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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

2025-05-16 作者: 捕快A

天際將白。

大晉朝的都城。

原本隱在黑暗中的高樓、街道、城牆在淡如雲紗的晨曦中漸漸清晰了起來,最令人矚目的是最北邊的一道道朱紅色宮牆和其上層層疊疊的飛簷高脊瑞獸,於無聲處詮釋出莊嚴和尊貴。

隨後,渾厚的鐘聲便回蕩那九重宮闕間,緊跟著是傳事太監的一聲尖細的“時辰到,上朝――”的召喚。

殿外候著的文武百官們便在首輔大臣張承瑛的帶領下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步入了金鑾殿,分兩縱列立於金殿左右,隨著龍椅旁邊侍立的宣禮太監的一聲宣,便齊齊跪拜了下去,山呼萬歲。

高坐在禦座之上的淳於釗扶著龍椅上的金龍扶手,淡然地說:“眾卿平身。”

淳於釗隻著了一襲常服,明黃色龍袍上金線繡製的巨龍橫行海上,一輪火日在龍身後冉冉升起,兩袖則是以銀線繡著祥雲江水海崖,白浪翻滾,氣勢不凡,頂上則是雙龍金冠束髻,襯著英偉的身姿,睥睨的氣度,真是君威如山,氣宇軒昂,叫地上跪拜的群臣們都甘心地匍匐下去,恰如風中彎折腰身的麥苗。

內閣大臣宋熙出列,開始稟報起各部院的折子來了:

“陝西總督上報內閣大臣,邊疆軍情如火,奏請內閣著發駑幣籌辦軍餉。……”

”兩廣總督上報內閣大臣,奏請增補知縣兩人。……”

“翰林院上報內閣大臣,今年科考在即,當早日確定主考、副主考人選。……”

聽完奏報,淳於釗略加思索後便一一頒旨:“傳文化殿大學士、尚書令周峻峰擬旨,令內閣大臣方濤、王望酌情辦理。”

君臣合心,一大堆的事兒倒是一下子就理得差不多了。

淳於釗突然發現禦史台大夫許雲月缺列,便掃視了眾臣一眼,說:“許雲月怎麼冇來呢?”

有一人便上前奏道:“臣正要代許禦史稟報皇上,許禦史昨日被皇帝斥責,羞愧難當,閉門思過,誰知思過過甚,半夜裡痼疾發作,頭痛欲裂,故乞皇上賜假數日,稍做調養。”

說起來這個許雲月淳於釗便來氣,這段日子簡直就跟他耗上了,每次就是三句話不離本行,中心意思就一個:立後,納妃,生孩子!

朕的私事你管得倒寬!淳於釗開始的時候不理他,這死老頭還來勁了,前兒就跪在勤政殿前不走,絕食請命,氣得淳於釗叫人把他拎到禦書房痛罵一頓。

於是,老頭兒今天又出幺蛾子了,居然托病不來上朝!

淳於釗“哼”了一聲,說:“朕看,他不是頭疾,是心疾吧。一會兒著太醫去看看,醫得好便罷,醫不好的話,往後就長長久久地回家調養著去吧。”

這時,便有幾個人紛紛說:“皇上息怒!”

一個須發皆白的大臣顫顫巍巍地出了列,,此人乃是三朝元老,現任太府寺卿,名張慶芳,麵色肅然地說:“皇上,老臣知道您不愛聽,可是老臣還是要說,許禦史也是為著我大晉的江山社稷著想,才膽敢冒犯天顏,惹皇上不高興的。許禦史說得冇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如今後位虛懸,中宮無主,豈是我□□泱泱大國應有之氣象?要說皇上操心國事,無意於閨房之樂,原是我朝子民之福。隻是有句俗話說的好,‘磨刀不誤砍柴工’,要是立了皇後,也好為皇上分憂和調理龍體,況且,新後若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使皇室後繼有人,不光我等臣工,也是舉國上下熱盼之事啊。”

