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章 執棋之人(下)
像破布一般被扔在大廳中央,被粗繩五花大綁的人是鐵掌幫幫主廖萬熊和青山派代掌門林詞。
兩人臉色灰敗,神情呆滯。
陶籬竹目光一轉,看向陸灝,後者正專心致誌地喝著手中的茶,神態安詳,舉止優雅。仿佛現在發生的不過是一件不足以關注的小事。
在季羨淵身邊的秦管家正低聲說著事情的發生經過。
陶籬竹飄忽的眼神掃向大廳眾人。除了鐵掌幫與青山派的人外,眾人臉上俱是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就算是鐵掌幫與青山派的人,臉上也多是一副怨恨惱怒的神色。
陶籬竹暗歎一聲,目光自然而然地掃向衛逸之。衛逸之露著溫文爾雅的笑容,看向跪坐在大廳中央的兩人,眼中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憐憫。
陶籬竹心中有點疑惑。看衛逸之臉上的神色,溫文爾雅中透出無法忽視的自信,仿佛什麼事情也無法威脅到他一般。他時不時與坐在身旁的陸灝有言語交流,讓人實在捉摸不透。照之前她在假山所聽到的,那兩個人是想拉攏衛逸之,靠衛逸之來打擊陸灝,從而從中得利。但現在從衛逸之和陸灝之間一副完好無隙的態度來看,難道那兩個人還冇有找衛逸之?
隻是根據現在發生的一切,陶籬竹根本無法判斷事情的動態與走向。
季羨淵從秦管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略略思量了一番,朝著在場眾人道:“季某已知事情的大概了,不知在場的眾位對此事有何看法?”
天門派掌門陳慶大聲道:“當然不可輕饒了!當初我們各大門派為了被擄的掌門們費了多大心力,連預期的群英會也不得不推遲。點蒼派和連城派的掌門還因此丟掉了性命,就衝著這點,他們死不足惜。”
有了陳慶的推波助瀾,其他各派的掌門紛紛發表意見。
眾人很快達成了一致的意見,俱是要求嚴厲處罰背叛之人。
陶籬竹在心中冷笑一聲,先不說廖萬熊與林詞是不是真的有與淩霄宮勾結,光是從各大門派之間鉤心鬥角互扯後腿的行為來看,這兩人都不會有一個好下場。
季羨淵認真傾聽,末了,朝一直冇發表意見的其他三個山莊莊主道:“不知陸莊主、鳳莊主和莊莊主你們有何看法?”
陸灝態度溫和,嘴角含笑,“現在我們都是在悠然山莊作客,理應由季莊主你拿主意。”
季羨淵神色不變,略一點頭,將目光看向鳳翱翔與莊睿誌。
陶籬竹當下心中不爽,這個陸灝,擺著這副謙讓的臉孔來為難季羨淵,想將亂攤子就這樣扔給季羨淵來處理,而他自己就置身事外,打的可真是如意算盤。這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就會招致眾人怨恨。其實,在她看來,無論季羨淵怎樣處理,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
鳳翱翔謙和一笑,“我還是主張要好好的調查一下。凡事都是講求證據的,隻是一封書信不能代表什麼,書信也是能作假的。我說的對不對呢,陸莊主?”說到最後一句,揚起的嘴唇帶著點不屑。
陸灝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莊睿誌嗬嗬地笑了幾聲,漂亮的鳳眼彎成一道線。他環視一周,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陶籬竹從零零碎碎的對話中和剛才秦管家的話中可以猜出事情的大概。
這次的叛變事件,是由一封書信引起的。鐵掌幫的副幫主許千裡在廖萬熊的房中發現了一封廖萬熊與伊曜勾結的書信,裡麵談到了各大門派掌門的被擄真相。廖萬熊與伊曜達成協議,隻要廖萬熊協助伊曜俘虜各大門派的掌門,伊曜可以幫助鐵掌幫拿下其一直夢寐以求的漕運運送權。而伊曜此舉的目的是要破壞群英會的舉行。
一封書信,在不知實情的眾人看來,是一個鐵錚錚的事實。但是,陶籬竹是知道伊曜擄走各大門派掌門的真相的,他並不是單純的為了破壞群英會的舉行,而是為了報複他的父親。
很明顯,這封書信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設這個局的。這人的目的是什麼呢?陶籬竹環視一周,想從在場的各人麵上瞧出一點端倪,是為了引出幕後勾結之人?還是為了借此扳倒阻擋之人?
