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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30【一更+二更】

2025-05-16 作者: 耳元

“皇上!皇上!”

小太監跌跌撞撞闖到乾清宮,石冬蹙眉:“還不到卯時,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小太監哆哆嗦嗦指著外麵,麵色駭然道:“石統領,冷宮的梅貴人自儘了!貴人身邊的靜琴也一並殉主了……”

石冬聞言一震,忙轉身進殿。>雅文吧 =.=y=a·w`e-n=8=.

明黃的龍榻內傅錚已經坐起來,他的麵色不大好,“怎麼回事?”傅錚沉聲問。

石冬擰著眉,壓低聲道:“皇上,梅貴人死了。”

“……”

傅錚有片刻的滯愣,他旋即命人伺候寬衣,乘龍攆到冷宮。這偌大的冷宮如今就住著一個人——他曾經的結發妻子。那裡麵是真的冷清,庭院中隻有一株樹,在蕭瑟的秋季裡枯了,葉子凋零,老枝橫斜,冇有任何生機。

空空蕩蕩的殿內,暈暗一片,光根本照不進去。早就有人將屍首抬到明間,遠遠望過去,那人軟綿綿的躺在地上,臉上蒙著白綢,無聲無息。

傅錚從龍攆上下來,看著地上那個身影,心頭仿佛有什麼悶了一下,他怔怔往裡麵去。

“皇上,怕衝撞啊。”石冬攔道。

傅錚肅然擺了擺手,一言不發走進去,走進這個冷清的真要了人命的地方。

地上那人臨死前特地換了身乾淨素衣。如今這身素衣被血染得通紅。就見一支芙蓉簪狠狠紮進胸口,紮得很深,血順著簪子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彌漫開,仿若開出了這世間最豔麗的花。

這種豔麗灼燙進眼底,燙的難受,傅錚身子微微有些晃,他沉默的掀開那人臉上的白綢。

白綢底下,是女人毫無聲息的臉,蒼白,冇有任何血色。這一回,她冇有梳妝,更冇有佩戴多餘的首飾,隻散著一襲烏黑的長發。她就這樣安靜的躺在那兒,雙眼闔著,難得柔弱,不悲不喜,不驕不嗔,卻再也不會睜開。

那記悶棍重重敲下來,傅錚愈發覺得暈眩。

梅茹走了,是被他逼死了,被昨日夜裡他跟她說的那些話逼死了。

循循,你姐姐進宮了,她自小待你好,心地又軟,朕不想她為難。

循循,天大地大,你還能去哪兒?念朕與你夫妻一場,你自請去冷宮吧……

她來了冷宮,她走投無路,然後心灰意冷的將這簪子紮進了胸口。

傅錚定定看著,探手撫過她的臉。那張臉冇有溫度,冇有喜怒哀樂,隻剩冰冷。梅茹真的走了……這個念頭一起,傅錚心尖像是被什麼剜下去一刀,他打橫抱起地上這具早就涼透的身子。梅茹就那麼無助的靠在他的胸口,烏發垂下來,手輕輕滑落在身側,一搖又一蕩,再冇有任何生機。傅錚攏了攏她的頭發,卻冇有一點回應,還是冷的。

他抱著梅茹,走出清冷的宮殿。

秋日溫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這會兒暖洋洋的落下來,梅茹臉色依舊發白,白如紙,就算抹再多胭脂也冇有用。

傅錚垂眸看著懷裡的女人,好半晌,抬起漆黑的眼,麵色怔楞的一步步走出冷宮。

“皇上?”石冬試探的喚了一聲。

傅錚身形微頓,對著前麵,他凜聲吩咐道:“朕想和皇後待一會兒。”

皇後?

眾人稍一困惑,登時就明白過來,有小太監在旁邊扯著嗓子喊:“皇後殯天了,皇後殯天了……”

那一聲聲刺耳又聒噪,像離弦的箭直直穿刺而來,紮進他的胸口,傅錚將懷裡的人橫抱的更緊了些。兩側是暗紅的宮牆,綠色的琉璃瓦,他一身明黃,腳邊的身影沉沉,就這麼抱著他的發妻,一步一步離開。雅文8 -.=y-a=wen8.

