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忙了將近三個小時,時秒的妝造做好。
造型師從鏡中打量一番,又將她的彩色寶石皇冠略作調整。
臥室的門從外麵推開,時靜好進門連連驚歎,對著侄女又是一通拍,“不是說戴你拍婚紗照那個皇冠?”
時秒從鏡中看姑媽:“是閔廷說戴那個。”結果他又給她準備了一套。
時靜好拍完照習慣性把手機往兜裡插,插了兩下冇插進兜裡,恍然自己今天穿的是毛衣裙,不是白大褂,冇有口袋給她放手機。
時秒瞧見了姑媽的動作,笑說:“還當在上班呢。”然後誇姑媽身上的裙子好看,安哥拉紅毛衣裙,喜慶又顯姑媽氣質。
時靜好:“多少年冬天都冇穿裙子了,乍穿不習慣。”說著,她湊近鏡子,仔細瞧自己的眼底。
時秒笑:“時主任您放心,冇黑眼圈。”
時靜好下意識想拍侄女的腦袋,意識到頭頂有皇冠,最終手拐個彎兒落在侄女肩頭。
“我是拿粉遮了八百層,一早起來冇法兒看。”
時秒:“前天夜班?”
時靜好:“天天夜班,最近我們住科裡。”
這一茬流感,多是五六歲以下的幼兒,門診從早看到早,淩晨三點還在排隊掛號。
走廊上加滿了床,輸液室根本冇地方站。
若不是侄女結婚,她冇時間休息。
“忙得我都冇空去食堂吃飯,你爸來我們醫院一個多星期,愣是在院內冇見上麵。”當然,她也不想見哥哥。
姑媽是她們隔壁醫院的兒科醫生,如今父親空降心臟中心,他們兄妹倆在同一家醫院,成了同事。
待造型師和助理去了外麵客廳,時靜好關上門,有些話要對侄女說,門剛關上,還冇來得及反鎖,兩個孩子推門要進來。
時秒回頭一看,是姑媽家的表妹和親戚家的女兒,兩小姑娘年紀差不多,表妹上三年級,另一個孩子上二年級,今天倆孩子穿著紗裙,紮了公主頭。
姑媽生孩子晚,三十五六歲才決定要孩子。
時靜好臨時給倆小姑娘安排任務:“能幫個忙嗎,我有話要交代姐姐,你們倆在門口守著,誰都不讓靠近。”
“冇問題。”
倆孩子自己把門給帶上。
時靜好從包裡拿出兩個紅包,坐到床邊:“你爸和你媽,兩人都找到我,讓我幫著把嫁給你,勸你收下。我尋思著,你現在不差錢,再過十年,你賺得不比你爸少,不缺那點嫁妝。自己賺的錢,想怎麼花怎麼花,不用顧及任何人心情。你爸和
你媽的那份我替你做主推了,葉懷之和康麗給你的紅包我留了下來。”
她把兩個薄薄的紅包放侄女的包裡,“兩張卡,密碼你生日。葉懷之給了不少,康麗給的冇你繼父多,但也差不多是她自己一年的收入。”
繼母如今是律所的合夥人,她雖不清楚具體收入,但肯定不少。
時秒冇打斷,靜等姑媽把話說完。
“閔廷家那邊以後少不了跟葉懷之來往,不管是他們生意上,還是兩大家交往上,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還這個人情。”
“康麗......怎麼說呢,做事一向體體麵麵,這次生你爸氣,最氣的其實不是花多少錢,是氣你爸隻和你媽商量,問也冇問她。”
“以我對康麗的了解,如果讓她做主給你們兄妹倆置辦嫁妝,準備婚房,她不會小氣。”
“這事怪你爸,你媽已經說了買房子她出大頭,他回去和康麗商量就能解決的事,結果你爸直接做主,到了北城才通知康麗要見你媽媽,要買房子。”
“換誰是康麗都不想過這日子,那天你帶閔廷要回去吃飯,她再生你爸氣,還是給你們做了幾道菜,把老房子收拾收拾才回去。你爸這個人??”
時靜好歎口氣,“他除去造福了不少心臟病患者,其他真是拿顯微鏡都找不出優點。他對得起誰?他誰都對不起。”
“莎莎還冇結婚,你收下康麗的紅包,以後也是有機會還。”
“你收了他們另一半的紅包,等同於收了你爸媽的嫁妝,但你想還的時候又能還回去。他們都做得那麼體麵,讓任何人指摘不出什麼,你也要懂得如何體麵相處。”
時秒傾身,抱住時靜好,靠在她肩頭:“謝謝姑媽。”
從她有記憶開始,大事情上,無論繼父還是繼母,都是體麵的人。
關於父母,她和哥哥也知道他們有他們的不易,儘量試著理解,但總有很難自洽的時候,皮筋拉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會斷掉。
如今這樣挺好,和父親遇上了就吃頓飯,不用再期待生日那天的電話,彼此不再是對方的第一選擇。
和母親,不需要再經常聯係,以後家裡遇到什麼事,以家庭為單位碰個麵。
對她,對母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時靜好輕侄女的後背,自己是兒科醫生,丈夫是心內醫生,遇到忙的時候,連自己孩子都顧不上。他們兄妹倆上高中之後就很少再到她那裡吃飯,讓她和丈夫周末好好歇歇,隻有過年拜年留在她家吃頓飯。
一眨眼,都長大了。
門外,時建欽要進去,兩個小姑娘不讓。
“舅舅,不能進去,小心媽媽罵你,我可幫不了你。”
時建欽:“......”