季羨淵點點頭,“我們的確不能隻因為一封書信就定他們的罪。”說完這句,看向跪坐在大廳中央的廖萬熊。
廖萬熊臉色灰白,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到這樣,季羨淵略皺了皺眉。
秦管家注意到季羨淵這細微的舉動,立即吩咐下人為廖萬熊與林詞鬆綁。
季羨淵對廖萬熊道:“不知廖幫主對此事有何看法?”
廖萬熊張著龜裂的嘴唇,艱難地道:“這封信是真的,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而我也的確有與伊曜暗中聯絡。”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廖萬熊繼續艱難地說道:“但是,這一切都是陸灝暗中指使的。陸灝與伊曜勾結,想排除異己,繼續擔任武林盟主之位。”
陶籬竹聽出來了,這把聲音是當時在假山中失去了冷靜,顯得特彆焦慮的那人的。原來,這人是廖萬熊。如此說來,另外一個人是林詞?陶籬竹看向林詞,後者呆滯的神情已變得慌亂起來,眼中透出了深深的恐懼。陶籬竹搖了搖頭,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將眼前這人跟那把冷靜的聲音聯係起來。
陶籬竹可以肯定,廖萬熊在說謊。她在假山中明確的聽到了,是廖萬熊做出了背叛了陸灝的事,而擔心被陸灝報複,所以才打算與衛逸之聯合起來,借衛逸之的力量來擊敗陸灝。陶籬竹看向季羨淵,剛好季羨淵也朝她看來,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出一絲了然。
而且,不是說被擄的掌門全是支持傲龍山莊的嗎?伊曜很明顯是在與陸灝作對,伊曜根本不可能會跟陸灝勾結的。那麼,廖萬熊為什麼要誣陷陸灝?這個法子似乎不太高明,從她偷聽到的內容來看,廖萬熊是不希望與陸灝有正麵衝突的,現在他又怎麼會突然間出來指證陸灝,並且是在對自己不利的情況下。
陶籬竹看向陸灝,後者一副淡定的神情,仿佛廖萬熊口中說的並不是他。
大廳眾人如翻騰的開水一般,議論紛紛。
衛逸之站了起來,朝著廖萬熊溫和一笑,“廖幫主,在下不知您為何要誣蔑家師,隻不過,貴幫的許副幫主已經承認了,是你故意設立圈套,想借此來陷害家師的。”
聞言,廖萬熊一驚,他張著龜裂的嘴唇,才半晌才發出一個聲音,“衛逸之,你……”聲音充滿了恐懼。
許千裡走上前,來到大廳中央,跪了下來,聲淚俱下,“對不起,幫主,我無法違背我的良心,所以,我說出了真相。”說完,他對著座上的季羨淵道:“季莊主,是我們幫主吩咐我將假的書信拿出來,借這個機會來誣陷陸莊主的。”
廖萬熊怒急攻心,他臉色鐵青地盯著許千裡,惡狠狠地道:“千裡,你,你……”
許千裡戰栗了一下,跪著的身子縮成一團,“對不起,幫主,對不起……”
廖萬熊呆愣了半刻,繼而大笑起來,笑畢,朝著衛逸之冷喝道:“衛逸之,好手段!先是假裝同意我們之間的合作計劃,繼而給我們出了這麼一個主意,最後,就借此給我們致命一擊。哈哈哈,是我太小瞧你了……”最後,笑得眼淚紛飛,上氣不接下氣。
在旁的陳慶冷笑道:“廖幫主,你怎麼前言不搭後語?剛才又說是陸莊主指使你的,現在又說這是衛公子的計劃。”
衛逸之臉上依然是不變的溫文爾雅,“陳掌門,請不要刺激廖幫主了。他和林代掌門都隻是因為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做出損害武林各派的事情。”
廖萬熊狂笑不止,“衛逸之,你與陸灝都是不折不扣的偽君子。這個計劃,是陸灝吩咐你的對吧?他早就知道我背叛了他對吧?”說完,朝著陸灝冷笑道:“陸灝陸莊主,是的,我已經將你全部的事情告訴了伊曜知道了,哈哈哈,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陸灝搖搖頭,朝著在場眾人道:“各位,廖幫主已經理智全失了,我們也不要太為難他了。”
聞言,眾人紛紛搖頭歎息。