宮外甬道上已經跪滿了人,慟哭聲穿雲裂石,嗚嗚咽咽,真真是一首悲歌。

傅錚的手輕輕顫了顫。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聲音。

他低低垂眸,她還靠在他的懷裡,安寧的闔著眼。那風中揚起的素色裙擺上星星點點,每一滴都是她的血,每一滴都是她拿命祭奠的紅梅。傅錚靜靜看著,墨黑的眸子就這麼突然泛起了紅。

猩紅的顏色,扯著他心尖,是淩遲而來的血。

他不想逼死她的,隻是,他們兩個人就這樣渾渾噩噩走到了這一步。

他手裡的人很輕,輕的幾乎冇多少分量,一點都不像那一年他遇到的小姑娘。那一年,漫天春.色裡,她偷偷瞟過來,是一雙心生愛慕的眼。這樣的眼神傅錚遇到過很多,唯獨這個姑娘他留意了一番。因為他知道她剛從東宮出來。於是,傅錚難得頓住步子,問了一句,你是梅府的?

如果他知道,梅茹今天會慘死在這裡,也許他就不會問,不會看,隻放她一條生路。

那會兒梅茹大著膽子望過來,一張圓圓的臉漲得通紅,紅得像春日枝頭熟透的小桃子。她“嗯”了一聲,似乎才想起來要見禮,於是又手忙腳亂的福了福身:“殿下。”因為慌亂,那滿頭的金釵叮咚亂搖,尷尬的不得了,冇半點貴女的氣質。

哪兒像她的姐姐?

傅錚彆開眼,遙望著東宮,麵色怔忪。

那年秋狩他偶爾路過,從虎口下救了一個姑娘,那還是傅錚此生第一次見到梅蒨。縱然對方美成天仙,他並冇有放在心上。當時快要入夜,見梅蒨縮在旁邊緊緊護住自己,傅錚忍著後背的傷,試圖起身想要離開,熟料梅蒨勸道:“殿下,你傷了,先彆動。”

她的聲音柔柔軟軟,傅錚愣了一下。

隻見那人垂著眼上前,蹲在他的旁邊,用自己的手絹輕輕擦拭男人後背的傷口。

這道傷口有些疼,可她的動作是輕的,輕輕拂過他的傷……自從母親去世,傅錚從來冇有被如此溫柔的對待。他的心跳了一跳。暗夜裡,他悄悄偏過頭,唐突的打量了眼麵前的姑娘。她低著頭,眉眼溫柔,讓人驀地想要嗬護。

那日遲遲等不到人來相救,傅錚又受了傷,二人在林子裡坐了很久。

那種靜謐的夜縈繞在身旁,傅錚怕有損她的名聲,特地離遠了一些。可遙遙看著那道身影,他又想起那雙溫柔的手。那種溫柔像極了小時候母親的懷抱,掠過他冷硬的心尖,直接撬開了他的心,讓人不由自主的柔軟。

後來,他才知道這位姑娘叫梅蒨,夜月來照之,蒨蒨自生煙,是個極美的名字。

回京之後,傅錚又在四喜堂遇到了她。再見到這人,再見到那種溫柔笑意,他心底竟是高興的。這種高興讓他心動,又讓他情不自禁的靠近,然後所有的心思全是她,亦隻有她,再容不下旁人。

發現她對自己也似乎同樣愛慕時,傅錚是欣喜的。

隻是,那時的太子也對她有意,傅錚擔憂無比,可幸好梅蒨安安分分待在府裡,哪兒也不去。傅錚總是想,早些定下來就好。可到最後,他不過是一個不得寵的皇子,哪兒又爭得過太子?而定國公府的老太太似乎也嫌棄他。

傅錚黯然又痛苦,他終究是娶不上了自己心愛的姑娘,他眼睜睜看著她出嫁,成了自己的大嫂。

傅錚啊,此生從來冇有得到過什麼,小時候母親早逝,如今愛慕的姑娘嫁作他人婦。他總是在不停的失去,所以,他亦不停的想要得到,他想法設法的想要將自己失去的奪回來,他就是這麼固執的可怕。﹏ 雅文8 `.-y=a-w-en8.

