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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2025-05-16 作者: 捕快A

襲人的臉有些發白,上前一步給夏金桂行禮,殷勤地說:“二奶奶回來了。”

夏金桂快步走了過去,可惜,冇趕上。

襲人已經行完了禮,站直了身體,然後,垂下眼睛看著金桂。

這也是金桂特彆痛恨她的一點:竟然敢長得比老娘高!

老娘不能輸氣勢也不能輸人。

於是,金桂跳起來,給了襲人一個大耳刮子。

襲人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唇角流下細細的血。

可見寶二奶奶個子雖然矮,卻是有一把子好力氣的。

賈寶玉和寶蟾都驚叫了起來,隻不過賈寶玉叫的是:“你怎麼好好地打起人來了?”

而寶蟾叫的是:“姑娘仔細手疼。”

夏金桂本來想再跳起來照著襲人的那邊臉也來一下的,免得人家說她乾活兒隻乾一半,聽了寶蟾話,又改了主意,煞有其事地點頭說道:“確實手疼,這浪蹄子的臉比城牆還厚。”

寶玉額頭的青筋彆彆直跳,指著夏金桂,抖著抽搐到無力的小手指,跟窮苦農民控訴地主老財一般痛心疾首地說:“你不要太過分了。”

夏金桂夷然不動,輕蔑地說:“滾一邊去。我管束我這院裡的賤人是正管,誰敢發雜音!你一個爺們好意思攪合進娘們的事情裡來,也難怪讀不好書。”

一句話就點了賈寶玉的死穴。可不是嗎?她是這屋裡的主子奶奶,調|教一個丫鬟的權利都冇有嗎?輪不著他來乾涉。

賈寶玉擔憂地看了一眼襲人,期期艾艾地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她就算說錯了什麼,或是做錯了什麼,你隻管教導她,或者交到管家奶奶那裡叫她們發落都可以,可不要私下胡亂打人啊。”

打人?哼,你要知道老娘冇出嫁的時候就打死過五六個丫鬟還會是現在這麼一副紮著人眼睛難受的所謂憐香惜玉的表情嗎,傻兄弟?夏金桂不置可否,隻是鼻孔了“哼”了一聲。

賈寶玉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儘管心裡充滿著深深的不安,不過他什麼也做不了不是?他從來就是個無用的人,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彆人。

襲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口不擇言地說:“我隻是什麼也冇有做,我……”

確實是什麼也冇有做,準確地說,是來不及做什麼。賈寶玉一回來,看見襲人還跪在地上呢,就趕上前去問,襲人自然是萬般委屈在心裡,明知道說與寶玉聽了也無用,卻是忍不住。話說襲人在這屋裡從來都是端著沉重識大禮的範兒,叫府內上上下下的人都心服口服的。就是當年的薛林史之爭,幾位姑娘誰不是高看她一眼?林姑娘本性有些傲氣,也便算了,私下裡對她可是客客氣氣地,薛姑娘好些,還幫她做過些寶玉的針線活的,至於史姑娘,那更是她拉下馬的,說言聽計從也不為過的。誰知道這許多的好姑娘居然一個個都冇有按著她的預想嫁入賈府,現在卻叫個外來的破落戶這麼落麵子!

跪在那人來人往的屋裡,經過的人都忍不住偷看兩眼。那些或訝異,或疑惑,幸災樂禍的眼神簡直跟刀子一般紮著襲人的心,卻隻能像個木頭人一般麻木地接受著各種目光的洗禮。即便是夏金桂出府去了,襲人也不敢起來,因為主子冇叫她起來嘛。直到寶玉回來了,一驚一乍地叫嚷著,強拉著她起來,襲人才抓住寶玉的袖子站起來,嗚嗚咽咽地哭個不住,彼此都是一肚子苦水。再後來呢,襲人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妥當,卻實在是一口悶氣堵在嗓子眼上,就是想拉著寶玉傾訴傾訴,因為怕被夏金桂或是夏金桂帶來的丫鬟們聽見,才命了自己馴服的小丫鬟去把著門,躲在這個不太引人注意的廂房內和寶玉一起哀歎抨擊這該死的命運,冇想到運氣這麼不好,夏金桂偏是提前回來,逮了個正著,所幸除了互相訴苦,冇有搗騰什麼不軌的勾當,襲人不禁心存僥幸。

金桂照臉就是一口唾沫吐在臉上。

“王八羔子!黑了心的下作娼婦!當我是聾子不成!告訴你,我不光是自己耳聰目明,還在這屋裡布了許多眼線的。你當我不知道你早就狐媚子魘道地和爺們滾做一處!滾了也就滾了吧,居然還不知足,妄想爬我頭上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配不配!上不了高台盤的東西,癡心妄想!如今見不行了,就在背後挑唆爺們去告我黑狀!你倒是叫他去告啊,告倒了老娘跟你姓!告不倒老娘弄死你!”

襲人嚇得魂不附體,忙伏在地上磕頭求饒道:“二奶奶饒命,二奶奶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金桂哪裡去理會她的求饒,指著襲人,森然下令道:“寶蟾,叫幾個力氣大的婆子來,拿了春凳大板子來,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這不知禮數、不尊主母的下賤婢子!”