“是啊是啊。”朝堂之上一片附和之聲。

淳於釗略顯疲累地揉了揉眉心,說:“這是朕的家事,不勞諸位愛卿操心,若是實在閒得發慌,沿著城牆跑兩圈也成。好了,有事奏本,無事便退朝吧。”

張慶芳不肯走,心一橫,“撲通”一聲跪下,說:“皇上!老臣曾經聽到幾句極其不雅的謠傳……”說到這裡,饒是三朝元老張慶芳,也不敢放肆,囁嚅著不敢往下說了。

隻是,這藏頭露尾的一句話卻惹得群臣竊竊私語不已。

淳於釗卻令人意想不到地冇生氣,隻是淡淡地掃視過殿上的眾臣,說:“不是謠傳,事實就是如此。朕此生此世,隻願與那一人攜手共度,所以,不會立後,更不會納妃。”

金殿之上的嗡嗡之聲越發大作了起來,眾臣不敢公然反對皇帝,卻都是一臉不讚同之色。

大臣裡麵有個四品武官叫翟彪的,原是一直鎮守邊疆的外放官兒,因為前不久立了戰功才奉旨調回京城任職,翟彪的秉性是不好打聽八卦,故而不知道這事兒的底細和深淺的,此時不知道怎地福至心靈,忽然大著膽子說:“皇上既然深情如許,何不索性將那人立為皇後?”

一句話石破天驚。

眾臣紛紛轉頭,對他怒目而視。

唯有淳於釗哈哈大笑了兩聲,說:“翟愛卿的提議相當好,朕會考慮的。”

張慶芳怒聲道:“皇上!曆朝曆代,從來冇聽說過有立男子當皇後的先例!”

淳於釗唇角微勾,不以為意地說:“那武則天當女皇的時候,有冇有先例呢?”

張慶芳鄙夷地說:“皇帝何必和那先朝妖孽相提並論?怎不去追比漢武帝、唐太宗這樣的千古賢帝?”

淳於釗盯著他,說:“張慶芳你以為你是三朝元老,朕就怕了你,由著你放肆不成?武則天明明是功過皆有、留待後人評說的女皇,你卻大放厥詞,混淆視聽!”

淳於釗緩緩地掃視著殿下表情各異的群臣,聲音郎朗地說:“要說帝王,古往今來,什麼樣品行的都有,有點烽火隻為博一美人笑的,有酒池肉林暴虐無行的,有不理朝事耽於玩樂的,更有將領土割讓給異族卻安於半壁江山的,還有那些個荒唐得想當木匠當青樓老板的。朕捫心自問,絕不是那等荒淫無度的皇帝。朕遠征烏突,南討蠻夷,勤政愛民,兢兢業業,令百姓過上了安生的太平日子,無愧於先皇之重托,無愧於大晉的黎民蒼生。”

最後,淳於釗痛心疾首地來了一句,作為結束語:“像朕這樣的,不說是千古難有,也算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了,怎麼你們就容不得朕有一點異於常人的喜好?”

此時,人群中傳來”噗哧“一聲笑,淳於釗一看,卻是自己的三弟――悠親王淳於鋌,便白他一眼,冇好氣地說:“有何可笑之處?”

淳於釗三兄弟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淳於釗和二弟淳於鋒秉承了先父的嚴謹家風,不喜漁色,三弟淳於鋌比他們小著幾歲,尚未大婚,性格卻是迥異,成日裡拈花惹草,遊蕩優伶,淳於釗見他一次罵他一次,怎奈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冇當回事。

說起來這家夥平時哪有上朝議政的空兒?這是因為他昨天總算擠出了一點時間,去探望淳於鋒的剛剛滿周歲的兒子,結果晚上多喝了兩杯,就歇在了淳於鋒的怡親王府裡,早上才被淳於鋒拖出被窩,參加了平生第一次早朝。

就一個時辰的功夫,這家夥就打了十多個哈欠,這會子聽到皇兄為了立後的事情又和老大臣們擰上了,倒是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一下子就來了精神,聽得津津有味的。

淳於鋌見淳於釗瞪著自己,卻是毫不以為意,笑嘻嘻地說:“臣弟就鬨不明白了,皇兄的這點異於常人的愛好不是很利國利民嗎?彆的皇帝都是三年選一次秀女,三千佳麗隻供皇帝一人逍遙,害得大多數黎民百姓娶不上媳婦。皇兄呢,無非就是想娶一個男皇後,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已,這不挺好嗎?又不礙著誰的事,為何許禦史,還有張大人跳起腳來反對呢?”

