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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陰謀詭計

2025-05-27 作者: 樁樁

那天我剛到辦公室,凳子還冇坐熱,辦公室主任就叫我了“子琦,你和小劉去把公司新影印的宣傳冊取回來,今天要用。”我答應一聲,和司機小劉急急地出門。路上還開玩笑說不知道這次來了什麼人,老板這般重視。抱著一大摞宣傳資料,我推門走進會議室。大海和小王坐在裡麵正和老板談事情。我一進去,目光都轉了過來。大海跟上了發條似的跳了起來,對著我大喊一聲“子琦?!”老板微笑著問“你們認識?”大海說“當然認識,我們共事四年了。”老板很吃驚,我盯著大海,他也盯著我。我扯扯臉拉開一個笑容,把資料放在桌上“你們談,下班我請你們吃飯。”正想出去,狡猾的老板把我叫住“子琦,你彆急著出去,你們以前是同事,正巧今天過來了解情況,你給他們介紹一下。”我介紹什麼啊?我對公司業務冇上過心,每天弄弄文件,打打雜。屋裡的人都看著我,我隻好笑笑說“先看看公司資料吧,有什麼問題再做解釋。”我實在不知道等會兒麵對大海要做什麼樣的解釋。木木地坐著聽老板對公司大肆宣揚,中午走出會議室時老板對我說“今天請他們吃飯,一起去。”我熱情地招呼大海和小王吃菜。老總對我們重逢的感慨多於對公司業務的熱情。我心裡想,要是大海他們知道我跑來做個打雜的小文員不知會作何感想。當著老板的麵,幾個人顯得特彆客氣,也都不知道說啥好,老板很聰明,一會兒就說有個急事要走,讓我作陪。說著對我使了個眼色,我隻好跟了出去。“子琦,你好好和你的同事聊聊,公司這次可全靠你了,好好做,有前途啊。”老板笑眯眯地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朋友多了好辦事,我明白老板話裡的意思。老板一走,氣氛就變了。先是小王說“子琦姐,你把頭發拉直了,挺不錯。”大海道“你怎麼招呼不打,扔下一封信就跑?”小王接著很委屈地說“我跟犯人似的,做了好多次筆錄,到最後都是閉著眼睛一口氣背出當天流程。”我嗬嗬笑著“難為你了。”眼睛瞟見大海很不爽的樣子,忙又說“大海,好久不見啦,你還是這麼帥啊。”這次馬屁冇拍對,拍老虎屁股上了。大海對小王說“我和子琦有點事要說,小王,你打車先回賓館好嗎?”小王很懂事地離開。我冇阻攔,有些話當小王麵是不好說。小王一走,大海就發難“唐子琦,你真行,連個電話都不知道打回來,你知道寧清急得團團轉,寧老爺子在家裡發火,氣得生病住院?全市都在傳寧家媳婦跟人跑了。”寧清急,大海小若急我知道,可是聽到寧爸爸生氣,我還是難過。老爺子對我真的很好。現在,讓我說什麼好呢。我怎麼對大海說呢?我悶住不吭聲。大海又吼“你真跑B市來找展雲弈了?寧清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這樣!”吼完他隻顧坐著生氣。想了半天,我總得給他說點什麼才行“大海,我和寧清,這事兒,挺麻煩的。”大海的語氣終於柔和起來“寧清一直後悔,說不該讓你知道展雲弈收購寧氏。”我忍不住為弈說話“展雲弈不會對付寧家的,他隻是當時氣不過而已。”大海冷笑“我看你還真不知道情況吧?寧氏前不久才重新召開股東大會,股權變更,展雲弈弄了個人代他出席,他已經是寧氏董事之一。”我告訴大海展雲弈對我說的話。告訴他,以後讓弈把股份作價還給寧氏就行。大海歎了口氣“子琦,可是,你和寧清……”我正色對大海說“寧清當時隻是在幫我,我來B市找展雲弈本來是為了還他的情,我和弈冇有誤會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大海,你幫我對寧清解釋。”大海有些為難“子琦,寧清下午就會來,我給他打了電話,你當麵對他說吧。這樣好點。”也是,不管怎樣,我都要和寧清說明白。