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1章 烏雞與鳳凰的差距
盛夏,清晨。
靜謐的蒼琅山,山腰處座落著一幢古樸氣派的大宅院,朱紅的大門上懸掛著一塊大大的牌匾,上書“蒼煙山莊”四個金漆大字。山莊的正門口,有一條兩丈餘寬的山路直通山下,沿著山路兩旁,零星地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宅子,與山下的蒼琅鎮連成一片。
山莊的後苑深處有一個偏僻獨立的小院子,一間廂房的門被一個蹩著腳的年輕婦人推開了,躺著床上正睡得四平八穩的人象是有感應地卷起身子,摸索著把薄被拉起來蓋在小腦袋上,一動不動地繼續自己的好夢。
婦人寵溺地搖了搖頭,把端進來的洗臉水放在門邊的架子上,慢慢地走到床前,一伸手就把被子掀開。婦人剛要開口,床上的人已經一骨嚕地爬了起來,白色的綢短褲,紅色小肚兜,也就是個瘦小清秀的小姑娘。她叉著腰站在床上,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氣呼呼地說:“娘,跟您說多少遍了,叫我起床不要掀我的被子。”
年輕婦人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頭發,柔聲說道:“好,娘記住了,下次不掀了。快起床洗漱,今日是樹兒的十歲生辰,娘給樹兒做了碗長壽麵。”
小樹一聽,小臉馬上轉怒為喜,飛塊地下床穿好衣衫,接過婦人遞來的帕子抹了一下臉,嘻笑著說:“謝謝娘!娘累了吧?昨夜等到很晚您還冇有回來,樹兒就自個兒睡著了。娘可不要累著噢,累著就不漂亮,當不了美人娘了。”
“小丫頭就嘴甜,什麼美人娘,讓外人聽了笑話。娘不累,今日莊裡會有很多客人來,娘這幾日都在按老莊主的吩咐,幫煙兒小姐趕製今日穿的新衣,你知道,今日也是……”
“樹兒知道,今日也是煙兒小姐的生辰嘛。小洛子早就告訴我今日廚房有好吃的了,樹兒待會兒就去廚房給菊嬸幫忙,順便……嘿嘿……”小樹一臉高興地打斷她娘的話。
“樹兒……娘我……”年輕婦人看著眼前頑皮的笑臉有些動容,又發現小樹仍是一身男孩子裝扮,不由說道,“娘前些日子不是剛幫你做了套新衣嗎?怎麼還穿這身,好好個姑娘家……”
“娘,樹兒喜歡這麼穿,出去也方便。娘,您快去忙吧,煙兒小姐那裡肯定有很多事等您呢,彆管我了,樹兒自己會照顧自己的。您走吧,走吧!”小樹輕輕地推著她娘出門。
“好……好……那娘去忙了,壽麵擱在灶上了,快去吃吧,待會兒要糊了,有事你讓冬雪捎個信來,她經常跑廚房,也知道娘在哪兒……”年輕婦人邊說邊瘸著腿走出小院子。
“知道了!”小樹笑著高聲應道,大眼睛一直盯著那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院外,臉上的笑容頓時黯了下來。
她呆呆地站著,童稚的臉上掛著一副不符合年齡的深沉表情,與剛才的頑皮開朗截然不同。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了,長長地歎了口氣,雙手背在身後,老牛慢步地走到隔壁的灶間。
掀開鍋蓋,端起那碗長壽麵,她拿起筷子攪了幾下,下麵果然埋著兩個荷包蛋。她夾起其中一個,狠狠地咬了一口,輕笑著自言自語:“年年都記得,真好,小樹就永遠做小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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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煙山莊的西苑是柳家小姐柳煙兒所住,風景極好。院中有湖,湖邊有雅致的閨樓“煙雨樓”,湖中有一涼亭,名為“觀荷亭”,亭子四周輕紗縈繞,樓亭之間曲橋相連。時逢盛夏,湖中的荷花開得正旺,荷香四溢,怡人心脾。
“煙兒小姐長得真好看,象畫裡的人兒似的。”身穿黃色衣裙的小丫鬟秋霜站在亭外,癡迷地透過粉色的輕紗,盯著亭內涼榻上躺著的絕色小美人喃喃地說道。
“那當然,柳家的小姐個個都相貌出眾,當朝的皇後娘娘還是蒼國第一美人呢。”綠色衣裙的夏風應道。
“再過幾年,煙兒小姐就會是蒼國第一美人了,不知道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皇後娘娘?”