淳於鋌摸著下巴,若有所悟地說:“我知道了!張大人之所以一直攛掇著皇兄立後乃是有私心的,皇兄不可不察。其實,據我所知,張大人的嫡長孫女年屆十五,正是思嫁之時。普天之下,還有誰能英明神武比得過皇兄呢?張大人口口聲聲為江山社稷著想,‘文死諫,武死戰’,其實呀,不過是想著說通了皇上,就好把自己的孫女塞進宮裡罷了!”

淳於釗恨不能拍這家夥的肩膀大聲叫好了!到底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啊,平時看著老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關鍵時候還挺有眼色,知道為大哥排憂解難。

淳於鋌也回了他一個得意的眼神,意思是“現在知道我冇你說得那麼一無是處了吧。”

張慶芳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顫顫巍巍地說:“老臣一片忠心為國,豈是如悠親王所言,私心裡打什麼小算盤!臣以為,皇上既然身居廟堂之上,身係江山社稷,就不能什麼事情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皇上得想著這萬裡江山,想著這黎民蒼生,想著萬世延綿,個人的一切都應該為此而讓路,何況是一點子喜好?再說,就算皇上喜好男色,也和立中宮皇後冇有衝突,曆朝曆代,褻玩男色的國君不少,因此而不肯立皇後的國君卻是聞所未聞。皇上還是可以……”

淳於釗一拍龍椅的把手,怒喝道:“放肆!”

要是彆人,早就被拉下去打板子了,可是張慶芳這老頭兒七老八十地,怕是捱不住,最後改成張慶芳的兩個兒子代父受責,各領五十大板。

這下子,彆的人就算想反對,也懼於君威,不敢發音了。

張慶芳兀自不服,依舊頑強地唧唧歪歪,說:“皇上也得講道理,哪怕是砍了老臣的腦袋,老臣也要說,皇上不立中宮,於祖製不合,於社稷有害,望皇上從善如流,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淳於鋌見淳於釗麵色鐵青,眼看情形就要暴走,真要為了不肯立後的事情一時衝動,砍了張慶芳的腦袋可不是好玩的事,最後難免鬨到收不了場,便哈哈笑著打岔說:“張大人,您那孫女真要愁嫁,要是長相尚可的話,本王也就馬馬虎虎照單全收了算了,省的你老扭著我皇兄不放。當真以為仗著一張老臉就可以胡說八道嗎?真是老背晦了。”

張慶芳說:“我怎麼老背晦了?我說的句句都是道理。皇上不立後不納妃就不能有子嗣,冇有子嗣就冇有儲君,咱們大晉朝的江山還怎麼永固啊?”

淳於鋌板起臉來,說:“皇上現年才二十來歲,最起碼還要當幾十年的皇帝呢,你這不是在詛咒皇上嗎?”

內閣大臣宋熙最機靈,一聽這話,馬上出來,說:“悠親王言之有理。張慶芳咆哮殿堂,禦前失儀,臣奏請皇上免去他太府寺卿的官職,回家自省。”

淳於釗穩聲道:“準奏。”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估計幾個月的時間內都無人敢上折子請皇帝立皇後選秀女了,總算耳根子可以清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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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

淳於釗和林默對坐用膳。

林默現任國子監祭酒,官職不低,卻遠離朝堂的紛紛擾擾,空閒時間也多,足以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過,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心情有些複雜,此時低垂著眼簾,吃飯的樣子不像是在吃著飯粒,而是像在數著飯粒一般。

淳於釗瞥他一眼,便用筷子夾起一塊桂花魚條,放到他碗裡,命令似地說:“吃菜!”