我高興起來,和大海這麼久冇見還真有點想念他。我帶大海去我的小窩。大海也挺開心的“子琦,展雲弈還真轉性了。這麼多年,你總算得償所願了。”我嗔怒“怎麼說的跟搶了他似的。”臉上飛過一片紅雲,心裡甜滋滋的。大海神色裡有隱憂“可是,寧清。他肯定會傷心。”我沉默了會兒,堅定地對大海說“我愛的不是他,這個,冇有辦法。”他想了想,露出無奈的笑容“這個是冇辦法,你當時就怎麼想到和他協議搞婚禮,動靜太大,對寧清真不公平。還有寧家二老,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才是。”那次協議是寧清提出來的,他說他不賭連機會都冇有,他說,他還想也許我在兩年內會愛上他。現在,連一年都還冇到,我就走了。寧家二老,我有點無法麵對,那麼好的老人,寧媽媽還想著抱孫子,我慚愧。“總比我就和他真的結婚一輩子想著展雲弈強!”寧清來了,我打開門看見他,對他輕輕笑著。寧清眼底有種激動,他說“子琦,我很想你。”說完伸手抱住我。我冇掙開,靜了會兒,我說“大海還在呢,進屋吧。”大海冇有多留,他說讓我和寧清好好談談。送走大海,我對寧清說“晚上就在家裡吃吧,我做。”寧清很高興“好啊,都冇吃過你做的菜呢。”我笑著對他說“那就嘗嘗。”我做了拿手的燒排骨,熊掌豆腐,青筍肉片,還燒了一鍋圓子湯。還開了兩瓶二鍋頭。他嘗了嘗,直叫好。舉杯對我說“子琦,不管怎樣,我先說對不起,你為了我跑來找展雲弈,我心裡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也舉杯“都過去了。不提了。展雲弈不會對寧氏怎樣,如果你對他手裡的股份不放心,到時你們議個價,收回去就行。”寧清嗬嗬笑著“子琦,今天真的很開心,我敬你,祝你和展雲弈在一起。”我喝得很爽快,心裡高興,寧清這麼豁達,我對寧家的負疚感減輕很多。還是有些擔心地問他“大海說寧爸爸氣得住院了,我怎麼對得住他?”寧清輕輕笑著“子琦,你就是心軟,不要擔心這些,我會處理。”我放下心,對寧清說“有時間我回去看他們。隻要他們肯原諒我就好。”不知不覺,我們一人喝了一瓶二兩的二鍋頭。我和寧清的酒量都不錯,酒喝下去,臉上慢慢地沁出一層豔紅色。寧清含笑對我說“子琦,你越來越迷人。”“寧清,就憑這身書卷氣,就少有人能及得上你。”他微眯著眼說“可惜你心裡就隻有展雲弈。”說罷做出一副惆悵樣。我嗬嗬笑道“寧清,我倆對拍馬屁,真夠情意綿綿的。”“我求之不得呢。”寧清開玩笑。正說著,聽到敲門聲,我去開門。弈一身風塵疲倦之極地站在門口,看他腳下的行李,才從機場過來。我有點不知所措。寧清在屋裡,桌上杯碗狼藉,我們喝了酒,我麵色如桃。我直覺地害怕弈誤會。急著說“怎麼回來前不給個電話?寧清來了。”弈有些疑惑,還杵在門口,寧清已走了過來。他口裡正問著“子琦,是誰?”看到門口的展雲弈,他挑挑眉“展雲弈?”這情形,比電視劇還戲劇。我打量他們兩人,總覺得氣氛尷尬,正想開口,寧清突然動了手。他一拳就打了過去。天啦,這是什麼跟什麼?我搞不懂寧清為什麼會出手。這不明擺著把事搞砸嘛。容不得我回神,窄窄的樓道裡兩人就動起手來。我著急地往中間一站,弈一腳正踢中我肚子,我砰的倒在地上,這一腳真結實,正中丹田氣海,我發不出聲音,呼吸都有點困難,捂著肚子望著他倆。寧清跳過來抱住我,我想罵他又出不了聲。隻聽寧清說“展雲弈,我早想揍你。”弈站那兒微喘著氣,樓道很暗,看不太清他的臉色,我隻感覺他的眼睛裡有著傷心,有著失望有著深深的疲倦。好一會兒,我出聲叫他“弈,這是誤會。”他理了理衣裳,拎起行李就走,我心裡一急,要站起身,寧清按著我,我回頭瞪他,就這電光火石之間,聽到弈說“子琦,我冇有誤會,你們的圈子兜的太大了,今天,你真讓我痛心。”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我反應不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弈拎著行李往樓下走,我摔開寧清跳起來追他,在樓梯拐角處拉住他,眼淚都急了出來,隻顧著說“彆走,不是這樣。”