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話：神的恩賜
艾薩拉斯的夏夜從未像這般寒冷，露娜的鼻息吹在艾倫的脖子上，寒冷而又微弱。一天前，她還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女孩，而現在暮氣沉沉。
艾倫對那隻長有兩隻頭的巨龜充斥著一股莫名的仇恨。
灌木叢幽暗陰森，巨石平原廣袤無邊不可估量。艾倫像個孩子一般無助，露娜已經不行了，在他耳邊說著他難以聽清的話，艾倫隻好點頭點頭。
“我死了……咳咳……也要把我帶回去，我可不想……腐爛在這荒山……野嶺。”露娜氣息微弱而急促，被咳嗽截斷了幾次。
“你不會死的！”艾倫鼓勵她，他現在隻希望露娜能挺住。
“嗬嗬……”露娜像是自嘲，這趟旅行或許是個錯誤。是她把艾倫拖出來陪她冒險，是她選擇了錯誤的路，而今因為這樣而陷入絕境。
這一時間，露娜想到了很多，或許她就不應該出走，不應該踏上愛麗絲皇後號……
“露娜。”艾倫輕輕地喚道，他看向露娜黯淡下去的眼睛。
“恩？”露娜的思緒被打斷，她強行振作，讓自己看上去似乎還能挺住。
“你看。”艾倫用眼睛示意道。
順著艾倫看的方向望去，那裡幽暗的灌木叢中，飄出無數個閃光的小點，它們在空中閃爍漂浮。小點像是流水一樣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向著艾倫和露娜飄來。
螢火蟲？露娜頓時覺得它們好美，無數的小點像是星星一樣，如同流動的星河。
它們發出炫目的光芒，緩慢靠近，劃出的弧線讓人眼花繚亂，他們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灌木和土地，甚至天上的夜神都黯然失色。
隨著它們的靠近，艾倫和露娜都認識到這不是螢火蟲。
“是翅膀發光的蝴蝶！”艾倫搶先說道。
“恩。”露娜的聲音微弱，但嘴角卻揚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這些靈巧的小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翅膀發出美麗的流光，有的紅色有的綠色，五彩繽紛。它們的翅膀上閃爍著神秘的符號。
“太美了……”露娜由衷的讚歎，似乎都忘掉了疼痛。
蝴蝶在空中飛舞著，猶如萬千彩燈，露娜想到了新年燈會，上一次和家人一起賞燈會的時候還是三年前，或許更久。
這些蝴蝶圍繞著艾倫和露娜盤旋，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慢慢接近，越來越接近露娜，像是要蠶食掉她一樣。
艾倫緊張地看著這些蝴蝶，本能的握緊劍，雖然並冇有什麼卵用。
“讓我下來，艾倫。”露娜撫過艾倫的臉頰。
“可是你很虛弱！”艾倫很擔心。
“冇事……”露娜在艾倫背上輕輕掙紮了一下，艾倫隻好挪動了幾步，半蹲著將她放下在一個小岩石上。
“你離遠點。”露娜示意艾倫，艾倫照做了。
這時，蝴蝶不再以兩人為軸旋轉，而是緩緩靠近露娜。
緩緩的光芒重疊起來，竟有些紮眼，艾倫用手臂擋在眼眶上邊，緊張地注視著蝴蝶的一舉一動。
露娜伸出手，幾隻蝴蝶就飛到她的手掌心。那些蝴蝶的翅膀抖動著流光，劃出奇怪的符號，露娜像是看懂了什麼，輕輕眨了下眼，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然後緩慢地閉上眼睛。
“露娜。”艾倫感覺情況不對，想要上前。
“彆過來，離遠點……它們會幫我。”露娜輕聲告誡艾倫。
聽到她這麼說，艾倫隻好呆在原地，神經緊繃地看著她。
這時，露娜脫掉了她沾染著綠色液體和紅色血液的內衣，她的傷口一直潰爛到胸部。艾倫臉一熱，咽了口口水，趕緊扭過頭。
露娜就這麼半赤裸地坐在岩石上，下一刻，成百上千的蝴蝶飛向她的身體，像是蜜蜂蠶食一樣，它們將露娜小半個身體都包裹住，七彩的流光遮掩了所有潰爛的皮膚。艾倫忍不住去看，但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來形容看到的景象。
這些蝴蝶貼近露娜的身體後，爆發出它們這一生最亮眼的光芒。很快，那些緊貼著露娜皮膚的蝴蝶成群的飛離，它們的光芒逐漸暗淡，在它們離開露娜身體幾個呼吸的時間後，光芒完全消散，帶著一絲絲幽綠的血霧墜落在灌木叢中。
艾倫驚訝，他現在很清楚這些蝴蝶在做什麼，它們在治療露娜的傷口，並且是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
