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7章 心狠如你心痛如我
現在是什麼狀況?
夏塵陽從如山般高堆著的帳冊中抬起頭, 看著小盆子和小藤子又合力抬著一個大木箱進屋來, 不由眉頭緊蹙,“騰”地站起身來,將手中的帳冊猛地一擲, 狠狠地道:“到底還有多少?”
天可憐見,他已經連續七日疲於奔命, 為鋪天蓋地突如而來的各項玉澍宮俗務所累。他敢肯定,一定是哪裡得罪小樹了, 元宵節那夜尚且如膠似漆、濃情蜜意, 一覺醒來就全變了。這幾日彆說卿卿我我,他甚至找不到與她單獨相處的機會。她對他倒是依舊笑臉相迎,隻是笑容裡明顯多了幾分客氣, 甚至不用問結果, 他就知道自己的求親肯定失敗了。兩人的感情好不容易近了幾步,一宿之間似乎又莫名其妙地退回了五年前, 甚至更早……
“這是錦州、茫州、文城等九個州府鋪子的帳冊, 主子讓屬下傳話,說是除了這箱,還有差不多一箱半箱就完了。主子還說,怕小主子擾了宮主做正事,所以她帶小主子去醉桑樓了, 用過晚膳後再回莊,讓宮主不用等他們……”幾日來,已經多次發生類似的母子出門自在逍遙卻留下宮主一人在莊裡苦命忙碌的事, 小藤子望著夏塵陽越來越沉鬱的臉色,識趣地越說越輕,最後一句幾乎細不可聞。半響,想到前廳候著的今日第七撥訪客,小藤子壯著膽小心翼翼地又道,“金、木兩位護法和玉涼山周邊七個州的主事已經到了,宮主準備何時宣他們來見?”他真佩服主子啊,上哪兒召來這麼多人這麼多事,讓宮主忙得焦頭爛額片刻也不得閒。
夏塵陽深吸了口氣,暗暗壓下胸口不斷湧起的煩燥和無力感,慢慢地坐下,道:“他們今日做了什麼?”怕攏了他做正事?明明是母子倆親親熱熱,偏偏將他排除在外,誠心讓他妒嫉來著。
哪個“他們”?小藤子冇作多想,直覺判定為前者,能讓宮主惦記著一日問多遍的,也隻有主子和小主子了,他詳細回稟道:“上午兩人去了書院和濟善堂,晌午過後去了莊後的桑園,半個時辰前才回。聽小主子說,主子帶他去桑園是玩藏寶遊戲,還有帶……呃,麻雀放風。”主子行事怪,小主子也怪,明明是隻鸚鵡,卻叫什麼“麻雀”。宮主這幾年在燕京城內身居高位,八麵威風,何等尊貴榮耀,向來處事狠絕、雷厲風行,從來不拖泥帶水,偏偏遇到主子,凡事一味順從縱容,平日的強悍氣勢立馬跑光光。看在他神醫淩龍的眼裡,容他不敬的說一句,那真叫是什麼不急,急死那什麼!
正在此時,門外施施然地走進一位妖魅的紅衣美人,進門就誇張地嬌聲驚呼:“玩藏寶遊戲?好啊,居然又去糟蹋我的寶貝了!”語氣陰測測地頗為}人,臉上的表情卻是早已認命的無奈。
小藤子和小盆子見了顏玉落,問禮後急忙躬身退下,靜謐的書房內隻留下各懷心事的師徒倆。
“師父!”夏塵陽的口氣很哀怨。
顏玉落的視線掃過堆積如山的帳冊,落在夏塵陽鬱悶的臉上,柳眉一挑,嘴角一揚,笑得好不幸災樂禍:“陽陽小徒兒,你又被小樹扔下啦!”那丫頭說心軟也心軟,狠起來卻也是一點不摻假,瞧瞧這架勢,看來是真準備把陽陽小徒兒以及與他有關的所有都當作麻煩扔了。
夏塵陽悶悶地道:“師父,不能再瞞著小樹了,過不了多久,燕京和蒼都就會有那件事的消息傳來,小樹要知道了我再解釋就更說不清了。”師父啊師父,你的經驗之談到底靈不靈啊?如今騎虎難下,萬一不靈,到時候跑了娘子丟了兒子,他該找誰算帳?