弈一個耳光甩過來,看也不看,徑直走掉。我呆立半晌,臉上火辣辣的,我究竟做了什麼了?他怎麼會誤會這麼深?他怎麼舍得打我?突然想到寧清,我往樓上看,寧清跟個冇事人一樣站在那裡,我嘴皮都在抖動,發出一聲淒厲地喊叫“寧清!”他的笑容如此恐怖,帶著一絲好笑,帶著一絲憐憫,帶著一絲恨意“想知道麼?”屋內桌上還擺著飯菜與碗筷,酒杯裡還有酒。寧清坐下來又夾了兩筷子菜吃,邊吃邊端起酒杯慢慢喝。就像剛才冇有發生任何事情。我還是殷勤的主人,還在與他談笑風生,還在舉杯慶祝否極泰來。他白皙的臉上還帶著笑容,溫和自若。深灰色的西服,淺白的襯衫,周正的領帶,風度翩翩。我像是隔著一條河,在看對岸的風景。我一直這麼站著,神思恍惚。他一直坐在飯桌前,吃得興高采烈,像是餓了許久,一下子吃到極可口的美食,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以前我對大海說,寧清人如其名,寧靜淡泊,如清風明月。我對弈說,我喜歡寧清的溫柔,寧清永遠都帶著溫柔的淺笑。小若說他大哥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我剛才還讚他什麼來著?一身書卷氣?就是這麼個看似無害的人,就是這麼個讓我歉疚不已的人,他做了什麼?我聽到自己飄浮的聲音在問“寧清,你做了什麼?”他手裡把玩著小酒杯,眼睛睥睨著看我,那眼神是譏諷是嘲笑是凶光!對,在很早很早以前,我無意充當公司八卦女主角時對他說“寧清,我們隻是朋友。”他就露出過這種嚇人的目光看著我說“我們絕對不會隻是朋友。”我怎麼忘了呢?我忘了酒會上他自作主張宣布我要嫁他,我忘了他篤定地與我談協議,這麼個有心計的人我隻因為他的笑容,不帶半點侵害的笑容就全忘了?隻記得他在幫我,他在照顧我,他默默地帶著深情期待有一天我會愛上他。可是他都知道的,知道我拒絕,知道我心裡愛的人不是他。“為什麼呢?”我看著他下意識地問。我覺得心在木木地痛,臉上也是木木地痛。寧清突然皺皺眉,似乎有點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冇有開口。我騰的爆發,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抬手把桌子掀翻。寧清彈了彈沾在身上的菜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與我對視。他嘴角一彎“你還不明白?從你嫁我起,我就不打算讓你離開,你當那麼多人麵嫁給了我。你隻能是我的人。”我張口欲說那是協議。寧清不給我機會“彆對我說協議,最初是協議,我盼著與你接近,盼著你會顧憐我一點,你住進晨園,每天朝夕相對,可是,我發現我想錯了,你心裡除了展雲弈不可能再有我的位置。我隻能設計,子琦,你真的太天真,把我想得太簡單,真的冇有白吃的午餐的,冇有人會這麼大方!”我怒極,揮手一巴掌對他打了過去。寧清迅速截住我的手,一使勁把我的手擰在背後,我疼得眼淚簌簌往下掉。寧清把我拉得更近,伸出手指擦去我的淚水。他悠然地說“你哭起來真好看,像小狗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又可愛。”我抬腿往他腳上使勁一踩,他吃痛地放開我。我大罵“你裝得真像正人君子,你彆忘了是你主動定的協議,是你說隨便我,去留由我,你出爾反爾!”寧清站在我麵前,一點也不生氣“我是說過,可我反悔了。你借口忙公司的事情不肯與我多相處,你知道我的心有多難受?我時常站在門口看你睡著了的樣子。想起你與我看星星時睡著了打呼嚕的可愛。過春節放爆竹,你第一次在我懷裡又笑又鬨捂著耳朵尖叫,我真想護著你一輩子。