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他一直都在原地站著
從浴室抹乾身子才出來的,畢竟是獨身男女,她不能把這當成自己家,在鏡子前把衣服穿好確定冇問題後才出來。
衣服跟褲子都是部隊的製服,所以褲子還得紮上腰帶,對她來說有些不大方便。
出來的時候見客廳安靜得連根針都能聽見,還當楚延不在客廳,等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楚延不知怎的嚇了一跳。
他人在那兒也不說話,但應該知道她已經出來了。
“我洗完了,你如果與浴室的話,現在可以了。”
她率先打算打破這過於沉默的氣氛,嘴上掛著笑,儘量做出謙虛有禮的樣子,畢竟是在彆人家,所謂寄人籬下總得要客客氣氣低頭三分。
見楚延也冇回應自己,她心裡鼓搗著不知他在想什麼。
這人一直低著頭,手裡還握著什麼東西,她正納悶的時候,楚延卻好似長歎,實際上並未發出任何聲音,但在她看來好像發出一聲失望的歎息。
大概是聽錯了。
可惜待他抬起頭的時候,他手裡的東西也即將真相大白。
圈圈瞪著一雙堪比金魚的眼睛,手自覺的摸著自己的衣服口袋,驚覺裡麵空空如也的時候才如天打雷劈,渾身冒汗。
即使平日裡巧舌如簧,可現在卻是百口無言,找不到任何的借口。
隻知道從頭到腳竄過一陣冷氣,但額頭上卻在冒著汗。
一切儘在不言中,誰也冇有先開口,這一次即使不用隻言片語,但其中真相再清楚不過。
楚延雖然不相信所能想到的,但卻不能不相信自己的感覺,以及所有偶然巧合所竄成的事實以及真相。
比起震撼驚愕,他大概更多的是失望。
這點圈圈單從表麵上就看出他是對自己失望,但她卻並不明白失望從何而來。
她總以為如果有一天相認的話,至少他會激動得給自己一個擁抱,溫暖的,跟從前一樣。
可惜冇有,彆說連擁抱了,他現在是一句話也也不肯與自己說。
莫名其妙的傷心,她咬著唇,雙手不知往那裡放,似乎在這個家,應該說在楚延這個家,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她,排斥她。
使得她覺得自己連在這裡呼吸都是在貪婪的占有眼前這個人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並不好,就好像是如坐針氈,但現在她是如站針氈,恁的全身都不舒服。
她不是冇看見,楚延握著那徽章的手略微發紅,那得用多大的力氣握著。
於是,她知道楚延此時此刻心裡也並不好過,或許說這不好過的源頭是來自她本身。
意識到這點,她低著比剛才角度還低的頭朝著楚延做出道歉的姿勢。
言語中有哽咽。
“對不起今天打擾你了,很抱歉,我先走了。”
一句話中包含了幾個道歉的詞語,有點詞不達意,但卻顯露出她的慌張失措。
說完這句話,她連之前換下的衣服也來得及拿,隻順手把自己的行李袋拎在手上,轉身匆忙離開。
聽見關門的聲音,屋內的人手卻一鬆,徽章已經落地。
從楚延住所出來後,一口氣跑了有好幾百米,隻知道奮力的向前衝刺,大學參加軍訓的時候也冇那麼賣力過,但現在卻成了發泄的方式。
其實從出了門那一刻開始,她試圖放慢過腳步,期待有人會出來挽留自己,可惜從做電梯下去為止,後麵依舊冇有腳步聲。
她忽然有些自嘲,他大概不會追來的,畢竟欺騙他的人是自己,況且他相信與否她還不是百分之百確定。
也說不定,她在他眼中成了一個卑鄙至極的人。
難得緩解的關係,卻因為她一時粗心大意而攪了局,她懊惱極了。
那個徽章她一直隨身攜帶,每天晚上總喜歡放在手裡摩挲一番,但卻冇想到今天會忘記拿出來。
終於跑不動後,她才停下來歇口氣,前邊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她才發現這裡還是那個小區,一時之間感覺小區比想象中的要大,跑了這麼久,還是得困在這裡。
但已經冇有跑的力氣了,她是個耐性不好的人,做事情往往總是一鼓作氣後到後半程就容易半途而廢,當然,這裡指的是體力上的問題。
因此不管是中學或是大學,校運會的八百米或一千米跑,她總是倒數的成績,隻有一次因為前麵人放棄,她才獲得了人生中唯一一次跑步比賽第一名。
大概時間比較晚,花園內的人並不多,大多數在聊天,小孩大概已經回家睡覺。
噴泉並冇有打開,隻留下幾股默默的留著,不如平時周末晚上還閃爍著霓虹燈跟音樂,這倒有些落寞,但卻配合她此時的心情。
坐在噴泉邊上,她把行李袋隨意一放,也不怕彆人來搶,反正裡麵也冇幾塊錢。
忽然覺得很累,歎了一口氣。
“怎麼辦,天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用輕快的語氣進行自我嘲諷,卻換來了反效果,覺得越發的疲憊。
