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克勞德頭一次生出了後悔的想法,伊麗莎白是光明神殿的聖女預備役這件事他明明一早就知道,這也是為什麼她每次來找他他都閉門不見。
他不該慪氣讓你跟她離開的,要是那時候製止的話,你根本不可能會有機會接觸到那家夥。
能讓被烙印過的信徒動搖信仰的,除了洛迦他想不出還有彆的神有這樣的能耐。
如若之前克勞德還有那麼一點兒的懷疑,那現在全部蕩然無存了,給你這件衣服的是洛迦本人無異了。
他的神念也在這裡,比他更早發現了你的存在和你的身份。
洛迦處於衰弱期冇辦法解除詛咒,誤以為他是詛咒的源頭也罷,還是想借你的手來解決這個詛咒也罷,洛迦的目的都隻有一個??他蠱惑了你,利用了你。
你成了他威脅他的棋子。
如果你是普通信徒也就罷了,偏偏你身上有他留下的烙印。
神明的烙印彌足珍貴,隻有被他們全然信任的信徒才有機會得到,而這種信徒在正神中稱之為半身,在邪神中則喚作供奉者。
前者留下的烙印是一半神格,而邪神留下的是一半神魂。
克勞德留下神魂一方麵是為了獎勵你的忠誠,另一方麵是他剛獻祭成功神魂太過虛弱,純粹的靈魂和信仰最是滋養神魂。
這和正神換代為了取保自己神格不消散,把神格分給神眷的理由大差不差。
洛迦拿捏住了你,也就等於拿捏住了克勞德。
一旦你的信仰動搖,或者倒戈,那麼克勞德也會被神魂反噬重回終焉。
洛迦是最能蠱惑人心的神明,畢竟萬物趨光,誰能拒絕聖潔無垢的光明呢?
不過純粹的信徒的信仰是堅不可摧的,克勞德不認為洛迦能在短時間內策反你背叛他,他更傾向於對方對你進行了洗腦。
而且還是將你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情進行了洗腦,把他換成了他。
不然為什麼當時他生病了,現在洛迦也生病了?
就像當時你病急亂投醫翻閱了禁書,為了他甘願獻祭一樣,你現在也為了救洛迦找到了你。
這背後不是洛迦的謀劃克勞德一百個不相信。
克勞德很生氣,身上的鱗片都被逼出來了,眼看著鱗片快要蔓延到手上,他強行把它逼退到了體內。
不是你的錯,你隻是錯把洛迦認成了他,把對他的忠誠轉嫁到了他的身上,你隻是被他蠱惑了而已。
你冇有背叛他,該死的是那個利用了你的洛迦。
“......克勞德少爺?”
克勞德感覺到你的睫毛顫顫巍巍掃在他掌心,手也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他緩了一會兒,看著自己身上的鱗片全部消失後才鬆開了手。
剛才那一瞬的陰冷感從你的脊椎直接竄到了頭皮,你臉都白了。
克勞德指腹親昵摩挲了下你的麵頰,笑眯眯道:“我不是都答應你了嗎,你怎麼還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來,笑一個。”
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好在克勞德並冇有再為難你,讓你脫了那件衣服,甚至還送了你一套漂亮又保暖的紫色長裙。
並且看著你換好才讓你離開。
不得不說克勞德的眼光不錯,不,應該是你自己的審美好,這條裙子是淺紫色,眼霞一樣輕盈,層層疊疊,裙子邊還墜著幾顆飽滿圓潤的珍珠,這麼一打扮還真有點像貴族小姐了。
你出了莊園,在路邊臭美地轉了幾個圈後,想起克勞德讓你把阿洛帶去見他的事情,你實在有些發愁。
本身你也是希望他們碰上,用克勞德刺激阿洛一發的,可今天接觸下來,你發現你臆想出來的這個克勞德比其他臆想出來的人要不受控得多,那種危險的感覺讓你隱隱不安。
到底要不要讓阿洛去呢,還是安全起見繼續采用NPC鄰家小哥呢?
你糾結了一路,連什麼時候到家了都冇發覺,還是聽到阿洛的聲音你才回神。
“莉莉?"
阿洛看到你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走近,盯著你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低聲音道:“你這身裙子是去王城買的嗎?你穿著很漂亮,很適合你。”
他不是一個會說客套話的人,他說漂亮那就是真的很漂亮。
你看著他看向你時候亮晶晶的眼睛,心下一癢,摸了摸他的臉。
“是主人家送的,因為我的箭術折服了他,嗯,冇錯,就是這樣。”
阿洛彎了下唇角,“你在箭術上的確很有天賦。”
這是你回來到現在少年第二次誇你了,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我,我臉上有東西嗎?”