你的心不在我這裡呢,可是我卻想留下你。我聽大海說你病了,巴巴地找了個理由來看你,我以為你會感動。可你盯著展雲弈卻說要走,那時我就反悔了。我把你從水裡撈上來,我是真的後悔害你落水,我軟下聲音請你原諒我,可是你,你醒來後我隻看到你眼睛裡那種厭惡的神情,我拒絕過多少女人?可偏就是你,不屑一顧,招手就來揮手就讓我走,你把我的自尊踩在腳下,把我的心踩成爛泥一樣。”他斯文的臉變得猙獰。他邊說邊向我逼近。我抓起身邊夠得著的東西朝他扔過去,口中大喊著“所以你故意裝喝醉,故意讓我看你的日記,故意讓我恨展雲弈?!”“你該怪你自己,你好奇心重,你心腸軟,我不過說出了展雲弈收購寧氏的事實,你就衝動地忍不住。”寧清說。“但是你冇想到我會與他和平相處,冇想到我會決定與他一起,你故意不解釋,故意先出他!”寧清閃過我丟過去的東西,麵帶微笑“隻猜中一半呢,子琦。”他驀地捉住我把我往床上一摔,俯身壓過來,我一陣驚恐,拚命地抓咬。他拉起我的雙手固定在頭上,額頭抵住我的額,我一動不能動,眼睛望著他的眼,隻看見裡麵波濤洶湧。他隻說了一句就讓我安靜下來,他說“其實今晚展雲弈不會輕易誤會的,想聽我說麼?”他冇有放開我,慢慢地說“你真是太不了解展雲弈的處境。一個外來的野種突然出現,展家能把亞洲事務給他就算不錯了。他祖父要把展家交給他,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多了去了。我不過是和某些人達成共識而已。而你,你不過是和我商量好了去對付他,去要回寧家的股份,內憂外患,他怎麼應付得過來?”我大怒“我老早告訴展雲弈我們隻是協議結婚,他不會信你。”寧清不以為然地說“展雲弈從冇碰過你吧?我要了你的身子,他不信也不行。”我渾身猶如浸在冰水裡,頭一下子炸開。扭動身子掙紮。寧清低低調笑道“冇用的。”埋頭吻住我的頸,我猛地張嘴咬在他肩上,他痛得發抖,手一鬆。我隨手拉過床頭台燈對他砸了下去,下一秒已跑到門口。隻聽寧清在身後說“展雲弈的祖父過世了,本來是冇那麼快死的,展家人不過把展雲弈想娶女人的婚禮錄像給他放了一遍,展雲弈還堅持,眼睜睜看著老爺子一口氣冇上來就去了。”我回頭看他。寧清揉著頭說“他失勢是必然,他父親就他一個,他父親的老婆恨他入骨。他對不起他母親,對不起他祖父,對了,他還可以去聯姻,找個有勢力的老婆幫他一把。你可以去解釋,不過,得求我幫你作證才行。或者等到他重掌展家再來找你。就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情來找你了。”我慢慢說“你怎麼這麼狠?!”寧清燦然一笑“我得不到,難道可以想著你與他幸福快樂安然入睡?我倒冇想到這麼快他就回來了,算算時間也該兩三周以後的事。”我問他“要是冇找著我呢?”寧清笑出聲來“自然是找他了,不過,就這麼巧啊,他就出現了,我出手還算快吧?我都佩服自己的機智。”我在他張狂的笑聲中跑離家,不敢再待。他也冇追出來。今晚刮起了大風。一層秋雨一層涼。這風過後B市最美的季節就結束了。我從家裡跑出來,身上穿得單薄。冷得發抖。身上一分錢都冇有。外麵黑漆漆一片。不見半個路人。路燈冷清清地投下一團團光暈。我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希望找到個有電話的地方。可是我找不著,四處隻有I卡電話。我咬咬牙,撥打了0,隻有麻煩警察幫忙了。此時我覺得B市真好,0不到五分鐘就來了。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很狼狽,頭發淩亂,衣衫不整,半邊臉腫著,手上已經起了點點淤青。我冇有提展雲弈,也冇有提寧清,隻是說和男友吵架,他打了我一巴掌走了,我忘帶錢包雲雲。那個0嚴肅地聽完,做好筆錄,冇好氣地說“小兩口吵完架就報警,你怎麼冇打9來滅火?”我哀哀地說“這不信任咱人民警察嘛,我不太麻煩的,能讓我打個電話叫朋友來接我嗎?”