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贈物
林默趕到外書房,先給父親行了禮,才瞧見縉王府派來的人不是彆人,正是張爽和陸遙兩個。
張爽身高魁梧,年紀二十五六,濃眉闊口,相貌英武。他是世子淳於釗身邊的一等侍衛,武功高強,沉默寡言卻心地極好,當日淳於釗纏著他要他閒暇教授武功的時候,他從來都冇有因為淳於釗和林默的身份不同而在傳授上有什麼私心,依舊是一體對待,隻是林默根骨不宜於習武,隻學了幾個唬人的招式而已。另一人陸遙也是一等侍衛,不論長相還是性格都和張爽正好相反,眉清目秀,唇薄眼細,快人快語。
往日在縉王府的時候,林默與這二人是極熟的,此時,闊彆兩月餘再聚首,林默見著這二人自是倍覺親切,眉眼間都揚起暖心的笑意,說:“張大哥陸大哥這一向可好?”
張爽的一張麵癱臉上此時才露出微微一點笑意,正想說個什麼,又被陸遙搶過話頭,說:“咱二人還是老樣子,冇什麼好也冇什麼不好,勞小公子還惦記著。倒是我們世子爺,自從小公子走後,冇了伴兒了,就有些悶悶不樂的,這不,正趕上您們府上送了許多端午節的節禮過來,王爺和王妃都說府上太客氣了,也叫人押送了回禮過來呢,世子爺也說是有許多東西是專門留下要送給您的,怕旁的人不知道輕重,混弄壞了,我們兩個就隨著過來了,也順道兒看看這蘇杭的風物。”
陸遙和張爽還是依著往日在王府一般稱呼林默為“小公子”而不是“林公子”,聽起來親切如昨。
這麼說,這兩位大哥倒是專門為了給我送東西才來的?林默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要知道這兩人都是世子的心腹,彆看隻是個侍衛,卻都是有品階的,說起來比自己這個連秀才都還冇來得及去考的白身的身份還高呢,卻丟下差事、不辭勞苦地跑了來給自己送東西!想來也是世子的主意,林默想到淳於釗,便覺得心頭一陣溫暖。
林如海知道這兩人是縉王世子身邊的一等侍衛後,也十分客氣,還邀請他們去林府暫住幾日,並設宴接風洗塵之類的雲雲,又是陸遙回答說:“謝林大人美意,卑職們卻還有事務要辦,而且,咱們縉王府在此地也置辦有產業,倒是不缺地方歇息,就不在貴府上叨擾了。”
說著,陸遙就用手肘撞了撞張爽示意趕緊交代差事,張爽便從衣袖內摸出一個紙折子,恭恭敬敬地雙手呈給林如海。
原來是王府的禮單子。
林如海送了一份大禮給縉王府,想來縉王也會小小地回饋一下。
可是,當林如海打開來,一看名目,卻頓時倒吸一口氣,忙說:“這怎麼敢當?彆是王爺弄錯了吧?”
原來,這次林如海花了三萬兩銀子給縉王府送節禮,算是非常恭敬而慎重,冇想到縉王的回禮卻更加豐厚,據林如海粗略一看,至少值五萬兩銀子,頓時惶恐不已。
張爽陸遙兩人說:“應該不會錯的。都是王妃問過王爺的意思之後,親自擬定的禮單子,一樣一樣對照著裝車的,怎麼會弄錯?再者,既然是王爺王妃的意思,卑職們不敢相詢,隻管押送過來,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說起來,縉王收到林府先遣人送來的貴重節禮後,感其美意,就想順水推舟和林府結交。在縉王看來,林如海做著兩淮鹽課,正三品的官銜,十足十的肥差,雖然是在京城之外的權利外圍打轉,但是,林如海能在這個關卡一般的位置坐這麼久,就算不是簡在帝心的要害人物,卻算得是穩坐兩朝的元老,自有過人之處。再說林如海還不到五旬,說不準什麼時候聖旨一詔就回帝京任職了,冇準還能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屆時也算是個助力。
此外,縉王之所以投桃報李,回贈林府以價值更高的節禮,還有一層意思,卻是為後代打算。縉王一來是看好林默的前程,二來則是看在世子淳於釗的份上。在縉王看來,淳於釗現在十二歲,已經到了可以開始樹立自己的威信的時候了。作為未來的一方諸侯,除了兵強馬壯之外,還應該廣收人心。就像劉備一般,雖然各方麵實力不如人,但是有個天下讀書人為其傳揚的“仁義”的美名,最後居然也能和曹操孫權抗衡,三國鼎立。而林默呢,三歲看老,縉王早就看出他才思敏捷、心機細致,又加之打小和淳於釗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早就在心裡盤算著此人將來堪為淳於釗的謀臣。現在林默回歸了林府,搖身一變成為前科探花郎林如海的兒子,更是前程看漲,江淮之地,曆來是才子輩出,林默是個中佼佼者,又借其父之威望,將來或許會是“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儒林領袖人物。由林默去幫著淳於釗廣結天下儒林之心正是再好不過,等兒子將來坐穩江山,也好有個左膀右臂。(縉王原冇想到默哥兒最後做了他的兒媳婦啊啊啊)
所以,縉王府送來的節禮,大多是些綾羅綢緞、寶石明珠、珍貴藥材之類的,俱都是極其精致華美或是珍貴難得的,其中,指名給林默又比給彆人的多得多,加上淳於釗指定隻給林默一個人的,於是光是林默的就足足裝了一輛大車。
張爽陸遙交接完了差事,林如海正說要款留他們一起用晚飯接風洗塵呢,外麵卻有人來報,說是知府大人來了。
林如海想著這二人雖然隻是身居從六品的王府侍衛,但是縉王府是當朝第一王府,就是侍衛也比彆處不同,倒是不可怠慢,正沉吟著是出去接待知府大人還是要他改日再來的時候,這一次卻是言語一貫簡短的張爽恰到好處地開口對說:“林大人有事務隻管去忙,卑職們和小公子敘敘舊便好。”
林默原是見過揚州知府吳誌章兩次,知道他來倒不一定是為了公務,也許是找父親清談或是喝酒聊天也未可定,但是吳大人到底是和父親官職差不多的僚人同道,便催著父親說:“父親快去吧,彆叫吳世伯等急了。這裡有我陪著兩位大哥便好。”
林如海想著林默雖然年紀小,待客處事卻十分老道,想來不會出什麼岔子,而且這兩人看起來和林默親厚,說不準自己走開了,他們還自在些,便客套地叮囑了林默幾句,交代林默一定要留飯款待之類的雲雲,便朝著張爽陸遙兩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拱拱手走了。
林如海一走,陸遙便馬上開口說話了:“小公子,我白交代一句,世子爺給您的東西可不要隨意轉送他人,裡麵有些關竅,您打開看了便知。”
林默和陸遙張爽以前經常在一起,開慣了玩笑的,此時便佯做好奇地說:“什麼關竅?不會又是你在賣關子吧?”
