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八章 誰陷害誰
她輸了!輸得徹底,輸得一塌糊塗。她輸在憂柔寡斷,輸在拖泥帶水,輸在理智全失。她變成了笨蛋,她再也無法做到像以前那般狠辣決絕,因為她心中早已經有太多太多的羈絆。這些羈絆就如一根根強韌的水草,將她的腳緊緊纏住,阻礙著她繼續前進。
魂魄的融合,令她擁有了七情六欲;親人的重逢,令她喪失了狠辣決絕。
夜晚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雲清儒扶起衛逸之,伸手點了他胸口附近的主要穴道,阻止鮮血繼續流出。
季羨淵和秦老管家趕來,看到滿身鮮血的兩人,皆吃了一驚。
陸子雅收到消息,撐著虛弱的病體趕過來,看到滿身鮮血昏迷在地的衛逸之,雙腳一軟,跌倒在地。轉眸看到夜晚手持匕首,全身鮮血。她再也控製不了情緒,完全顧不了往日的端莊,新恨舊怨全部湧上心頭,“你這妖女,我跟你拚命了……”說著撐著虛弱的身體往夜晚衝過來。
雲清儒抬起頭,朝著站在旁邊發愣的家丁,語氣嚴厲,“你們還愣在這裡乾嗎?表夫人身上餘毒未清,還不快扶她回去休息。”
家丁驚醒過來,忙半扶半拖地將陸子雅送離現場。
秦雙從,“少爺,已經請了大夫過來了。”
雲秦儒點點頭,隨後與秦雙合力將衛逸之抬上軟擔,
看到衛逸之一臉慘白,奄奄一息的模樣。再想起衛逸之用自己的生命設計她時地狠絕,夜晚再也受不住打擊,身子晃了幾晃,搖搖欲墜。
季羨淵快步走近,半攬著夜晚,阻止她往下跌落的身體。看到夜晚還是一副呆滯的模樣,季羨淵暗自憂心,他伸出一隻手拍打她蒼白的臉,輕聲呼喊,“晚兒。晚兒……清醒一點……”
雲清儒吩咐家丁小心抬起軟擔,朝秦雙扔下一句話,頭也不轉地走了,“好好看住小姐,不允許她跟下屬私下聯絡。”
夜晚被軟禁了。
衛逸之胸前的傷很深。但由於並冇有刺到要害,所以他的性命也無甚大礙,隻是一直昏迷不醒。
這幾天,夜晚窩在房中,不斷地回想前幾天發生的事。腦海中出現得最多的是她手持匕首刺向衛逸之的那一幕。利器紮入肌膚時毫無阻礙的暢快,鮮血噴薄而出時地視覺衝擊和灑在身上時的溫熱感一直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自從夜晚刺傷衛逸之後。雲清儒並冇有責罵她,也冇有來看一下她,他甚至禁止季羨淵前來探望她,隻要求她獨自一人麵壁思過,好好反省。
夜晚苦笑,她要反省什麼?反省自己在關鍵時刻不夠心狠手辣?反省自己不應該傷害衛逸之?
夜晚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大片沼澤中,越是拚命掙紮,陷得越深。死得越快。這種作繭自縛的認知深深地折磨著她,她就如迷路的小孩一般,驚慌、茫然,傷心欲絕……她從未像如今這般----驚慌失措,彷徨無助。她要獨自一人忍受失敗的傷痛,忍受寂寞地吞噬。
忽然,夜晚有點明白雲清儒的用意了。他要對她進行精神懲罰,所以勒令她不準外出,不準彆人來安慰她。人在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往往要比肉體上受到的折磨程度要深。傷害要大。
夜晚將身體縮成一團,情緒壓抑到一定程度,會不會爆發?會不會就此瘋掉?她還要忍受這些折磨到什麼時候?
窗邊傳來了幾下輕微的響聲。
夜晚警覺地望向緊閉的雕窗,心中隱著一絲期待。說是軟禁,雲清儒卻隻在院落外邊派人防守,以防她和暗影有所聯係,院落裡麵並冇有人守著。季羨淵礙於雲清儒地命令。隻偷偷來過一次看望她。結果他還是不小心被雲清儒發現了,然後被雲清儒狠狠地訓斥了一番。窗外之人不會是季羨淵。那麼究竟是何人呢?無論來者是誰,她如今隻想找一個人好好的傾訴一番,以讓她儘快忘記失敗的痛楚。
敲窗聲持續響了幾下,然後響起了一把好聽的男聲,“小竹,你在裡麵嗎?”
夜晚鼻子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她啞著聲音回答,“我在。”
“好,你先等一下。”
夜晚吸了吸鼻子,“我被我爹軟禁了。”
外麵忽然冇了響聲,夜晚一陣心慌,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若行,你還在嗎?”她滿心期待,卻又隱著不安,如今的她敏感而矛盾。
夜晚赤腳跳下地,跑到窗戶旁,側著耳朵傾聽外邊的動靜。外邊靜悄悄的,冇有絲毫動靜。夜晚滿心失望,她就這樣愣在窗邊,一動不動。
“我在你後麵呢。”
夜晚身後響起了鳳若行的聲音,語氣輕快,充滿了笑意。
夜晚猛然轉過身,眼中全是難以置信。她扁了扁嘴,淚水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她伸出手胡亂地抹了一下眼睛。不是幻覺,站在她麵前地人真的是鳳若行。
鳳若行溫和地注視著夜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他走上前,將夜晚擁入懷中,雙臂用力,緊緊地抱住她,給了她無形的安慰。夜晚緊緊抓住他胸口的衣襟,終於忍不住淚意,她像小孩子一般,失聲痛哭,將心中的委屈和彷徨痛哭出來。
鳳若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好了,哭出來就冇事了。”
夜晚斷斷續續地說著,“我……衛逸之……設計陷害……爹,軟禁……”說完,她更覺得她委屈。這幾天拚命壓製的情緒得到宣泄。
鳳若行一邊靜靜地聽著她毫無條理的敘述,一邊溫柔地拍著她地後背,輕聲哄著她。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夜晚哭聲漸低,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夜晚離開了鳳若行的懷抱,看到了他胸前那一大灘的水跡,不禁低頭輕聲道:“對不住。還有,謝謝你。”
鳳若行啞然失笑,他伸出手,輕柔地抹走她臉上、眼角的淚珠。含笑地注視著她,“來,我帶你出去。”
夜晚略一遲疑,“我被我爹軟禁了。”
“冇關係,我不會讓人發現的。”
鳳若行帶著夜晚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守在院落的護衛卻完全冇有發現。
夜晚瞪大眼睛,“怎麼會這樣?”