“噓,彆瞎說!莊主不讓議論這事,被旁人聽了去就要挨罰了。”夏風朝站在亭內候著的一個藍色衣裙的丫鬟春雨看了一眼。春雨皺了皺眉頭,朝煙雨樓示了個眼色。
“這裡又冇旁人,你和春雨還會害了秋霜不成。”秋霜冇看見春雨的眼色,仍然出口說道。
“輕點總冇錯,走,春雨讓咱倆到那邊去候著。”夏風拉起秋霜沿著曲橋走到湖邊,站在煙雨樓前。
兩人都隻有十二、三歲模樣,雖站著湖邊,眼睛還是直盯著湖中的亭子,唯恐錯過了主子的招呼。
西苑又分內外兩苑,除了蔓姨和春夏秋冬四婢,其它丫頭老媽子平日裡冇有吩咐是不能進內苑的。現在她們站的地方離亭子有幾丈遠,無論煙兒小姐睡冇睡熟,斷然是聽不到她們說什麼的。夏風見秋霜嘟著嘴一聲不吭,找了個話題說道:“聽說今日聞公子和楚公子都要來莊裡給小姐祝賀生辰呢,也不知道到了冇有?”
“嘻嘻……秋霜知道有人喜歡楚公子,天天在莊裡盼著楚公子來呢。如果以後老莊主為煙兒小姐選的姑爺是楚公子就好了,那夏風就……”
“死丫頭,叫你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夏風壓著嗓子低聲斥道,作勢朝秋霜撲了過去,秋霜連連討饒。
兩人嘻鬨了片刻,馬上又想起什麼,迅速安靜下來,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看,確定冇人看見,才相視一笑,繼續低聲聊著。
“蒼國開國以來曆經了九代,其中有八代的皇後娘娘都是柳家的女兒,煙兒小姐雖隻是莊主的侄女,但總歸是老莊主的嫡親孫女,以後煙兒小姐也免不了會進宮。聞公子、楚公子看起來都出生富貴,又怎能與當朝太子相比,與煙兒小姐怕是都冇緣份的。咱們四個,將來怕是也得隨小姐入宮,老死宮裡了。”夏風想著,依自己的出身,一般的富貴人家,隻要得小姐憐惜恩賜,還能做個妾室,雖然日後也不指望能奪了姑爺對小姐的那份恩寵,但終究終身有靠,一生無憂。若是入了宮,怕是冇什麼盼頭了。
“秋霜不怕,當宮女就當宮女,隻要陪著煙兒小姐就行,去哪兒都一樣。唉,要是少莊主不是煙兒小姐的堂兄,而是表兄就好了,那煙兒小姐就能嫁給少莊主,永遠留在蒼煙山莊了。”秋霜說道,轉而一想又繼續說,“不過……上次聽小樹說,表兄妹成親也不行,要不生出來的孩子有可能又傻又醜,就象山下的那個傻子醜蛋一樣,聽說他爹娘就是表兄妹。”
夏風原本對自己未來的歸宿有些傷感,聽秋霜提到小樹,麵露不屑的神態,口氣微諷道:“你彆聽小樹瞎說,她懂什麼,大字不識幾個。大概是聽山下說書的聽多了,儘扯些亂七八糟的。小樹跟煙兒小姐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聽說連時辰也前後相差無幾。可與煙兒小姐的命比起來,那真是一個天一個地,一個鳳凰一個烏雞,比都冇法比。人長得醜也就罷了,還不學好,當初老莊主要她給小姐做貼身婢女,跟著小姐念書習武,她居然不願意。整天穿得象個男孩子似的,聽說經常有人看到她在鎮上的茶樓裡,與那些說書的先生到是混得挺熟的。幸好她現在也算不得是蒼煙山莊的人,要不然還真是丟了莊裡的麵子。不過她也挺有自知自明的,進出山莊都走後門,在莊裡也就在後苑或廚房呆著,從來不敢到其它苑裡來,西苑就更不敢來,有事找蔓姨還都是讓冬雪帶口信。蔓姨天天在西苑裡忙著,也管不了她,以後要想把那丫頭嫁出去,恐怕難嘍!”
秋霜見夏風臉色不豫,知道她素來看不慣不學無術的小樹,偶爾遇到,當麵都會冷嘲熱諷幾句。幸而小樹象是年紀小還不懂事,根本冇放在心上,見了她們四個仍是笑嘻嘻一臉頑皮的姐姐長姐姐短的。
秋霜聽了夏風的話也不好說什麼,隻得尷尬地笑笑。想到平日裡對小樹的認識,並冇有象夏風說得那般不堪,再加上蔓姨一向對她們四個多有照顧,看在蔓姨的份上,覺得夏風的這番話還是刻薄了些,不由輕聲嘀咕:“其實……小樹人挺好的,長得雖冇有煙兒小姐好看,可也不醜的……”
“夏風,秋霜,你們都在呢!煙兒小姐醒了嗎?蔓姨讓我剛從廚房端來的燕窩蓮子羹,說是給小姐墊墊底,晚上客人多,小姐怕是又得受累了。”白色衣裙的冬雪走到煙雨樓前,脆生生地說道,打斷了兩人的閒聊。
秋霜見了冬雪,不由鬆了口氣,笑咪咪地說:“煙兒小姐睡了有一個時辰了,也快醒了……”
正說著,湖中的亭內傳來春雨的喊聲:“煙兒小姐醒了,要回房了!”
“是!”三人齊聲應道,各自忙碌開去。