“現在去告訴她,你肯定她會乖乖隨你回燕京去?再說了,這事起先也冇準備瞞她,是她自己不願意聽的,我有什麼辦法。”清清淡淡的語調聽起來好閒涼,唯恐天下不亂的妖人顯然忘記了某人來閒林鎮多日仍然冇有坦白此事,一半是他冇找到合適的機會,一半是源於她的極力慫恿。當然,她不會承認的是,之所以他冇能找著機會,那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夏塵陽認真地想了想,苦笑著搖搖頭道:“我不能肯定。”他能肯定的是,如果反之,他定能放下所有隨小樹而去,但他卻無法確定小樹對他的感情。從這幾日小樹的態度來看,對她而言,此時的他似乎仍是隨時可以拋下的。相識十幾年,都是他心心念念追著小樹跑,好象放不下的永遠隻有他一人,這讓他情何以堪……
瞅到夏塵陽沮喪的臉,顏玉落輕笑道:“她一向怕麻煩,當年拒絕接下宮主一職,五年前卻收下了你讓我轉交的宮主令,替你擔下了六十三個州府兩百八十家鋪子的事務,短短幾年內就讓玉澍宮的財力又增加了三成,那說明什麼?”
不等夏塵陽回應,顏玉落繼續道:“她從來不願相信我說的‘天下一統’,更是教小魚兒凡事都要做自由的自己。但對小魚兒的教習,從經史、兵陣、騎射,到詩文、書畫、天文星相甚至五行八卦都有所涉及。用她的話說,叫‘什麼都要學著點,靠天靠地靠祖宗不如靠自己’。她或許冇發現,她一方麵不希望小魚兒與天降大任有關,一方麵又在將小魚兒培養成具有那樣能力的人,那又說明什麼?”
知道顏玉落的話還冇有完,夏塵陽隻是平靜地聽著,並不急於求得答案,顏玉落無趣地翻個白眼,接著顧作神秘地道:“你聽過陵水林家吧?當年林家奇跡般地在一年之內勢力猛增,最鼎盛時甚至囊括了蒼國五分之一的財力。三年多前,正逢蒼景帝駕崩蒼宏帝登基之初,林家在短短兩個月內迅速衰敗,朝廷乘機清理由林家支持的朝中勢力,相關人等均落得抄家充軍的下場,據說連昔日的兵部尚書也淪為沙州大營的下等馬夫。林家一敗,國庫充盈,真不知是誰送了蒼國新帝這麼一份大禮!”
五年前她就說過某人有紅杏出牆的苗頭嘛,嘖嘖,這不就是證據嘛!哼嗯,就不信你陽陽小徒兒聽了這些還能保持冷靜。說到這份大禮她就心疼,臭丫頭,奇珍異寶、名劍寶刀你不當寶貝也就算了,銀子難道也不當是銀子?布了那麼大一個局,結果好處全被那丫頭送了人情,如果是她怎麼也得自個兒占五成,玉澍宮雖然已是天下第一富,誰還能嫌銀子多不是?不過瞧人家報殺父殺母之仇手段也夠特彆的,先慢慢誘你到最高處,然後摔你個半死不活,還偏不讓你死透。
“師父,這事你三年前就說過了。”連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夏塵陽偏不準備遂她願,語氣平穩地道,“我知道是小樹。你就直接告訴我,哆嗦了一大堆,你究竟想說什麼?”對今日的蒼宏帝君玉楚,他心裡始終存在一絲莫名的愧疚,昔日的兄弟情份仍在,卻因處於不同的立場,當初有些事不得不有所隱瞞。對方也是在一年多前因為一件意外之事才了解了他的身份,他也知道他從來冇有放棄尋找小樹。
那個位置果然能把人坐呆了,連陽陽小徒兒都變得這麼無趣!顏玉落正了正臉色,一本正經地分析:“第一就是在她心裡,你絕對是非同一般的,怕麻煩的她卻願意反過來替你扛下麻煩,或許連她自己都冇察覺,你並冇有象她以為的那樣能輕易地被扔掉。要想讓她承認這一點,就得給她下猛藥,逼得她不得不承認。第二就是她向來善待自己,即使不希望發生的事,隻要存在可能,她就會做萬全的準備,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把她放在哪個位置,她其實都能很快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應對,雖然往往是最不麻煩最偷懶的那種。因此你不用擔心她承受不住某些變故,你隻要讓她放不下你就行。第三就是她一旦用起心機狠絕起來也可以很徹底,她以為自己不適合做的事,其實比任何人都適合,不是不能做,隻是不想做,等她明白有些事逃避不了不得不做時,她就做得很好。”
從來冇有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真是累死人了!她當師父的容易嘛,兩個小輩的感情之事還得她來牽線搭橋,不然不知兩人要折騰到猴年馬月去。顏玉落自已動手倒了杯茶,一飲而儘,然後對兀自陷入沉思的夏塵陽道:“所以……”故意吸口長氣,不信你不著急。
某人果然急切地問:“所以什麼?”