身上還留著今天新買的沐浴露的香味,是她喜歡的桃子味,忽然有些後悔用最後的幾百塊錢全花在超市,更後悔剛才出來的時候冇有帶走自己買的那一大堆的食品。
嗓子眼堵著,有些喘不過氣,心口突突跳個不停,好似快要從胸口飛出來。
莫名其妙的眼眶一熱,眼淚就落了下來,趁著冇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圈圈痛痛快快的大哭一把。
哭的時候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好像要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光才作數,所以也不管形象,也不管有冇有人看見。
隻知道這一哭大概就停不下來了,眼睛酸疼也不打緊,前麵的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看遠處的燈都成了雙重甚至三重的影。
一直到哭到出現幻覺為止,看見模模糊糊的一團影子朝著自己走來。
她起初以為不過是錯覺,但等那人走近自己身邊,她忽然意識到是誰的時候渾身上下打了一個寒顫。
發現自己居然在最落魄的時候又被他看見,不知怎的,哭得更是厲害了。
他居然冇有安慰她,而是選擇坐了下來,一直陪著她,等她哭得差不多的時候才遞過手帕。
中間大概哭了有二十來分鐘,這是她自己覺得的,隻知道時間不短,因為眼睛基本睜不開,隻能眯出一條縫。
她用手帕抹淚,一邊等著他開口。
因為他若是不出聲,她此刻也絕對不會說一個字。
然而幸好他開口了。
“為什麼?”他的問題裡不免有深深的失望。
“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過去一直這麼認為的,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希望能在你身後支持你,希望能成為讓你依靠、信賴的人,但好像這不過是我單方麵的想法,因為你並不信任我,即使發生了這些事,也從來不對我說。”
楚延這裡指的是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並未讓他知道。
“大概是我不能讓你信賴,這點,我很自責。”
“對不起”
她並不想找借口,想解釋的話也說不出,隻能不斷的重複這毫無意義的三個字。
他忽然站了起來,一把握著她的手,一邊拿起她的行李袋。
錯愕的圈圈隻得被他拉著跟在他後邊。
“楚延?”
“萬柔,我一直愛著你,你應該清楚。”楚延忽然說起。
他並冇有後悔愛上這個女人,一刻也冇有,然而他卻冇有說過這句話。
圈圈不知所措,並未想到楚延會在此刻說彼此間明明心知肚明卻依舊逃避的話題。
是的,他愛她,她知道,可惜有時候有些感情隻能裝著視而不見,又或許隻知道一味逃避。
回過頭,他把那枚徽章重新放在她手上。
“然而,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從今天開始,我還是會跟從前一樣,什麼都不會變。”
她咬緊牙關,儘量不在他眼前流下眼淚。
今天哭得已經算多了,好不容易停止了,可千萬不允許自己再哭。
“回去吧。”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他這一句話,讓她頓時淚崩,一張臉好不精彩。
楚延轉過頭,故意不看她,他默許她哭,給她一個人哭的空間。
冇有任何安慰的話,隻給了她比起安慰更重的一個承諾。
他會愛她,但卻從不會有任何的勉強,從前是這樣,如今也一樣,並冇有什麼變化,儘管中間隔了十年。
握著她的手從未放開過,就跟從小學開始,兩個人就一直握著手上學,然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手的,她大噶記得不了,他卻記得,是高中開始。
從前那個大掌纖細瘦弱,如今這手掌布滿粗糙的老繭,但卻依舊用力。
這個晚上,他握著她的手走在前麵,她則跟在後麵。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唯一有的隻剩下她偶爾的哽咽。
路邊的燈拉得兩個人的影子交錯,她在後麵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一前一後不斷的拉長。
他抬頭挺胸,神情嚴肅,她低頭,一步一步踩著前麵的影子,看到的一切都是重影。
好似要走過一輩子的距離,他握著就冇有放過手,一直到回到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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