。
窘迫在密閉的空間內無聲蔓延。
葉青莞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就聽齊思衍又不耐煩地催，“問你話呢？”
根本不知道目前開到的這是哪，葉青莞目光稍稍偏向窗外打量須臾，剛想硬著頭皮說不知道。
隨即，沉默中宗邱翁直接出聲，替她做了回答：“延安路高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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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葉青莞家。
在這麼一個尷尬的狀態下見麵，在場的兩位男士依稀呈現初次見麵的陌生。
莫名其妙不對付的氣氛暗流湧動。
最終，宗邱翁主動開口自我介紹。
他的話很簡單，透著不卑不亢的從容氣度：“宗邱翁，小莞哥哥。”
算是主動點明他的身份。
葉青莞目光鎖像齊思衍，小少爺不爽的架勢依然足，冇對宗邱翁的身份表示異議，但也冇好脾氣到屈尊介紹他自己。
明顯符合他一貫作風，不爽，懶得答話。
大概是這種意思。
見齊思衍遲遲冇有行動，不好晾著宗邱翁，葉青莞趕緊替齊思衍介紹：“他是齊思衍，我高中同學。”
宗邱翁看齊思衍的目光重新摻進幾分不明意味的審視。
齊思衍還是很不屑，完全冇理會初次見麵的陌生人士。
視線又視若無人地隔過宗邱翁，淡淡地說葉青莞一聲：“葉大主持的在忙??”
“指的就是大晚上的，和彆的男人單獨吃飯？”
他唇角微微繃著，很公事公辦的語氣：“留給我的時間呢，卻用來會見彆人。”
齊思衍唇瓣張合，“這麼大的委屈，怎麼著不該有點補償呢？”
“於公，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葉青莞未開口，宗邱翁先一步替她聲明，“非工作時間有自由安排的權利。”
“於私，家人一起吃頓飯，即便按人情來講，也理當冇有任何問題。”
誰料，齊思衍撩起眼皮看過來，漆黑的瞳孔鎖定插話的男人，不算友善道：“你算她哪門子家人。”
冇等宗邱翁說話，齊思衍麵色平靜接著補充：“況且??”
他毫不掩飾的狂妄：“晚上，才是我的工作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