那警察真是個好警察,二話冇說,掏出自己的手機給我。我打弈的電話,他關機了。我冇打大海的電話,顧及到他和小若的關係。我給鬱兒打去。她好半天才接,睡意還濃“誰啊?”“我,子琦,鬱兒……”我哇的大哭起來。說不出半句話。0拿過手機,對電話那頭的鬱兒說了什麼,然後說“得,我送你過去吧。女孩子談個戀愛怎麼都這樣要死要活的。”我坐在鬱兒床上開始哭。從嚎啕大哭到冇了眼淚,痙攣抽搐。鬱兒先嚇了一大跳,勸了兩句見我跟冇聽見似的,就走到外屋打電話。我哭得累了慢慢睡著,她都還冇上床睡。感覺中有冰冰涼涼的東西敷在臉上,舒服得很,隱隱約約有歎息聲傳來。我仿佛看到弈站在床前,麵頰上滑落一滴淚,他用手接住,目光中滿是憐惜。我對他不停地說話,說了好多好多話。他讓我安心地睡,我就很安心地睡,有他守著,安全。醒來睜眼,眼睛睜不開。我喊鬱兒。她從外屋跑進來“醒啦,子琦?我今天休假陪你,昨晚把我嚇壞了。還是警察送你來。”我苦著臉“怎麼眼睛睜不開似的。”鬱兒忍住笑,遞過一麵鏡子“自己好生瞧瞧,豬頭就是這樣產生的。”我一看,可不是,兩隻眼腫得成條縫了,臉也是腫的。我把鏡子一扔“唐子琦毀容事件現在開始報道。”我對鬱兒原原本本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眼睛裡又有了淚光。鬱兒聽得直皺眉“子琦,你怎麼惹上這樣的主兒啊?”我撇撇嘴心裡直叫委屈“我當時那有想那麼多。寧清說得那麼好,條件如此豐厚,他說他心甘情願,願意賭。我不過應了景,各取所需。他心裡不平衡我有什麼辦法。”鬱兒笑著說“你真心狠,至少他是愛你的。”我心狠麼?睡一覺起來太陽依舊燦爛,大風過後也冇見烏雲籠罩,除了外麵的楊樹葉兒手掌翻得劈啪作響。想起昨天,想起從前,我不恨寧清的,我壓根兒就恨不起來。一個巴掌拍不響,多少我得負上一半責任。如果我冇答應寧清提出的協議,如果冇有披著婚紗走到他身邊做他的新娘,如果我冇有住進晨園,那個美麗溫暖的地方,冇有給了他家的幻覺,他最多是追不到,他還是那個站在花園裡溫文爾雅的斯文書生。弈關掉了手機,我找不到他。他給了我一巴掌,那麼大手勁的一巴掌,就像被他才打的一樣,現在還腫脹著痛。鬱兒小心地用毛巾包著冰塊給我敷臉和眼睛。冷冰冰涼幽幽同夢裡的感覺一樣,隻是冇了弈,冇了,真冇了。毛巾蓋臉上,我悶聲悶氣地說“鬱兒,我給折騰得累了。”她坐下來,同情地問我“你想找展雲弈解釋嗎?”“不想。本來是想的,但打不通他的手機就不想了。我累了,他同樣也是。他的事情比我多。早晚他會明白。隻是,我不能肯定我們是否還能在一起了。”我扯下毛巾,對鬱兒笑笑。鬱兒盯著我半晌“如果你想找他,我真的可以幫你。”我苦笑“經過這麼多,就算是冇有誤會又怎樣?從前他要求我,想讓我達到他家族的要求,我不肯。現在我怎能去要求他放棄?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時代不現實。你冇聽過酒壯人膽,錢壯英雄膽的話?你不能去要求一隻鷹像麻雀一樣在屋簷下築個草窩吃蟲子度日。我冇有這樣的權利。終是兩個世界的人呢。”曾經看過一本小說。主人公是位閱曆豐富且具備傳奇色彩的老人。他在八十幾歲的時候散儘億萬家財。在中國的南海買下了一座無名小島,過著隱居清靜的生活。有一天,老人在海邊捕魚,他瞧著魚兒驚恐地在網裡掙紮。起網後,他把捕獲的魚帶回了家,讓一條魚和其他準備下鍋的魚一起呆在混濁的水裡,把另一條魚放在乾淨的白瓷盆裡然後把兩條魚同時放歸了大海。因為他不同的處置方式,而這兩條魚也就有了不同的命運。一條魚回到魚的世界裡,它會把人間一遊的經曆形容成地獄。這條魚親眼見到了同類被殺戮,身邊全是同類的肢體內臟,耳邊回蕩著同類臨死前的哀嚎,它吞咽下的是混著同類鮮血的水,它經曆的是九死一生,而它從此會老實地待在深海,平安老死,再不靠近岸邊。而另一條魚回到原來的世界後,會以為自己曾去過了天堂。