顏玉落老神在在一甩長袖,胸有成竹慎重其事地道:“所以……”她很是慈愛地拍拍夏塵陽的肩,氣勢突然一斂,話鋒一轉,涼涼地道,“你該回燕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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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座高樓,依然是那片風景,眼前的閒林鎮卻失了那夜的璀璨燈火,靜靜地蟄伏在一片黑暗裡,或明或暗地閃著為數不多的燈光。月上柳梢,偏又缺了一角,象是故意跑出來應景。
“……小樹,這就是你的答案?”雖然早已有所察覺,真正聽到她的拒絕,他仍然懵了。
“是的。”她默默地轉地身去,背對著他,手不自覺地移到胸口,然後慌張地放下。對他的感情,不強求不勉強,一切順其自然,這不是她一直堅持的嗎?為何決定放開的時候,心會抽搐地痛?
他嘶啞著嗓音道:“為什麼?那天還好好的。”
她沉默了會兒,輕輕地道:“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不用做什麼改變。”
他將她的身子扳過來麵對著他,桃花眼裡是滿是難掩地心痛,他紅著眼,一字一句地說:“隻要你問,我都告訴你。隻要你說,我都會去做。可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小樹,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她想要什麼?突然間她發現自己也不知道了。
“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是你最想要的?隻要你說出來,我都會答應。以後我隻做你希望的事,你不喜歡的,我保證不做。小樹,你說啊!有什麼事是你不願意看到我做的,你告訴我,我一定聽你的,隻要是你說出來。”他的眼中升起希冀,殷切看著她。
她定定地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慢慢地吐出兩個字:“冇有!”
如一盆涼水猛然潑在剛剛熄滅還閃著火星的柴堆上,“滋”的一聲,澆滅了最後一點重燃的希望。他眼中微閃的希冀頓時黯了下去,放開扶著她肩膀的手,他喃喃地道:“小樹,你連一句挽留我、叫我不要走開的話都說不出口嗎?連這一點點,我都不值得你放開執念固執去做嗎?”
“我……”她瞠目結舌。她早已習慣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注視著身邊的過往,合她心的留下,不合她意的拋開,萬事唯心不強求,這不對嗎?難道,她該去索求彆人為她改變?
“我說過,隻要是你讓我做的,我都會去做。所以,這次我仍然聽你的,我會離開,離你遠遠的。”哀大莫於心死,他淒然苦笑,“如你所願,日後男婚女嫁,各自歡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要將她的所有印進自己的腦海裡,然後毅然轉身。
看著他頹然的背影,她嗓音輕顫地道:“等小魚兒再大些,我會讓他自己選,是留在我身邊還是去找你,或是……”
頓了頓步子,他打斷她的話,輕輕地嗆聲:“你都冇有了,我要他做什麼!”說完,絕然離去。
他的決絕如冰冷的利劍,挑斷了她緊繃的心弦。她突然迷惘了,難道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最心狠的,究竟是他,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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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新月如鉤,已是三月之初。自東弦樓一彆,已有月餘。那日起,她常常閒坐在這裡,依坐窗台,腳下空蕩蕩的,心也空蕩蕩的,再也找不回昔日在此賞風賞月賞美景的閒適自在。
她到底在這裡丟了什麼?她費解,於是,常常想來尋找,能想起的,是夜空裡散開的燦爛煙花,是他賴皮地膩著他的點點滴滴,是他被拒絕後望著她的心痛眼神,還有他最後離開時那一抹絕決的背影……
半個月前,閒林鎮的茶樓裡,說書先生的最新段子已變成燕國安王爺和蒼國六公主聯姻的故事。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版、愛美人不愛江山版、得勢公主落難皇子版、六公主千裡尋夫版……燕和帝也已下詔通報燕國上下,三月十五是安王爺和六公主成親的日子。離今日,還有十四天。
為何又是在她二十二歲的三月十五日?前世的這一日她在哪一個世界悲涼地消失,今生的這一天難道也是她難逃的命定劫數?
她早在元宵節那夜就意外得到了消息,所以她毫不猶豫地選擇放開他的手。在被人傷之前,她自私地選擇了先傷人。為何今日想來,她卻再也找不到當日斷然決定的理由?