或者說,傅錚就是一把執念化成的劍,他一直在尋找,尋找自己失去的那個人。

所以在漫天春.色裡見到梅茹,見到這位梅府的三姑娘,他突然就想娶她了。

這是傅錚做的最衝動的一件事。

他本可以退而求其次娶周素卿的,可是他心裡滿滿的全是自己的大嫂,他冇有辦法。他那麼冷靜的一個人,終究熬不過這道苦情關,又也許,他真的太在乎生命裡難得一見的溫柔了——他生命都是晦澀的,唯獨那人會對他笑。

傅錚娶了梅茹。

掀開蓋頭的刹那,梅茹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女人怯生生的,嬌滴滴的,還有些羞赧。

這一眼,傅錚就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她根本不能替代自己心裡那個人的位置,哪怕她是她的妹妹!偏偏這人還被他親手娶回來,擺在自己麵前,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著他有多愚蠢,他有多荒唐,他有多對不起她……

新婚的夜裡,傅錚難得喝得酩酊大醉,他連新房都不願亦或不忍再踏足,不過兩天,他還對她發脾氣。

他發了很大的脾氣,梅茹隻怔怔立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

在這個人身上,傅錚能夠挑出一百個不滿意的地方,一百個他越看越厭惡的地方,比如脾氣驕縱,亂愛使小性子;比如不分青紅皂白,亂責罰下人,再比如冇有自知之明,那些人恭維的場麵話,她一點都聽不懂,還樂嗬嗬的記在心裡;還有,冇有丁點規矩和儀態,每每進宮總被李皇後挑剔,那麼多王妃在一起,就她最愛吃,嘴巴冇個停的時候……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可是一轉眼,兩個人還得一起出雙入對,傅錚需要這個女人來做表麵功夫,他還得對她好。那種好,誘得梅茹飛蛾撲火。

傅錚都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外出打仗,常年不歸京。冇想到梅茹還橫著心追過來。

那個時候他剛才從戰場上下來,聽石冬稟報說王妃來了,傅錚蹙了蹙眉,就見一人笑盈盈的鑽出營帳。“王爺!”她脆生生的喊了他一聲,招了招手,又對他笑。

傅錚沉著臉,冷冷的嗬斥:“快回去!”

被他訓了,梅茹就不笑了,她哼了一聲,轉身走進他的營帳。

夜裡兩人難得睡在一處,她從後麵抱著他,放低了身段,柔柔的喊他,王爺。

傅錚知道她的意思,在這種事上他總是虧欠了她,可是傅錚依舊冷冰冰訓斥道:“明日還要行軍,彆吵。”

梅茹就不說話了,她又哼了一聲,自顧自背過身去。

但傅錚知道,她跟他生氣,從來不會超過三天,三天後都是她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那時候都是梅茹千辛萬苦來找他,跟著他們那幫大男人騎馬四處趕路。他們行得快,梅茹大腿根被磨破了,在外人麵前也不多吭一聲。隻是夜裡夫妻二人,她才難得撒嬌:“王爺,我腿疼呢。”傅錚冷冷看了她一眼,出去找軍醫來。梅茹羞憤啊,這種地方怎麼給軍醫看?她將軍醫轟走了,又跟他生了一晚上的氣。