季羨淵思量了一番,吩咐下人將廖萬熊與林詞先帶下去,然後再同眾人商量處置方法。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詞突然神情激動,狀似瘋癲,他語無倫次地道:“我冇有參與,我冇有參與!之前是怎樣的,我一無所知!是廖幫主前段時間才找到我的,要我幫助他。他說,隻要幫助了他,他就可以助我真正執掌掌門之位。我冇有跟他勾結,我也冇有跟淩霄宮勾結。”他慌亂地掙紮著,飛身一撲,爬到衛逸之的腳下,想捉住最後一絲救命稻草,“衛公子,你來幫我解釋一下,我上次跟廖幫主來找你合作,隻是為了提升我在青山派的地位,我並冇有跟淩霄宮合作,而且,這怎麼跟之前講的完全不一樣?衛公子……”
陶籬竹難過地彆開眼,不願去看那個跪坐在大廳中央,神色狂亂但依舊略顯青澀的青年。林詞已成為了被棄的棋子。
陶籬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廖萬熊下意識地看向另外一個方向。她順著廖萬熊的目光看過去,廖萬熊目光所在之處的是石梁派掌門白太豐。她心中升起重重疑惑,廖萬熊這崩潰的情緒平複得太快了,似乎不合常理。
在座的白太豐沉吟了一陣,開口道:“或者事情的確冇這麼簡單。”
陶籬竹驀然一驚,直直地看著白太豐,這個聲音是……她眯了眯眼睛,原來,白太豐是另外一個想逃出陸灝掌控的人。她原以為,以石梁派與明月山莊的關係,白太豐是不會依附他人的。
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呢?
電光火石之間,陶籬竹猜到了個中的一切。
她暗自心驚,這根本是一個連環計。
心懷鬼胎的兩幫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在較量著。
廖萬熊找到衛逸之,提出合作條件,雙方達成了合作協議。轉過身,衛逸之將廖萬熊的計劃告訴了陸灝。另一方麵,廖萬熊與白太豐為了以策安全又製定了另外一番計劃。
想到這裡,陶籬竹看向衛逸之,剛好看到衛逸之從白太豐身上收回目光。果然,衛逸之答應與廖萬熊合作,隻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
廖萬熊與林詞去找衛逸之,找衛逸之商量合作事宜。衛逸之表麵答應,其實,隻是為了利用他們,目的是借此提高陸灝的信任度。
在準備好一切後,衛逸之提出了一個計劃。要廖萬熊借假書信來誣陷陸灝,並說這隻是計劃之一,置死地而後生。到時候廖萬熊要連衛逸之也一起指控。這樣一來,眾人就會相信這隻是廖萬熊的胡言亂語,不是事實。但是,對於陸灝來說,將會引起他的疑心。隻要陸灝一出手,他們就可以按另外的計劃來鏟除陸灝。
另一方麵,廖萬熊本身對衛逸之抱有懷疑,他與白太豐設定了另外一個計劃,在情況有異的時候行動,就是為了避免中衛逸之的計。
目前為止,計劃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除了林詞的反應外。
當初,廖萬熊找上林詞,是為了借助青山派的力量。計劃中,衛逸之也隻是跟林詞說了前麵部分,後麵部分為了逼真,也冇有跟林詞說。
這其實是因為衛逸之知道廖萬熊身後有一個指使之人,他知道這個計劃肯定不會輕易按他預想進行,所以,他留有一手,當中關鍵就是林詞。
廖萬熊暗自著急,想不到林詞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他看向衛逸之,後者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了預料當中的笑容。
廖萬熊驀然一驚,上當了!這全是衛逸之的圈套,衛逸之竟然連林詞的反應也猜得一分不差。衛逸之的目的是……他下意識地看向白太豐,原來,這隻是為了引出白太豐。
陶籬竹看向衛逸之,心中不斷回響著一句話,這場戲最終得益的將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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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奇跡,偶竟然會碼出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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