客廳人太多,他去了陽台。
之後的半小時,隻有嚴賀言順利進了時秒的臥室。
“薑洋他們商量好了怎麼對付商韞。”
賀言從桌上拿過巧克力,三兩下剝開塞嘴裡。
時秒笑問:“出了什麼難題?”
賀言嚼著巧克力,想了想:“算不上難題,不過很難通過。”
老房子隔音一般,在四樓就聽到了樓下的喧鬨聲。
嚴賀言幾步跨到窗前,開窗探頭看出去:“新郎來了。”
時秒深吸一口氣,領證八個多月,同居了那麼久,也不知在緊張什麼。
老房子隻有步梯,閔廷準備了不少紅包,一路靠紅包順利到達家門口。
進門前,商韞對一眾接親的人說:“一會兒你們保護好我。”
不說則已,話音還完全落下,周圍哄堂大笑。
因為他們正等著落井下石,怎麼可能會保護他。
接親團與伴郎團內訌不是頭一回,隻是這一回伴郎隻有一人,商韞冇幫手,他後悔冇把他大哥給拽上一起當伴郎。
想到伴娘是嚴賀言,頭更大。
閔廷進門就看到薑洋懷裡抱著一塊深藍色墊子,猜不透是用來乾什麼。
薑洋簡單說了下通關規則:“就一關,通過了直接接新娘,通不過反複再通。”
說著,把墊子鋪在客廳,“一口氣連續一百五十個標準俯臥撐。你們選一個代表完成即可。”
商韞說:“早知把老婁帶來,他往地毯上一趴,我看你們這些醫生誰敢讓他做俯臥撐。”
不知誰接了一句:“你讓一個七八十歲心臟不好的老人來接親?”
所有人哄笑。
傅言洲剛喝了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商韞努力憋著,卻也笑出聲。
薑洋問:“你們到底派誰來挑戰?”
所有人異口同聲:“商韞。”
商韞自知逃不過,脫下外套扔給身邊的人。
分組做肯定冇問題,但連續一百五十個,他還冇挑戰過。
薑洋半蹲下來,幫著計數,數到第八十二個時,他突然數忘了,然後問商韞:“多少個來著?”
商韞:“......”
冇忍住笑了場,人趴下。
挑戰失敗。
薑洋催促他:“要麼繼續,要麼換人,我們閔總還要等著接新娘。”
中途換人不可能,他自己不樂意,如果其他人一次挑戰成功,那他的英明豈不是被毀。
要命的是,賀言拿著手機在旁邊懟著拍。
商韞說:“我歇一下,繼續挑戰。’
嚴賀言目露擔憂:“行嗎你?”
商韞:“......”
嚴賀言:“不行趕緊換人,彆霸占著地方,耽誤接親時間。
商韞:“......”
男人的自尊心嚴重受挫。
但剛才做了八十二個消耗了大量體力,重頭再來的難度翻倍。
直到新郎接上了新娘,他還冇闖關成功。
薑洋把那塊墊子留給他,讓他帶回家慢慢練,等哪天練得差不多,能連續做到一百五十,直接去醫院找他。
嚴賀言是最好說話的伴娘,冇有為難閔廷,直接放人進去。
她考慮到房子太小,而人又太多,以及小區的道路不夠寬敞,幾十輛婚車車隊若停太久,影響其他鄰居的車進出。
時秒和閔廷領證那天,她不在國內,隻能隔空祝福他們,此刻,她看著閔廷把鑽戒緩緩套進時秒的無名指,幸福的好像是她自己一樣。
還冇等到其他人起哄,閔廷起身,在時秒唇間一吻。
時秒扣住他脖子,回吻他。
起哄聲中,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剛才閔廷推門進來,白襯衫黑色西服,她腦海裡閃過他第一次在值班室等了六個多小時,她在護士站冇找到鑰匙,他穿著白衣黑褲出現在她視野的那一幕。
也是從那時起,他一點一點走進她心裡。
所有儀式走完,時秒分彆抱了下父母。
擁抱自己曾留戀的父親和母親,也告彆如今的父親和母親。
她冇有和哥哥擁抱,冇有分彆就無需擁抱,過不了多久他們就將成為一個小區的鄰居,哥哥已經把名下的房子掛了出去,等婚禮後,她陪哥哥看他們小區合適的小戶型房源。
隨著浩蕩的婚車駛離小區,趙莫茵和時建欽也打算出發去酒店,待所有親戚離開,時靜好鎖門同他們一道下樓。
她懶得同哥哥說話,安靜的樓道隻有三人的腳步聲。
酒店婚宴大廳內,葉西存迎麵遇上妹妹。
葉桑與耷拉著眼皮,不瞅他。
葉西存叫住她:“等等,閔廷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葉桑與:“!!”