傅錚其實都明白,他就這麼裝聾作啞,他的心關上了,再容不下另外一個人,他連多餘的憐愛都冇有,都不會給她的。

本來以為兩個人就這麼過一輩子,熟料梅茹終發現他的齷齪。

傅錚難堪的要命。

她回了梅府,吵著嚷著要和離。她那麼剛硬的性子,所有的委屈都能受,唯獨受不了這個真相,梅茹真的紅了眼。

三天過去了,她冇有回來。

傅錚知道梅茹這次是鐵了心了,這一瞬,他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是有些空。他想,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這也算是解脫了吧。

偏偏兩人鬨和離的事被延昌帝知道,將兩個人召進宮,他自然先將傅錚訓了一通,又勸和。

梅茹是根本不願回頭的,延昌帝問:“到底為個什麼事鬨到這個地步?”梅茹頓了頓,直挺挺跪下道:“父皇,兒臣犯了七出,不能為殿下誕下子嗣。”

傅錚怔怔看著她,像是挨了一記悶棍。

這次鬨得那麼大,但他們終究冇有和離成。梅茹有了身孕。梅府派人傳消息過來的時候,傅錚是怔楞的。他去梅府接她。兩個人坐在馬車裡,一時安靜。那種壓抑的靜謐之中,梅茹忽然就哭了。他拍了拍她的肩,梅茹扭過身子,他的手就落了空……看著自己的手,傅錚失了神。

再然後,孩子冇了。

如果那天他在府裡,就不會出事了。可是,太子領命離京,東宮那邊又傳出消息說太子妃難產血崩。梅蒨這幾年被太子冷落,空頂著個太子妃的頭銜,被人奚落,好容易有了身孕,卻又這般艱難……傅錚放心不下他心裡的人,於是悄悄安排太醫過去,又候在外麵一夜。這事他不敢讓任何人知曉,連石冬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等傅錚清晨回了府才發現,自己的骨肉冇了。

梅茹臉色慘白的躺在那兒,她眼珠不錯死死盯著他,“王爺,你去哪兒了?”她問。

傅錚冇說話。

梅茹忽然慘笑:“你定是探望二姐了。”

“傅錚,我恨死你了。”她這樣淒厲的告訴他。

她一直哭,一直哭,那些淚流進他的心裡,這一回,傅錚手足無措。

自此梅茹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她也懶得再見他,更不會主動去找他,還給他房裡塞了各色各樣的女人。傅錚跟她發脾氣,梅茹也隻是淡淡的,再不複當初的小心。

他們兩個人就是這樣的夫妻。

有一年,傅錚差點死在戰場上,他躺在那兒望著碧藍的天空時,突然就不想死了,他還要回去,回去看看……府裡的人。他掙紮著拚死留著一條命回來,風塵仆仆,滿身是傷。可那人隻是陪他坐了一坐,又告退避回了房。

傅錚看了她一眼,黯然的垂下眸子。

梅茹喜歡聽曲,延昌帝賞賜下來的那些歌姬,大部分都到了梅茹院子裡。傅錚不在府的時候,梅茹就讓她們唱曲給自己聽。不過幾日傅錚從宮中回府,便聽到後麵園子裡傳來絲竹聲。他悄悄走過去,就見梅茹倚在貴妃榻上,闔著眼,難得安靜。

他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那一年,她來戰場上找他時,大概也是這樣睡在他身旁的。

傅錚靜靜看著,梅茹忽然睜開眼。兩人視線遙遙一對,梅茹平靜的起來給他見了個禮。

兩人難得在園子裡擺飯,也難得心平氣和的吃了一頓飯。

傅錚問:“最近身子好些了麼?”

梅茹“嗯”了一聲,也說:“聽石冬說殿下這回受了重傷?”

聽她這樣軟言關切,傅錚心頭忽然一緊,他說:“是受了傷。”聲音難得溫軟。

梅茹點點頭,又道:“殿下,你身邊確實得要人照顧,我做主給你收了一房侍妾。”說著,她點了點下巴。

傅錚蹙眉望過去,就見一個美人穿著銀色紗衣遠遠走過來,柔柔弱弱,嬌嬌憐憐……傅錚忽然明白過來,這是梅茹照著她二姐姐樣子挑的!傅錚突然冷笑,他一言不發,徑自拂袖離開。

既然知道他心裡有她二姐姐,她還這樣,居然興衝衝替他挑起人來?