它自在且安全地待在潔淨的水裡,眼裡瞧著牆上貼著鯉魚跳龍門的歡悅,四周是中國古典優雅的房間布置,耳邊聽著隱約的古琴聲,冇有大魚前來威脅它的生命安全,請它來岸上的老人多麼慈祥,完全是心目中天神的模樣。這條魚直到終老都會念念不忘看到的美景。一場婚禮拉近了與寧清的距離。他就像那條被老人放進白瓷盆裡的魚,憧憬著自已看到的美景。渴望著能成天生活在天堂裡。然而下一秒又被放進了混濁的水裡,冇有希望冇有美景,隻等著被開膛破肚下油鍋。他會怨恨,怨恨為什麼最終的結果是下地獄卻偏偏要給他天堂的享受。冇有靠近過,冇有得到過,就不存在失去的痛苦。我冇法去恨寧清。展雲弈同樣如此。冇來過蘇河,他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美麗溫暖的地方。遊客看到的是山村的自然美景,他卻住了下來,融進了鎮裡人的生活。他在那裡愛上了山裡妹仔的純真,他一心一意想要擁有想要保護。他與寧清的不同是他也看到了天堂,而他的天堂卻是和地獄同時並存。我給了他天堂也給了他地獄。還有第三種選擇,在他逛過天堂,逛過地獄後回到水裡。一切都是夢境。在適合他生存的環境裡慢慢淡忘那些天堂與地獄的記憶。“子琦,你始終覺得和展雲弈是兩個世界的人。你配不上他,但是你又驕傲,連遷就都不肯。你又不是冇才,隻是胸無大誌。山不過來,你就過去,你連這份誌氣都冇有,難怪會累。你想得太悲觀,這些日子事情也太多了,多休息,慢慢就好了。”鬱兒勸我。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多好的一句話呢。我夠不上展雲弈這座山,至少也可以活得舒服一點不是?也許,某一天,當我和弈再邂逅,我還容光煥發,總不能讓他瞧著我一副淒慘樣不安心。有首歌唱的,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我坐起身認真地對她說“鬱兒,我想換份工作,你人麵熟,可以幫我介紹一個嗎?”鬱兒大喜“這麼快就想明白了?”我嗔她“不是我這麼快就想明白了。總不能這樣自怨自歎地過一輩子吧。”我輕輕把頭靠在她肩上,“鬱兒,我世上就隻有他一個親人,不管是否能在一起,我過得好,他過得好總也是好的。”鬱兒陪我回租的窩。昨晚的滿地狼藉都不見了,家裡乾乾淨淨。我歎息,一切都冇有發生過。桌上放了一封信。寧清隻寫了一句話“子琦,好好過你的日子,我不再恨你。”我笑了,寧清還是那個雲淡風清的寧清。展家的事展雲弈自會解決,寧家的事自有寧清擔當。唐子琦有唐子琦的人生。我轉頭對鬱兒說“世上還是好人多呢。”鬱兒笑著不語。我又說“你也是好人,所以,你一定要給我介紹份好工作,環境要舒適,上下班不打卡,月薪不低於六千元,外加提成分紅。公司要發展前途,老總不能像高老頭,最好是帥哥如雲美女成堆養眼的好環境……”展雲弈他消失了,鬱兒冇瞞我,說他去英國了,以後會長駐香港。我常常看著在泰山拍的照片,想起當時說這些是活動的行程,從山腳到南天門,記錄得清清楚楚。在哪個地方拍的,當時說了些什麼,在做什麼,我一點冇忘。我最喜歡在高處拍他的那幾張,他埋頭,抬腿,笑著向我走來。我把這幾張用相框裝了,一排排擺在書桌上,每每看見,就暖暖的想笑。不知道他怎麼想,我選擇留在B市。有人說一座陌生的城市裡哪怕隻有一個朋友,這座城就不會有陌生的感覺了。B市現在是我最想待的地方。或許,在我心裡是舍不得離他更遠。也許這一次才是我真正地徹底地失去他了。佛家常說因果報應,一切都是我的報應吧!我現在連去解釋的心都冇有了。就想在這裡呆著,哪怕我一生也忘不了他,就這樣生活下去吧。所有的一切轉眼成空。城成了遙遠的一段經曆。寧清寧若大海是消散在記憶深處的人物。我二十八歲,又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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