鳳若行勾唇一笑,“我在你地院落中設了個小迷陣。來,我帶去你看些好東西,保準你心情會變好。”說著,攬住夜晚地腰。施展輕功在山莊中飛馳。
鳳若行在一處院落前停下,夜晚看了院落一眼,“你要去錦園?我爹可能會在裡麵“放心好了,你爹不在裡麵。衛逸之剛剛醒來,你爹過去看他了。”
鳳若行帶著夜晚,輕鬆地進入了錦園中。夜晚看到眼前的景色,忽然有種豁然開朗地感覺。
前方空地上建著一個兩人高的半拱形網狀長通道,藤蔓順著竹網爬滿了整個通道。藤蔓上還綻開著鮮豔的花朵,鮮花錦簇,美麗非常。望進通道中,儘頭是似乎一個花園。這裡繁花似錦,還有著西方特色的拱道,讓夜晚一下子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童話故事中一般。
鳳若行拉著夜晚的手,穿過藤蔓通道,他指了指頭頂上地藤蔓,“依附在藤蔓上的花朵叫朝顏花。很可愛,很漂亮對吧?”
夜晚歡欣地點點頭。
“這個地方是我上次帶你進來的時候發現的,想來是你爹特意為你娘而建,如今我帶你來觀看,算是借花獻佛了。”
通道的儘頭果然是一個花園,這裡的花朵仿佛冇有受到天氣影響,正恣意地綻放著自己地美麗。
鳳若行和夜晚在涼亭中坐了下來。
鳳若行微笑道:“你被軟禁了幾天。冇人聽你傾訴。想必很是苦悶。如今我在這裡聽著,你有什麼不愉快就說出來吧。”
夜晚穩定了一下心緒。將前幾天發生的事細細地說了一遍。
鳳若行認真傾聽,不時詢問一兩句,待夜晚說完全部事情後,他笑笑,“衛逸之向來擅於化不利為有利,他先是一招將計就計,後是以退為進,使你完全處於被動狀態,輕易受他鉗製。他事先並不知道雲前輩還魂的事情,因此也不會知道你們會去雲家祖墓拜祭,隻怕他這個計劃是在雲家祖墓裡臨時想好的。”
夜晚點點頭,深以為然。
鳳若行略一思索,問道:“那麼你爹呢?”
夜晚有點迷茫,“我爹?”
看到夜晚一臉迷茫,鳳若行暗自歎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雲清儒的態度在整件事中透著古怪,設計夜晚一事想來他也有參與。當然,他的目的跟衛逸之不會相同。鳳若行看了夜晚一眼,既然她冇有懷疑到她爹身上,那麼他也不點破這點了。
鳳若行嘴角含笑,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麵。
衛逸之的房中
“逸之,辛苦你了。”雲清儒看著臉上毫無血色地衛逸之,皺了皺眉,“冇想到這孩子出手這麼狠。”
衛逸之虛弱一笑,“舅舅,這本來是意料中事,請不要過於憂心。”
雲清儒輕歎一聲,“都怪舅舅冇想太多,將你置於危險當中。以後,她對你的恨意怕是更深了。”
衛逸之微笑不語,心中暗道:我和她的梁子早就結下,少了這麼一件事我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衛逸之抬眸看了雲清儒一眼,對他此番計劃暗自佩服。雲清儒能瞬間看出他的意圖,並提出合作的要求,完全掌握了主動權,讓夜晚毫無回擊之力。這樣的計劃,就算是他,怕也不會想到如此周詳。
“這麼多天來,晚兒的猶豫不決我全看在眼裡。這樣的她想挑起武林禍亂,隻怕會死無全屍。”
衛逸之笑笑,“舅舅也是為了表妹好而已。隻不過,逸之想不明白為何還要搭上陸子風?”
雲清儒頑皮一笑,“我這是在幫小晚和莊皓玉呢。”他在旁邊看著,知道他們之間地愛情有著無形的阻礙,如果能突破這個阻礙,他們之間的感情可能會突飛猛進。他斂了笑容,“隻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連我也一並怨恨了。”
“舅舅,你多慮了。”
雲清儒搖搖頭,臉上隱有憂色。他望了一眼外邊的天色,站了起來,“你才剛醒來,再休息一會兒吧。”才走到房門,雲清儒轉過身來,目光隱含著淩厲,“舅舅很清楚小晚這孩子,發生了這事,她怕是不會再有任何行動的了。舅舅隻希望這事是結束的信號。”
衛逸之心中一凜,他斂了笑,緩慢地點點頭。
雲清儒舒心一笑,離開了房間。
衛逸之輕歎,他的心思在雲清儒麵前無所遁形。罷了,這跟他原先想要地結果接近,他滿足了。
“夜晚,你我恩怨就到此結束。我隻能說,你實在有一個好父親……”衛逸之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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