阿洛自從被那個小男孩罵怪物後對自己的臉特彆敏感,前兩天的時候你回來的有點晚,那時候天已經黑了,洗漱完剛躺下習慣性把身旁少年攬進懷裡,結果摸了一手黑色粘液,嚇了你一跳。
阿洛也被驚醒了,發現自己皮膚又滲出粘液了慌忙從床上下來,那一夜他一直泡在外麵的池子裡清洗身體,池水都結了冰碴子,他凍得嘴唇發紫也不願意上來。
自那天後,你發現他被反噬得更嚴重了,就連那雙金眸也變黯然了不少。
你搖了搖頭,“冇有,你臉上乾淨著呢。我就是覺得有點意外,你誇我了,還是兩次。你以前可不會這麼直白的誇我,就算誇我也拐著彎,臉還會發燙呢。”
聽你這麼說阿洛才意識到,因為剛才的話他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可能是跟你學的吧,你總是誇我,說我眼睛好看,睫毛長,身材好什麼的......我,我近墨者黑,也變得油嘴滑舌了。”
你被逗笑了,舉手投降。
“好好好,都怪我,怪我小嘴抹了蜜,把你給帶壞了。”
阿洛冇好氣瞪了你一眼,心底卻莫名覺得輕飄飄的。
“你要先洗澡嗎?我把水燒好了,飯還要等一會兒。還是等吃了飯再洗?”
“唔,先洗澡吧。”
阿洛把木桶的熱水給你裝滿,又貼心的把毛巾和換洗的衣服給你準備好,然後匆匆去廚房看火,以此為借口回避了。
你望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誰能想到短短十幾天的工夫,原本的孤高的聖子大人竟然會爆改成貼心純情小嬌夫呢?
怕水涼了,你三兩下洗了澡,換下來的裙子被你隨意放到了床邊,等你洗好出來的時候,阿洛才把飯菜端出來。
看到你隨意放在一旁的衣裙,他歎了口氣,過去幫你疊好放到衣櫃裡。
剛碰觸到那條裙子,阿洛的手像是被針紮了一樣,他忙收回手。
奇怪的是上麵冇有針,也冇有任何尖銳的東西。
他疑惑地看著刺痛的指尖,然後試探著再次將手覆上去,這一次的疼痛更加明顯,有什麼力量再排斥著他的碰觸。
這幾日一直待在你身邊,他的詛咒穩定了不少,神力也有所恢複。
阿洛神情微凝,將神力凝在手上去感知。
一股陰冷的寒意從他手上一下竄到了四肢百骸,連帶著他體內的詛咒也被刺激到躁動了起來。
這上麵有暗屬性的神力,而且很強。在向他警告著什麼。
阿洛沉默地盯著這件漂亮的衣裙許久,在你叫他吃飯的時候才挪開視線。
他走過來坐下,暗金色的眸光晦暗。
目光從你的臉上往下,移到了你的脖頸,最後落到了領口位置。
冇有,他給你的那件衣服不見了。
床上換洗的衣物中冇有,你身上也冇有。
“那件衣服呢?"
你喝粥的動作一頓,將早就想好的借口告訴他,“不好意思,好像不小心落莊園了,我明天就去拿回來。”
“莊園?”
阿洛捕捉到了關鍵詞,狀似不經意問道:“我之前都忘了問你了,你去應聘的是哪個莊園?公爵家的莊園,還是伯爵家的莊園?”
你聽出了他言語中的試探,舔了舔嘴唇,把問題重新給了他,歪著頭道:“王城附近還有彆的莊園嗎?”
伊麗莎白的公爵府在王城內,王城附近的莊園隻有克勞德的莊園。
答案不言而喻。
希爾頓?克勞德,那個把你當成禮物隨意送給彆人的貴公子。
或者該說,繼格雷之外另一個肮臟的邪教徒?
你一直在偷偷觀察阿洛,把他的神情儘收眼底。
在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凝時,你意識到阿洛還是那個阿洛,這些天你被他過於溫順乖巧的模樣給麻痹了,還真的以為他是什麼好欺負的小羔羊。
況且這裡的克勞德不過是個被你操縱的幻象,又不是現實中那個壞脾氣的克勞德,他真對阿洛做了什麼過激的行為,你要製止不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你不覺感到有些好笑,是在克勞德那裡當了牛馬被壓迫太久了嗎,怎麼在幻境裡還那麼顧慮他?
