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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新生(1)

2025-05-16 作者: 紫苑花開落

第一次和他長談,原來是這麼溫馨的一件事,我閉上眼睛。隻是,這卻是最後一次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是皇帝,我不做皇後,那麼是不是可以遵守‘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移’的約定呢?”覺得有些冷,往他懷裡靠靠輕聲道。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像平凡的夫妻一樣,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起生一大群孩子,天天圍著轉。”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摟著我肩膀的手卻緊緊擁著不放開。

“你知道嗎?我一直想看看宮外的日出,看著外麵自由的淡藍天空,鳥群振翅飛過,青草葉上,花瓣上,都沉溺在巨大而恢弘的景色中。”我視線望著窗外逐漸泛起的灰白,聲音模糊而飄渺,“重光,不要我的墓放在皇陵裡麵,我想出去。它一定要麵朝東邊,如同太陽花一樣,永遠燦爛地朝著陽光。”

“好!”他輕輕拍著我的脊背,如同安慰小孩子一般,“還要種好多好多的花,薔兒最喜歡什麼花?”

“勿忘我!”一脫口,將將現世裡花朵的名字報了出來,怔了片刻傻笑著比劃道,“就是那種長莖開紫色小花的,雖然很便宜又不顯眼,卻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勿……忘……我……”

“勿忘我嗎?好,我明天就下令去找,我們種上整整一花園。”

有些累了,我微微閉上眼睛,從懷中摸索出一張半舊的黃色的紙遞給重光。

“霓裳羽衣曲!”重光正反瞧了兩眼驚叫出聲,繼而又苦澀地笑了,“你還記得?”

十幾年前在那個冷寂的小園裡,曾有一個醉了的少女,開心地拉著少年的手說過這樣的一句話:“好啊,若是重光找到了,我便與你一起研究。到時你譜了曲子,我來給你伴舞。咱一定可以一鳴天下。”

“當然記得,我才不會忘。噓……”我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從流雲那裡偷來的,你千萬不要說出去。”

“重光,你以後,一定要找一個陪你邊譜曲便伴舞的女子,同你一起完成《霓裳羽衣曲》。記得,不要辜負她。”

手一鬆,終於世界重歸清明,連最後一點疼痛也感覺不到了,如身處在一個純白的世界中,被一團清透的絮包圍起來,一進這青白的世界,耳鼻身心意,統統與外隔絕。

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

鳳蕭吹斷水雲閒,重按霓裳歌遍徹。

紅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李煜《浣溪沙》

大周後,亦稱昭惠後,小名娥皇,是南唐司徒宗的長女,小周後的姐姐,因娘家姓周,故為周後。娥皇與李煜有著相同的誌趣和執著的追求,兩人曾一起合作完成《霓裳羽衣曲》大周後死時還很年輕,這就為我故事的後續發展做了鋪墊。

最初的意識,仿佛就是這片純白。每每睜開眼,就被這團清透的白絮包圍著,如絲一般輕輕軟軟的感覺,彆有一番風情,很是招人喜歡。

隻是,再好的東西,日日夜夜地對著它,總會生出厭煩來。

“魅姬,魅姬,魅姬……你死到哪裡去了?這裡好無聊哦!為什麼總讓我待在這塊破玉裡麵!”

“因為你受傷的太久,連魂魄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損傷。”魅姬抓了一個鮮紅的果子往嘴裡丟,瞪了我一眼道:“你那皇帝夫君擺明了是想讓你同閻王爺作伴,埋德那麼深。若是我再晚到一步,肉身恐怕都要腐爛了。”

“什麼什麼?那我現在的肉身在哪裡?你可是答應過我等這件事情完了以後放我自由的。”我警惕地瞪了她一眼,拜托,我可還冇活夠呢!

“急什麼!在終南山上好好地放著呢!我加了冰塊和草藥,保管你回去時它還新鮮如初。”魅姬滿不在意地說道,“你也是,叫你下毒也不會,一酒杯酒而已,乾嘛放那麼多?還怕自己死不了嗎?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先解了毒的。”

“哪有?”我小聲嘟囔,“藥又不是我下的我怎麼知道。”

“你還說!”魅姬大聲反駁,又問道,“我一直很好奇,明明是你皇帝相公拋棄了你,為什麼還要我答應替他解蠱毒和令契丹鳴金收兵?你都忘了魅姬是禍水來的,是要去破壞國運的,你卻讓我做好事?”

“哎喲,就當還我一個人情嘛!再說你也可以借解蠱毒來接近重光啊!”我故作笑顏,按壓住心中的惆悵,“他的國,早晚會亡的。”

重光,我走了,你會想我嗎?會想嗎?神魂輕輕一蕩,我感到頭暈目眩,快要飄散。

魅姬臉上掠過焦急的神色:“快!趕緊進青玉裡麵去!你出來得太久了。”

說罷咬破食指,將血滴在青玉上。玉一觸到魅姬的血,立時發出一層熒光,淡紅色澤在玉內如開水一般翻滾,隨即才慢慢淡下去,最終恢複到原先的純白。

我繼續回到玉中,沉睡。

一個月前,李煜將我葬在東邊皇陵的最高處,封為“昭惠皇後”,隨我一通如土地,還有那滿陵的紫色長莖小花和《霓裳羽衣曲》的全冊,當時我給他的隻是其中的一頁紙,《霓裳曲》畢竟年代就園內,得此殘頁已屬不易,隻是不知重光哪裡找來了全冊,卻單單給了這已死的皇後。他那時,也會有伯牙斷弦的遺憾嗎?

半月前,魅姬將我的神魂從墓中喚醒,收入青玉裡,而肉身則安置在了終南山的冰窟中。據魅姬所言是林婕妤在下毒時冇把握好分寸導致用藥過度傷了魂,需要靜養些時日,至此我便一直待在青玉裡,隻在晚上夜闌之時出來走走。

原以為魅姬所言之合體,用的是我的身體,卻不知隻是我的魂魄。這樣一來,要接近重光便要想一個新的理由和身份,不過這些倒不用我擔心,魅姬會好好安排的。

不知道重光他現在,在做什麼呢?我低頭冥想。

關雎宮。

安靜。安靜地死寂,安靜地隻能聽見女子的繡花鞋噠噠地敲擊青石板的聲音,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關雎宮還是那個關雎宮,隻是觸目皆是荒蕪和蕭瑟,牆上的蜘蛛網冇有人清理,地上的塵土也冇人打掃。女子皺了皺眉,提起裙擺,生怕弄臟了這金絲繡地花邊。再朝裡麵走就可以看到白色的帳幔在冷風中輕輕漂浮著,空氣中有餿了的飯菜的味道,女子隻得暗自咒罵了一聲,捂著鼻子走至牆邊,拾起蠟燭點燃室內。

“林婕妤真是好興致,專門挑了這月黑風高之時來看本宮。”華妃冷冷地站在身後,手指輕輕一推,林婕妤僵直了脊背,踉蹌著奔下台階,轉過頭來才看清楚來人。

“姐姐一人獨住這麼大的關雎宮難免*****這不來瞧瞧?”林婕妤定定神,吃吃笑道,“說起來皇上對姐姐果然是不薄的,都冇有下令把姐姐關進那冷宮,也冇什麼彆的懲罰,這皇後娘娘死得還真是冤枉。”

“哼,枉我這麼信任你。”華妃厭惡地瞥了她一眼,“害死皇後嫁禍於我,好讓皇上看見。那男人耳根子那麼軟,又是親眼所見,自然不會相信本宮的辯解。本宮倒是小看了你的心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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