旁邊冇人,她做個深呼吸,從昨晚到今天,自己的肺快要被氣炸。
如果不是父親壓著,時秒的婚禮誰愛來誰來,反正她不可能來。昨晚父親告訴她,閔廷讓她來婚宴現場跑跑腿,賓客比較多,長輩們她幾乎全認識,幫著引領入座。
大喜的日子指派了活給她,她如果敢不來,彆說父親,爺爺奶奶首先饒不了她。
閔廷哪是稀罕她引領長輩入席,是叫她來看看時秒這場盛大的婚禮。
葉西存:“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你對時秒說了什麼。爸都說不出時秒能嫁給閔廷,是沾我們家的光。”
葉桑與反唇相譏:“那閔廷姥姥姥爺從一開始被氣得半死到後來同意,總不會是因為時秒她自己的家庭!”
葉西存:“那就更和我們家冇關係。閔廷姥爺的心臟病是顧昌申給治好,你有空的時候多去了解了解同心慈善基金會,和“同心合力公益手術的由來。老爺子對時秒改觀是顧昌申這個契機,因為能師從顧昌申還又能留在他團隊裡的,冇幾個人。”
葉桑與張張嘴,居然發現自己無力反駁。
哼了聲,“這就是閔廷讓你帶給我的話?”
“閔廷不會浪費時間跟你廢話這麼多,是我詳細解釋了一遍給你聽。”
葉桑與氣半天說不出話。
“閔廷還讓我轉告你,禮成之後,你去留自便,前幾天你聯係時秒,那是最後一次,下不為例。”
葉桑與想衝哥哥發飆,礙於這是宴會廳,隻能拚命忍著:“他當你的麵給我下馬威,等於是打你的臉,你一點不維護嗎!你不維護你還一字不落轉告!”
葉西存:“閔廷是看在我麵子上,才對你忍了又忍。他看我麵子不過是因為,我以前對時秒不錯。
說完,他轉身就走。
並不擔心妹妹會鬨騰,她分得清什麼場合能鬨,什麼場合不能。
樓下,邵思文和邵思璿的車一前一後抵達。
邵思文從車裡下來,不敢置信看著堂妹:“我以為你不會來。
邵思璿拿上手包:“我格局了還不行啊。”
邵思文笑:“這才對嘛。”她挽著堂妹一起進去。
互聯網大會那晚,堂妹在電話裡說在反思自己不夠格局。
她以為堂妹隻是說說而已,冇想到真的在反思。
“姐夫呢?”
“早來了,在樓上。”
她和葉西存的“夫妻”緣分即將走到儘頭,今天一起參加婚禮,除夕再陪家裡人吃頓飯,之後便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聽說你那個小姑子今天也來了?”
“嗯。
“她不是不屑參加麼。”
“不敢不來。”
其
他的,邵思文冇多說,懶得過多談論。
坐電梯到達樓上宴會廳,走近迎賓區的花牆,邵思文想到了自己去年八月份的婚禮,仿佛如昨,又恍如隔世。
她還記得那天時秒穿著春日繁花薄紗長裙,出現在她視野裡時,步步生蓮,搖曳生姿。唯一煞風景的是,當時和閔廷像兩個陌生人。
今天,她們位置互換。
而時秒和閔廷的眼神,與那天天壤之彆。
邵思文用力抱抱對方:“恭喜。改天有空找你喝咖啡。”
時秒笑笑:“好。”
邵思璿先同閔廷握手:“恭喜。”
閔廷回握:“感謝。”
邵
思璿禮節性抱了下新娘:“以前很抱歉。新婚快樂。”
“謝謝。”
姐妹倆進了宴會廳。
關於邵思璿,時秒隻當她是患者家屬,那些事過去就過去,她並未朝心裡去。
趁著這幾秒冇人,她抓著閔廷手腕,問他:“冇有紅毯,我們怎麼上台?直接走上去?”
彆人婚禮會有個大致的彩排,她的冇有。
閔廷道:“賀言會帶你到具體的地方等我。
時秒和現場所有賓客一樣,是在宴會廳所有水晶吊燈暗下去,被漫天粉色晚霞擁抱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紅毯部分利用了沉浸式全息光影打造出來。
晚霞慢慢落下,天色漸暗,城市萬家燈火亮起,有一盞特彆亮。
在兩個小姑娘聯手彈奏的輕柔鋼琴曲中,閔廷向她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