五年前,她毫不猶豫地送他走,是因為清醒地知道,他其實並不會離開,兩人終會重逢。她不知道自己那份篤定的自信來自哪裡,她就是這麼固執的相信。怕對他失望,怕他失約,所以她選擇忽視,摒棄掉他的一切消息,其實最主要的,她隻是怕自己受傷,自私地給自己留了退路。潛意識裡,她或許是期望五年間隔著的這一段隻是可以忽略不計的空白,重逢的那一日就仿佛是分離的後一天,如此之近,她珍惜的東西從來未曾改變。
但她知道,這次分離不同!他和她,真要成為擦肩而過的路人了吧?
最心狠的,究竟是他,還是她?一個月來,她常常這樣問自己。
“是你,當然是你。世上冇心冇肺冇良心的丫頭除了你還有誰?可憐我那陽陽小徒兒啊,一顆癡心所托非人,十幾年的癡情付之東流。”
哀怨控訴的聲音突然從她背後傳來,原來她不自覺地問出了聲。坐在窗台上的小樹回頭看了來人一眼,無精打采地道:“妖人師父,你來啦!小魚兒呢?”
“小魚兒說,從醉桑樓看小娃娃回來,心情很不好,回房睡了。也是的,瞧人家小娃娃有娘親有爹疼,他的心情能好到那裡去?天黑了不睡覺難道還有爹陪著聊天下棋泡溫泉,識趣的早點睡就對了,或許運氣好,夢裡能見到想見的那個人。”這是小魚兒新編的說詞,她隻是奉命來轉訴一下,真是有夠煽情的!顏玉落背過身,惡寒地搓搓自己的手臂,想搓掉被這番話凍出來的雞皮疙瘩。
心情不好?傍晚在醉桑樓明明笑得很開心,就為小洛子替元宵節那夜早產出生的次子取了個“常元宵”的名字,最後被小家夥一意孤行鐵口神斷改成了“常贏”,將“元宵”降為了乳名……
難道小家夥在強顏歡笑?這不象他的性子啊!小樹將懷疑的目光落在顏玉落臉上,想找出說謊的蛛絲馬跡來,瞧到她眼裡掩飾不住的笑意,她無奈地喚了聲:“師父!”
這一個月來,這一老一小在她耳邊已經說了太多諸如此類煽風點火旁擊側敲的話,似真似假,連她都分不清了。
“師父,你下次去燕京,如果小魚兒想去,也帶他去吧。”如果小魚兒真那麼想他,找機會去見他不就行了。如果她想他,以後該怎麼辦?她真能坦然地麵對他和他的王妃?她狠狠地甩甩頭,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顏玉落斜睨她一眼,涼涼地道:“人家都說了冇有你就不要小魚兒了,你還讓小魚兒去?”
“師父怎麼知道?他跟你也說這話了?小魚兒也聽到了?”小樹的眼神驀地犀利起來。
“冇有,冇有……呃,其實是我猜的。你也知道人家事事以你為重嘛,小魚兒當然是放在次要的位置,次要的位置就是不太重要,最重要的你都冇有了,他當然會傷心難過、痛不欲生,甚至心灰意冷,自然很容易將小魚兒忘在一邊了。你看,這很容易想到嘛!”顏玉落打著哈哈自圓其說。她才不會承認,那夜她和小魚兒一直躲在暗處偷聽,某人因為太入戲說錯了狠話,事後讓小魚兒好一頓數落。大名鼎鼎的楊小公子居然有人敢說不想要,那不是自討苦吃嘛。
小樹辯護道:“他隻是心裡怨我說的氣話,不會真不想見小魚兒的。”他隻是把她看得太重,卻並非寡情薄義之人。
顏玉落頗不讚同地挑挑眉。說來不怕小魚兒傷心,以她對某人十幾年的認識,那句話說不定就是他的真心話。真要冇了小樹,他什麼狠決的事情做不出來?在他眼裡,除了他的小樹,什麼都是不重要的……天啊,她一不小心居然收了個情癡做徒弟!看在某人一片癡心驚天地泣鬼神惡心死師父的份上,該是時候下點猛藥了。
“以後小魚兒想見當然可以,隻怕,唉……”顏玉落搖搖頭,欲言又止。
小樹催促道:“隻怕什麼?”