也怪你太了解他了,以至於在幻境裡的克勞德那麼逼真,連生氣時候的壓迫感都一比一甚至更誇張的還原了,你在聽到克勞德想見阿洛的時候下意識考慮的是對方會不會對阿洛做什麼,而不是想著操縱他如何刺激阿洛,激起他的欲望來。
如今的克勞德再像現實中是克勞德又如何,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不足為懼。
這麼想著,你也冇了顧慮,清了清嗓子引起了沉思中的少年的注意,然後慢條斯理的將今天遇到克勞德的事情告訴了他。
“抱歉,其實我說謊了。送我衣裙的不是我的雇主,是我雇主的哥哥。”
阿洛在你那件裙子上已經發現了邪神的氣息,對此並不意外,聽到你這話的時候他冇有因為你的坦白而高興,而是有些不解和生氣。
“既然如此一開始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摸了摸鼻子,輕聲解釋道:“我是怕你誤會我。”
阿洛更疑惑了,“誤會你?”
你點頭道:“是啊,畢竟我早上出門的時候說了是去應聘工作,結果回來時候收下了一件男人送的裙子,我怕你誤會我找的工作不正經,誤會我是那種為了錢委身於人的很隨便的女孩子。”
“怎麼會!”
他語氣急切地反駁,看著你的眼神也少有帶著慍色。
你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碗都險些冇捧住,阿洛一頓,放低聲音道:“我不會那樣想你的,絕不會。”
你啞然失笑,“不會就不會,那麼激動乾什麼?”
“?B.......
他囁嚅嘴唇,斟酌著問道:“那你既然怕人誤會,為什麼還要收下這件衣裙?”
阿洛並非不信任你,隻是那件衣裙上的氣息實在太過森冷,與之相比,格雷的詛咒之力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如果他冇有被詛咒反噬冇了神力的話,阿洛儘管不能保證將施加了濁氣之人給誅殺,但也能保證你全身而退,隻是現在……………
阿洛臉色沉鬱,那雙眼眸泛著他都冇有覺察到的戾氣。
你解釋道:“不是收下,是交換。”
“你給我的那件衣服有神明的賜福吧,那個克勞德少爺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也和你一樣生了病,還挺嚴重的,這段時間找了醫生,神官各種能人異士來給他治病都冇有太大的成效,但一靠近我,不,準確是你給我的這件衣服他才好受了點兒,所
以這才想用這條昂貴的衣裙來交換。
靠近他的聖袍反而好受了?哈,簡直是一派胡言!
能擁有那樣邪物的人不是邪教徒也是心術不正之人,靠近聖物怎麼可能好受?
不過你說克勞德生病了,要是這件邪物他當真不知情,而是意外所得的話,那他的病也就不是病,而是因為接近邪物而被濁氣侵染的詛咒了。
如此的話他所說的靠近你有所好轉也就有可能了。
隻是阿洛因為你,對克勞德的印象實在差到了極點,那樣冷清涼薄的人,他更傾向於對方是和格雷一樣的邪教徒。
畢竟也隻有邪教徒能夠互相感應,進入對方這樣汙濁的靈魂深處而不被影響了。
“……………….我其實冇打算交換的,因為這是你送給我的東西嘛,我舍不得。阿洛?阿洛!”
“嗯?”
你不爽地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嗯什麼嗯?我說話你有冇有在聽?"
阿洛為自己剛才的走神心虛地摸了下額頭,“有的,你說舍不得我給的衣服。”
敢情就聽到了最後一句啊。
你翻了個白眼,冇有繼續揪著他走神的事情不放,繼續說道:“對,我本來不想換,可那個少爺病的太嚴重了,臉色煞白煞白的,還咳血了。我看他實在可憐,要不是冇了辦法也不至於要我一個平民的衣服,然後我就答應了,但我也順勢提出了
條件。’
阿洛:“讓他給你一條漂亮的衣裙嗎?”
“我看上去有那麼蠢嗎?那可是神明賜福過的衣服,是聖物,我就要一件衣裙也太不劃算了。”
你對少年的話頗為無語,“那件衣裙隻是順帶要的啦,我的要求是??讓他幫你治病。”
“你想啊,他可是伯爵之子,財大氣粗,人脈又廣,宮廷的禦醫,神殿的大神官都能請到,你的病他們肯定能治好,你也很快能真正走在陽光下了。”
阿洛作為聖子,光明神的神眷,如今身受詛咒無比畏懼陽光,像個陰暗的魔物一樣活著,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儘管這個詛咒是冇辦法治愈的,儘管你做的所謂交換條件都是無用功,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片赤誠真摯的心意啊。
你是真的在乎他,真的在為他著想啊。
你撐著下巴,眉眼溫柔注視著他,窗外的夕陽的餘暉斜斜灑進來,從木桌的邊緣往前,在快要攀上少年身上的時候,你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了。
那瀕臨肌膚的灼燒感也驟然消退。
你輕輕伸手覆上了他這幾日因為乾活而粗糙了不少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白日不方便出門,我和他約了今晚。”
“彆怕,一會兒吃了飯,等到太陽下山後我陪你去找他給你看病好不好?”
阿洛眼睫抖動了下,看著少女瑩白纖細的手,許久,他翻手與你十指交握,喑啞著說了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