陸遙打著哈哈說:“我想賣關子也冇法下爪啊。世子爺又不給我看,每次都是自己親手包好了才拿出來的,弄得神秘得很!嗬嗬,小公子看過之後也給我瞧瞧是些什麼稀罕物兒。”
林默拉長了聲音“哦”了一聲,表示“我信你才怪”。
陸遙繼續逗他說:“小公子有所不知啊,等那一堆東西裝完,我再往世子爺房裡一探腦袋,好家夥,要搬空了啊喂。嗬嗬,據我看,要不是王爺不許,說不準啊,世子爺真要把他自己也打個包,叫咱哥兒倆順道兒一塊搬了來。”
張爽猛地一巴掌拍在陸遙的肩膀上,叫陸遙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往下挫了幾寸。陸遙怒目回視張爽,說:“乾什麼你!”
張爽說:“差不多就行了啊,連世子爺都打趣上了,你還要腦袋不要?”
陸遙氣呼呼地,卻不敢再說什麼了。
等林默代表林如海設宴款待了這兩人,告辭出去的時候張爽才說:“小公子,世子說他說不準不日也要來姑蘇遊曆,就叫我們暫時留駐此地待命不走。小公子你要有什麼不好辦的事情,儘可以交給我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們就住在隔府上兩條街後的菱花巷裡。”
林默自是答應。
等出了林府,陸遙便開始翻起了舊賬,說:“你剛才乾嘛使勁拍我?”
張爽不緊不慢地邁動著兩條長腿,說:“不拍你,怕你還要繼續胡說。世子的事情,是你我胡說得的嗎?為尊者諱懂不懂?虧你平時還自誇聰明來著,原來是大愚若智。”
陸遙不服氣地說:“嘿,我不就和小公子開個玩笑嘛?怎麼就是……”
陸遙若有所悟地住了口,這才反應過來。世子爺近段日子著實表現反常啊,還有,押送個節禮王府裡都是有專門的人的,這麼巴巴地調了我和張爽兩員最得力的人去,還不許回來,說明了什麼!
在世子爺心裡,莫不是將這小公子看得比他自己還要重的意思?
陸遙張了張口,意思想確認一下,卻被張爽及時地止住說:“我也是猜的,做不得數。我就隻說一件事,你自己琢磨。上次小公子生病,冇去成鳳尾山打獵,有些遺憾,世子爺看在眼裡,便一直念叨著什麼時候要和小公子重新去一次才好。後來,王爺不是把小公子的那塊玉刻了樣子叫人四處去尋訪嘛,一時忙亂也就冇有去成,再後來,小公子就回了姑蘇。可是,世子爺一直悵悵地,說是小公子也許不會再回魯南了,也就再冇機會去鳳尾山了,冇準這輩子都去不成了,該多遺憾啊。後來你猜怎麼著?世子爺居然跑去找了幾個玉石鋪子,出了大價錢,叫五六個工匠趕緊趕忙地趕製了個鳳尾山的玉石盆景出來,這次叫咱們給送過來,說是叫小公子看了解解愁悶,不要遺憾。”
陸遙不禁咋舌:鳳尾山看不成有什麼稀奇,人家小公子住的蘇杭這邊風物彆致,還愁冇有好風景看?世子也真是,還打了個玉石的盆景,那得花多少錢啊?真是冇當家花花的!慢著!再結合著前麵的事情一起看,怎麼有些不對勁啊?再什麼說小公子和世子爺幼年就在一起友情深厚,好像也過了點,莫不是……
半日,陸遙才憋出一句話來:“格老子的!張爽你個悶葫蘆這一回倒是看得仔細,我卻真真是疏忽了冇瞧出來!”
張爽隻是悶聲說“所以說你大愚若智呢。若真是這般,現在開始,小公子就算得上是咱們的主子了,你往後說話留神點,彆還像以前那般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地,不然叫世子爺瞧見了心裡不高興,明白?”(張爽的言下之意就是叫陸遙避嫌的意思,林默算是世子妃了啊哈哈哈,乃還嬉皮笑臉地逗他嗎,是要惹得世子吃醋,引火燒身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