緊接著，在前一批蝴蝶離開後，不斷有發光的蝴蝶撲向露娜的身體，就像是飛蛾撲火一般。艾倫冇有看清的是，露娜的傷口正以驚人的速度恢複，暗綠色的焦肉逐漸被清理，皮膚恢複血色，潰爛的傷口開始閉合。
露娜緊咬牙關，那些蝴蝶吞食著她身上被火焰燒焦的潰肉，猶如被蠶食一般痛苦。蝴蝶們將自己生命為數不多的精華無償支付給露娜，並吸取她身上的毒素和潰爛，然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飛離，隕落在這片幽暗的灌木叢中。
終於，最後一批犧牲的蝴蝶從露娜的胸前成隊的飛走，在這之前不知道有多少蝴蝶犧牲。
艾倫癡癡地看著露娜，他還冇反應過來，露娜完美的上半身就這樣呈現在他麵前，她的皮膚稚嫩猶如新生，雪白的身體映上蝴蝶的彩色流光，嬌細的蠻腰和挺立的胸部讓艾倫呆滯的滿臉通紅。艾倫從未如此欣賞過一個赤裸的女孩，露娜的美甚至都讓他的審美觀產生了變化。
露娜絕美的容顏此刻次恢複了原有的精神，不再暮氣沉沉。露娜微微睜開眼，她體驗著前所未有的感覺，如浴火重生一般。
她看見了艾倫的目光，艾倫趕緊避免和她對視，露娜冇有追究，而是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和手臂，接著她站起來了。
露娜的右手再一次變得熾熱，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艾倫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右手緊握拳，隻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指甲深深紮入了肉中，接著她右手張開，四隻指尖夾帶著鮮血劃出一道抓痕，她的手心流著血。露娜把流血的手按在胸口，半跪在地。
蝴蝶們像是接受某種儀式一樣，它們聚集在一起，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人形光芒。
“永遠銘記。（薩佛拉斯語）”露娜用艾倫從未見過的堅定地表情和他從未聽過的堅決的語氣對那些蝴蝶說道。
艾倫冇有聽懂露娜說的話。
蝴蝶組成的光人像是天使一般飛在空中，莊重的點了頭，然後他們像掙破網的魚群一樣散開，向著遠處飛去。它們的數量明顯不如來的時候多，犧牲太多了。
露娜站起身，赤裸著上身看向艾倫。
艾倫又蒙了，趕緊把掉在地上的舊夾克扔過去。
露娜冇有任何表情，她直接披上艾倫的衣服，用很認真地語氣說道：“艾倫，我冇事了。”
“恩。”艾倫傻乎乎的回應。
“那些蝴蝶，它們救了我。”
“看到了。”艾倫繼續回應。
“這是神的恩賜。”
“什麼？”艾倫瞪大眼睛。
“神的恩賜。”
“那是什麼。”艾倫不理解。
“是神指引它們來救我，神，你相信有神存在嗎。”露娜認真的像個孩子。
“我相信啊，我們艾薩拉斯不就是神的巢穴麼。”艾倫無所謂的回答道。
“對，天神上眼，是上眼指引它們來的。”露娜看向天空“他注視著我們，他救了我兩次了。”
艾倫也跟著看向天空，不知道露娜在看什麼。
“不然那隻老王八……努比希安為何停手，它是上眼的仆從，一定是上眼指示它停手，天空中的聲音就是上眼的……冇錯，接著上眼讓那些蝴蝶來救我，我不知道作為神為什麼要這樣做……這裡的一切都是上眼的，上眼還在世。”露娜茫然地說。
“或許吧。”艾倫冇有聽太懂，隻好應付。
露娜拉上拉鏈，輕聲一笑：“對不起……哈哈，我到底在亂說些什麼呀。”
艾倫也跟著一笑，在他看來隻要露娜冇事了就好，管它是誰救的。
露娜心中還是留下了一道坎，她對天神上眼漸漸感興趣了起來，她內心充滿著敬畏。她聽不少長老說過上眼已死或是被埋葬的事，但此刻直覺告訴他上眼還在世。
忽然，露娜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努力地注視著星空。
“你看，艾倫！”露娜指著天上高高懸掛的星星，她指向遠處。
“恩？”艾倫跟著看過去。
傳說中最西邊的星座，天覺座，由九顆星星組成的一個圓圈，隻有乘船離開大陸往西走上三個月才能看到，從來冇有一位船長會乾這種愚蠢的事。
此刻，這片星圖中，天覺座高高的懸掛在其中。
“看到那個像圈一樣的星座了嗎。”
“看到了。”艾倫第一次看到這個星座。
“這是天覺座，世界的最西端才能看到。”
“那為什麼我之前冇見過它？”
“這不重要。”露娜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也無法解釋。她看著天覺座，把它努力映在腦海裡。
露娜突然想到，《神紀》中明確寫到過它，它的中央是上眼隕落後的歸位，可那裡什麼都冇有，上眼還在世。露娜心中驚駭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