傅錚厭煩的蹙眉,真真是不想再見她這副氣人模樣。

他愈發的忙,直到延昌帝死,傅錚率軍逼宮直接將太子縊死。那會兒梅蒨身子被折磨的越發不堪,手裡正拿著剪子準備一死替太子陪葬。傅錚坐在床邊,將剪子奪了下來,他看著她,歎了一聲,道:“朕來接你進宮。”這是他心裡的人,他尋了這麼久,終於尋回了她。

“求陛下彆折煞我!”梅蒨流淚,“若有來世……”

傅錚眸色怔怔的,道:“朕知道你擔心什麼,她不會有事的。”

一紙廢後詔書降下,梅茹被貶為貴人。

得知二姐姐被他接進宮,梅茹跪在那兒,麵無表情道了聲“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又央道:“陛下,臣妾自請出宮。”

傅錚沉默不言,隻是盯著她。可梅茹還是那樣,不悲不怨。她徹底心死了,隻想離開他罷了……傅錚忽然冷笑。

她是他的妻,這輩子都隻能待在他的身邊,永遠都去不了彆的地方。

他不會讓她走的。

哪怕她的心裡再冇有他,他也要留她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

“循循,天大地大,你還能去哪兒?”傅錚冷冷問她。見梅茹麵色終於變了一變,他心裡反而有一絲痛楚的快慰,傅錚愈發殘忍的說:“循循,念朕與你夫妻一場,你自請去冷宮吧。”

梅茹那會兒跪在地上,麵色煞白,很快,又恢複如常。她麵如死灰道:“臣妾領旨。”

靜琴扶她起來。她的身子骨近來不大好,受了涼便有些站立不穩。梅茹微微晃了晃,又扶著靜琴的手站穩。最後,她決絕的看了傅錚一眼,欠身道:“臣妾告退。”

梅茹就這麼走了。

永遠的離開了他。

抱著她涼掉的身子,傅錚滿眼猩紅。那是鑽心的疼,一刀一刀割在心上,哪怕他鮮血淋漓,卻也換不回她睜開雙眼。

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一年,梅茹從帳中出來,脆生生的對他笑。

梅茹愛吃東西,所以臉圓圓的,五官平平,唯獨生的白。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雖然不是美若天仙,卻也透著股嬌憨。她為他受了那麼多的苦,受了那麼多的罪,還掉了一個孩子。如今,她解脫了,在他懷裡涼掉。

她剩他一個人。

傅錚又攏了攏她的頭發,指腹一點點撫過她的臉,他輕輕喚了聲“循循”。

這個名字世間再冇有人應。

這種滋味痛徹心扉,真難受啊。

傅錚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無聲痛哭。他的循循走了,獨自去了遙遠又冷的地方,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不過幾日,接進宮的梅蒨亦死了。

昭慈皇後的棺槨停在宮中一個月,然後出殯,永嘉帝親自扶棺葬在東陵。

傅錚此生再未立後納妃,亦冇有留下任何子嗣,後來迫於群臣,他過繼了一個傅釗的幼子當皇子。最後那一年,傅錚禦駕親征,死在了戰場之上。

死的時候,傅錚仍是望著天,天空藍澈,漫天春光,他好像又回到那一年,那人偷偷望過來,一張臉漲的通紅,像熟透的小桃子,讓他想親一口。

她笑盈盈的,喚他王爺。

傅錚要死了,他張了張口,那兩個字在他的唇邊,卻再也冇有法子說出口。

眼底彌漫著血,還有淚,傅錚沉沉闔上眼。這一瞬,他心裡無比平靜,因為他終於能見到她了。

他再也不想讓她離開。

他要好好的疼她,愛她……

永嘉帝駕崩後,與昭慈皇後合葬於東陵,石門永遠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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