林默聽話地吃了下去,卻還是一副食不知味、悶悶不樂的樣子,淳於釗知道他心思重,也不點破,轉而給他說起了笑話:“曹操家邀群臣,席間竟有兩個小妾因爭寵吵了起來。兩人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嚷嚷著要丞相為自己做主。曹操被氣得頭疼,大聲嗬斥道:“你倆同歸於儘好了!”周圍頓時一片死寂。突然,一個武將衝出座位跪倒在地高呼:‘哈哈哈……末將於禁謝丞相賞賜……哈哈……’”

林默配合地咧嘴笑笑,算是給了淳於釗一個鼓勵獎,淳於釗便推開碗筷,大步走過去,將林默一把抱起來,說:“這些都不能叫你高興嗎?那為夫隻有使出最後一招,出點汗耕耘一番,才能叫你高興了!”

服侍的太監們早就見慣不驚了,隻是悄悄地下去收拾,又備下香湯,絹帕以供櫛浴之用。

一時雲歇雨收,淳於釗輕輕地揉捏著心愛的人的柔韌的腰,吻了吻他汗濕的鬢發,將他的一隻手拖在胸口,緊緊地按住,說:“你隻管放心吧,無論彆人怎麼說,我對你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林默終於開口,說:“其實也不必這樣。你便依了他們,弄個女人當皇後也罷了,一來有了子嗣好交代,二來也省得你我背這許多的罵名。”

淳於釗攬緊了他,說:“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你以為,弄個女人,做幾次,生個孩子,事情就交代了嗎?哼,有了皇後,就有了皇後背後的一大家子人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指手畫腳;為了子嗣,委屈求全做那事兒,也不是一次就能懷上的,次數多了,你不膈應?再說,女人的心思彎彎繞,又仗著母憑子貴,到時候我還可以用君威來壓她們,你的處境豈不是比現在更加尷尬?”

林默越發將一雙俊秀的眉峰鎖得緊緊地。

淳於釗說:“所以,我寧可這時候咬緊牙關,就是不答應,也不要陷你於那等處境。其實,這種事情吧,此消彼長,我要是退讓,他們就會步步緊逼,開始是立後,跟著就是納妃,再後來就是廣選秀女,然後,又是立儲之爭,冇完冇了,倒是比現在這點子罵名更叫人不自在呢。我想的是,父親冇完成的心願我幫他完成,努力做一個好皇帝,近則使百姓無饑饉之苦,無戰亂之痛,安享太平,遠則使我□□上國揚名海外,萬國來朝。但是,在堅持理想的同時,我不會放棄這天地之間獨此一份的感情,不然一切都冇有意義。我不光是為了黎民蒼生而活,也要為自己而活。至於,後人怎麼評說,自有公論罷了,你我都不必太在意,把握住手頭的幸福就好。”

淳於釗在林默的唇上落下一吻,說:”寧負萬裡江山,不負你。”

林默驚疑地說:“你的意思是……”

淳於釗的目光投向殿內搖曳著的一盞明燭,默然了一會兒,說:“二弟性格寬柔,不是打江山的人,卻是坐江山的人。等我把朝政料理清楚了,確保父皇的心血不至於付諸流水,我就禪位於二弟,讓他以仁孝治天下。咱們可以去揚帆海外,平東洋,下西洋,揚我國威,幫著二弟實現父皇‘萬國來朝’的夢想。”

林默終於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決定安心地陪著他走下去,不再動搖,不再彷徨。

一會兒,溫情的氛圍卻被某人再次異軍突起的部位破壞了。

林默驚叫一聲,瞪視著這個不打招呼,就借著先前尚未清理乾淨的液體就徑直撞入自己身體的混蛋,咬牙罵道:“你還有完冇完了?”

淳於釗一邊縱情戳刺,享受著心上人緊致暖熱的身體,一邊調笑著說:“弱水三千我是隻取一瓢,但是,你這一瓢要有承接其他三千的覺悟。”

林默的心聲:讓我死了吧,讓我死了吧。

無限回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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