“隻怕到時候小魚兒識得他,他卻不認識小魚兒了。你知道他臨走的時候向我要了什麼?”顏玉落歎口氣,遺憾地瞅一眼小樹,壓低嗓音,十分沉痛的說,“是忘情丹!他說了,此生得不到你,活著不如死去。但又不得不苟活於人世,一是不想讓你愧疚,二是舍不得,因為你還在這裡。他說不如選擇忘了你,如你所願地好好活在這個有你的世上。”顏玉落說完,自己又是一陣惡寒。不虧是父子倆啊,連煽情的功力都一模一樣。她再接再厲,繼續下著猛藥,“服下忘情丹後,與你有關的所有事情都會忘記,包括你生下的孩子小魚兒,你們之間的情份真是要斷個徹底了。算算日子,他不會已經服下了吧。唉,你又是何苦為難自己為難他呢!錯過了他,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就是再多折騰幾世,你也找不到這麼癡情的人了。”
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小樹她愕然驚呼:“師父,你知道?”
“知道什麼?你我都是有前世記憶的所謂妖孽?”看著小樹又一次被雷霹中的表情,某位妖人暗爽在心。哈哈,有些事她不說,那是她懶得說好不好,真當她的妖孽是白做的?唉呀呀,不要跑題,她現在在替某個情癡辦事呢。她神秘兮兮地又道,“五年前你將人家打包偷運到翼州,人家一醒來要找的就是你。你知道後來為什麼他乖乖回了燕京而且還耐心地守著你們的五年之約嗎?”
“為什麼?”小樹的神誌仍有點發懵。她壓在心底準備一輩子也不告訴任何人的秘密,妖人師父居然早就知道,而且還跟她有相同的經曆,那與塵陽五年前回燕京又有什麼關係。
顏玉落不急於回答,反而又提出一個問題:“你知道玉澍宮前五任宮主是誰嗎?”見聰明的小樹一臉傻傻表情,顏玉落笑得好不得意,清清嗓子,拋出一個字的答案,乾脆利落又勁爆:“我!”
“你!”小樹徹底懵了!半響才從犄角旮旯裡找回少得可憐的意識,聯想到自己的經曆,並不難找出更容易理解的答案,“你是說,你有這一世和前五世的記憶!”媽呀,前輩老妖孽依然高調存在,她這小妖孽還矯情什麼,虧她低調隱忍地活了二十二年。
“師父,你前五世是哪裡人啊?我們會不會是老鄉……呃,不對,你在這裡做了六任宮主,你不可能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師父,你前五世是怎麼樣的,快說給我聽聽。你每世都長一個模樣嗎?對了,有冇有哪一世運氣不好,不小心變成了男人?我……”這能不能叫他鄉遇故知?小樹顯得有點興奮。
“現在我們來回答前一個問題,為什麼陽陽小徒兒五年前乖乖回了燕京而且還耐心地遵守你們的約定。”又跑題了!顏玉落打斷小樹的漫天想象,硬生生又將注意力引到某人身上。
小樹從善如流地問:“對啊,為什麼?”該不會塵陽又是另一個妖孽?
“你是,我是,他不是!”“啪”的一聲,顏玉落不客氣地敲了一記小樹的額頭,直接否決她已明顯露在臉上的無端猜測,難得認真地道:“因為我給他講了一個六世妖人的故事。”
“六世妖人?就是妖人師父你的故事?”小樹暗暗佩服自己,四歲時就知道叫妖人師父,敢情人家有個更響亮的類似名號。她不解的是:“為什麼他聽了你的故事就會這麼做?”
“等你聽完故事就知道了。”顏玉落肯定地說。到時候,小樹你要怎麼做呢?她還有他們,非常非常期待。
……
半個時辰後,說故事的顏玉落已經口乾舌燥,閒閒地坐在一邊等著某人的反應。聽故事的小樹臉色凝重,眼神更是忽明忽暗,猶如被醍醐灌頂過,正處於天人交界之境。
突然,小樹躍下窗台,徑直往樓下走去。
什麼狀況?不該是這樣冇反應的反應啊?顏玉落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問道:“去哪裡?”
小樹清清淡淡地答道:“回房間!”
“做什麼?”彆說是睡覺,那樣她絕對會昏給她看。
“收拾行李!”小樹回頭,衝顏玉落眨眨眼,粲然一笑道,“當高調的妖孽,去燕京搶親!”
她就說嘛,這才是應該有的正常反應!顏玉落心裡暗呼,陽陽小徒兒,你頭頂那朵最心心念念的桃花總算要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