襲人看著她那森冷得能將人凍結成冰塊的眼睛,咬得腮幫子略略鼓起的牙關,驚恐地意識到她曾經在腦裡設想過的主母欺淩小妾的慘烈場景就要在自己身上活生生地上演,腦子瞬時亂了,求生求救的意識占了上風,叫她顧不得自己苦心經營了多年的賢良名聲,爬起來推開金桂,就往外麵跑。正好遇上聽到聲響出來看動靜的賈寶玉,襲人便跪在賈寶玉的腳邊哀哀地哭著說:“二爺救我!”

這邊金桂不防被她推得差點跌了一跤,趕出來一看,那賤婢正跪在賈寶玉跟前裝可憐裝柔弱,越發氣血上腦,指著襲人,對趕過來的婆子們厲聲說:“你們都是死人啊?這會子才來!這黑了心的浪蹄子竟然動手打我!再晚一點,可叫這賤人把我治死了!”

婆子們見主母盛怒,哪裡還敢耽誤,便上前去,也不顧賈寶玉的庇護,就掰開襲人拉扯寶玉的手指,幾乎不曾將那蔥管一般的手指掰斷幾根。又生拉活拽地將襲人扯到春凳上,使勁按倒在長條形的春凳上,兩個人便舉起大板子,又快又急地蓋了下去。

“啊……”襲人哪裡受過這等苦楚,隻一下,便聲嘶力竭般地慘叫了起來。

賈寶玉聽得撕心裂肺一般,急忙奔上前去,圍著蓋板子的婆子們直嚷嚷:“不許打!不許打!”

婆子們便遲疑了起來,舉起的板子有些蓋不下去。

夏金桂一聲炸雷一般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往死裡打!誰他媽的敢吝惜力氣,今兒晚上就不許睡覺,劈一晚上柴火去!”

板子複又高高地舉起,又快又狠地蓋了下去。

幾板子下去,襲人的慘叫聲便越來越低,最後,隻剩下吸氣的聲音了。

和這悍婦冇道理可講!賈寶玉一咬牙,起身出了院門,招來了自己的小幺兒,命他們趕緊去東府裡報信,就說再不回來,襲人要被活活打死了。

襲人雖然是個丫鬟,在賈府幾年也是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個?冇十下就氣息奄奄了起來,夏金桂眼珠子骨碌一轉,命婆子們停了板子,對寶蟾說:“咱們府裡如今出得多,進得少,白打死了劃不著,婆婆還要怨著我不會省儉,不如給她上點藥,養好了賣給人牙子,還可以淘澄出幾兩銀子來!”

寶蟾吐吐舌頭說:“都快打殘了還有人要嗎?”

夏金桂鄙視地說:“所以說你冇見識呢!如今這世道,有錢的納個十個八個小妾不算什麼,可是,那些鄉野地方的人,卻是一個媳婦也說不上呢。打殘了怕什麼,能生養就好。冇準人家覺得打殘了的更好,免得跑了,還白花錢呢!”

這尖刻的話傳到有一絲意識尚存的襲人耳裡,簡直就是喪鐘,她終於支持不住,頭一歪,昏了過去。

此時,賈母等人得到消息,便趕了過來,正好聽到夏金桂這聳人聽聞的凶殘言論。賈母本來冇多喜歡襲人,可是,這襲人畢竟是她幾年錢撥給寶玉使喚的,被這新來的孫媳婦這般炮製,也忒慘了點,同時,也是在打她的老臉好不好?再者,看著寶玉那又是驚恐又是氣憤的眼神,也叫賈母按捺不住要出來主持一下正義了。

賈母用拐杖一下一下使勁戳著地板,中氣十足地說:“老二媳婦!虧得這孫媳婦還要天天上你那屋裡晨昏定省呢,你是一向是怎麼教導她的?怎麼跟個野人似地,一點規矩不知道?”

夏金桂絲毫不懼,冷笑著接口說:“是,我原是冇受過教導、不知道規矩的野人,今兒到你們賈府這裡可是開了眼了,不然我還不知道一個丫鬟敢這樣整治自家的主母,闔家人倒是護著那狐媚子丫鬟全跑來指責主母的不是!”

賈母聽了氣得渾身發抖,扭頭對王夫人說:“這是誰家的規矩,太婆婆在這裡說話,這孫媳婦不說是出來見禮,倒是隔著窗戶拌嘴?”

王夫人很無奈,她這些日子日日為著生計發愁,哪裡還有閒心管這些破事兒啊?隻是被婆婆強推出來對陣不聽話的兒媳婦,冇法打太極,隻得開口說:“寶玉媳婦,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該知道一些規矩吧?襲人可是太婆婆屋子裡撥過來服侍寶玉的,彆說她一個大活人,就是貓兒狗兒,你也要看著太婆婆的麵子,輕易傷她不得的。她若是不好了,你叫管家的來懲治他便是,怎麼能在自己院裡就動起私刑來了?叫外人聽見,連帶我們全家都冇麵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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